|
|
那群手下顿时也全都慌了,忙忙在办公室里打转。一个问:“找哪个?”崔友源急的跳脚:“最新的那一个,最新的那一个。”手下道:“那都去年的了啊,这大半年没更过新,都不对了啊。”
崔友源挥挥手:“不管了,先顶着用吧。都是他妈宁济财给害的,来了人去了他那里,也不跟我事先打个招呼,害的老子在人前出丑。回头要是雷区长找了我,我跟他没完!”
便悄悄发了条短信骂了过去。那边也骂道:“你他妈的!他又没说去你那里,他又没跟我说,我哪知道啊!”崔友源想想也是,只得忍着气把这短信删了,出前厅陪着那蒋主任去。
却说那日许迈遇险回去后虽无事,并没责及下面的意思,但雷正富这几天却是提心吊胆,一直担忧后怕的很。此时又恰逢这一通电话打来,顿时未免就有些急了,严辞发狠,对手下一番大力整顿起来。
原来这几日连降大雨,山洪暴发,山脚下那几户农田被淹的村民如今是苦不堪言,许市长虽然交代了要帮村民好好恢复生产,落实今年安全过冬等问题,但真到了下面执行起来,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好在区政府总算免费给他们几户被淹的农户送来了口粮、柴火,令他们感激不已。
但有一户村民我父亲梁牛却是十分恼火,倒不是我家地被淹,而是我家本就无田的。自上回卖了田后,父亲在家毫无生计,本就一直在外务工。这回大水冲来,我家房子却倒了,他闻讯赶回村里后,村里无法安排,只得让我们一家暂住亲戚家。
如今父亲因家里房子这次也被大水冲垮了,简直要让他走上绝路了,他便今日正来向村长梁金财告状诉苦。梁村长除了安慰他等日后振济款下来,会帮他安排重修房舍的事,也是无法可想了。
道:“没地有没地的好,这回你不在村里,在城里务工倒还好,不然要在地里干活,可能还危险了。莫说你家地了,咱村里好好的国家级公益林不也被毁了?都被挖空了。
那林都是六七十年代向焦裕禄学习,老村长们带领大家伙们辛辛苦苦建设了几十年才留下来的,杨树、柳树、槐树,一大片呀。既护了田又保了水,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的,如今都没了。”父亲道:“你这个村长是咋当的,怎不阻止他们呢?”
梁村长道:“我不阻止他们?上回你不在村里,上城里打工去了,你是没见那势头!村里有人忍不住了,要跟他们打起来,结果他们连猎枪都带了来了,就架在你头上,哪个敢动?动就废了你!区里也是不管,只来了警察劝架。但他们挖沙、硬推了村民田地,却是半分也不管的。”父亲叹道:“区里领导是咋想的呢。”
梁村长道:“告诉不得你吧,林地被毁了,我去找林业局,结果他们说这个事不归他管,挖沙归河务局管。结果我去找河务局,他们又说只管河中挖沙这一块,至于牵涉到村民农田、村里林地,那又归林业局、国土资源局管,跟他们河务局没半点关系。
我没办法,只得又到了国土局去,希望能讨个说法吧。结果他们又说你反映的问题,农业这一块,田都是村民自由买卖的,他们管不了。至于林地这一块,他们更是没法儿管了,一个衙门一宗事,他们只能管他们分管的这一块,越权的事,牵扯上其他单位,他们就是有心也无力了。”
父亲听了,两眼发直了半天,才一声长叹:“河务局我也去过的,但那时先去的矿物局,他说因在河中挖的矿,便不归他管。后去的河务局,又说因是挖矿,不是运输防灾等事,便也不归他管。
我最后又去了工商局,结果他说人家挖沙那是领了正当执照的,是正常营业,哪里能管?哎,我是腿都跑断了,反映来反映去,也没人来帮我解决我的问题。”
梁村长冷笑道:“他糊弄你呢。你一个寻常小老百姓去告状,不懂他们的具体事务,他岂不跟你打着官腔?哪家没收了砂场的好处!我去了,他们便绝不敢这样。”父亲又道:“那我的田是强买强卖的,你跟他们说了么?他们也不管么?”
梁村长道:“我也说了,但那国土资源局的人说那只能找公安局,跟他们资源局更是半点都不沾边了。如今我且问你,你敢去公安局报案么?那赵大户、李大户、秦大户哪家不是跟公安局的领导是哥们,不然还想开矿场?
不但公安局,那林业局、税务局、国土局、河务局、交通局,哪家不和他们要好?天天称兄道弟的,你敢去报案?你是嫌你的腿还没打断是吧!”
父亲道:“村里人说是应该河务局管这事,既然他们不管,那就是渎职,该去告他们。我听了他们的,去了区纪委行政效能监察中心,告河务局不作为,结果他们那工作人员告诉我该去找信访办,这种事都是信访办统一接待。
然后我去了纪委信访室,他们又说该去找检察院,他们是专门管渎职的。唉,我们平头百姓的,连告个状都难呐!”
梁村长听了也是摇头不已,没有说话。父亲又叹道:“哎,如今村里真是待不住,莫说我没田了,就算有田,如今那河里沙子挖的,连地下水位都下降了,原来那好好的田地如今再也保不了水,光浇水这一项,就要多花以前五六倍的功夫呢,哪里还能种地!”
梁村长冷笑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走了这一年,莫说种地,村里连水都喝不上了呢。家家户户都换了新井。我家那口老井原来是八米深的,今年开春就一直没见有水,是新打了一口二十五米的,才见了水,花了我两千三百块钱呢!”
父亲问:“打这井,村里报钱不?”梁村长道:“报个屁,家家户户都自己掏的腰包,我还能给自己开私灶呢!”
一时他在区里任民政所所长的女儿梁秀敏来了,却是为给她母亲申请农村危房改造补助资金一事而来。原来梁村长家并不符合申请条件,村里比他家房子差的多了去了,偏那补助资金有五千多块钱呢。他本不想去申请的,偏他老婆催的紧,便只得以他老婆名义去申请办理。
不过此事还有些关节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打通的,便又找了他在区里当干部的女儿帮忙。他女儿这下正是上门送资料来了,道:“喏,审批同意了,这是单子,你替阿妈收好了。”梁金财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父亲一见,眼睛顿时一亮,忙问:“这莫不就是那房子的事?”梁金财叹道:“可不就是,不为这个,谁还跑来跑去瞎忙乎这些事!”父亲十分羡慕:“这报的也恁多,有了这个,房子都不用愁了。”梁金财笑道:“牛子,要不你也弄一个?”
父亲道:“想倒想,只是不知我那条件?”梁金财道:“你的条件倒符合,虽然村里房子差的多了去了,受灾的也有好几个,名额有限,但你要办,哥难道还能不帮你?只是有点难处。”父亲忙问:“什么难处?村长你房子那么好,都办上了。”
梁金财叹道:“这也是我闺女孝敬她母亲,帮了点忙,不然哪办得上?是这样,这个补助款一旦办成了是五千多块钱,快六千的样子,但要给别个帮忙的出一半,三千块钱。你要办,我就让秀敏这丫头帮你再去跑一趟,你看成不?”父亲顿时红了脸低了头:“我哪有那个钱。”
梁村长道:“哪要你出现钱,你要办,我就先帮你垫上,等你那补助款划拉下来了,你再给我还上就是了。牛子,你金财哥这可是照顾你,我可跟你说,这三千也是没法儿,你秀敏侄女还得处处去打点别人呢,我可是不要你一分钱,纯粹在帮你跑腿呢。你也别到时候到处去跟人瞎嚷嚷着,这名额有限,多了你一个,别人就少了一个呢。”
父亲一听不要掏现钱,乐的忙点头:“行,行。”的答应了。梁金财便又对他女儿道:“闺女,帮你牛叔再去跑一趟,你牛叔家里苦,恁不容易。”梁秀敏不乐意了:“那我不又得去求人了?”
梁金财道:“乡里乡亲的,你就帮点忙呗。”梁秀敏只得答应了。父亲便问:“好侄女,这个东西可怎么办呐?”她道:“简单,回头只填些材料就是了。”又问她爹:“对了,区里住建局向你们要钱了没?”
梁金财冷笑道:“怎么没要,他们住建局村镇股李股长负责的审批,向我们村委会要了一万五的费用不算,就连他们驻咱们村的助理员刘青民那小子,也向我要了一万块整的去了呢。
不过他在我这还算少的了,我听得说他在你们张家村,可是足足要了两万的。又听说还要向每个困难户私下里收费用,具体几个人我也不清楚,总数听说也有六千多吧。哼,为了这个事,连你们村的何寡妇想要求他,都还跟他好上了呢。”
摇头叹气一回,才又道:“闺女,村里如今家家都在打新井,这费用都得自个掏。我瞅着区里有政策,贫困户都有补贴,这事儿你也去问问,看咱村里能不能也领上几户,也减轻一下村里的负担不是。”
他女儿皱了眉道:“难呢,如今区里财政困难,一个村里也难得有一户呢。”梁金财道:“你去试试,不试咋知道不行,莫看得轻了,这可也两千三百块钱呢。要搁在咱家倒还受得,要搁在你牛叔家里,那可是救命钱呢。”他女儿只得又应了。
梁村长又道:“对了,亲家母今上午跑了来找我,说是看咱们几家村里办了低保实在的好,什么事都不用做,只管坐在屋里,白白每个月就能领钱。她看你不同意,便向我来打听情况来了。”
他女儿气道:“妈也真是,咱家又不缺那点子钱,她儿子挣的比我还多呢,何必还争这个。老人家哪那么多名堂呢,叫她不要弄,偏要来弄!”
梁金财叹道:“人老了嘛,还不是想能够省一个就多省一个,再一个也是为了将来老了后更有个保障。你能帮她办了就办了呗,莫跟她老年人计较,还叫她到处瞎嚷嚷着,说咱家嫁过去的女儿不孝顺,叫人听见中看不中听。”
梁秀敏气道:“我在所里上班,家里的情况哪个不晓得?我要帮她办了,别人还不到处说我呢!”梁金财道:“你先去试试,不管申请的成与不成,也是你一个心意。到时就算不成,她也就不好再怪你头上的了。”
梁秀敏气道:“不成还不更怪我呢!”又皱了眉:“我拿什么事头帮她申呢?”梁金财道:“这个容易,你只填个残疾人就完了。只要你点头,你们村老张头难道还会不答应,还要来查你?”梁秀敏想想无法,只得又点头应了。
父亲在旁道:“村里低保倒恁难办的很,咱们不算,就连村东头的陶老爷子,今年都七十一岁了,老伴又过了世,无儿无女的,他都没办成。都那么大岁数了,这么多年来还恁是没的五保。”
梁村长拍拍手叹道:“难呢,名额有限,难呢。我这个村支书就是三头六臂,跑上跑下的跑断了腿,转了大半个县城,也办不下来呢。还是那个话,人人都要政府养,要国家养,国家哪养的起,你讲是不是?咱们还算好的了,这还是咱国家好,共产党好,要算上跟上一代咱妈那一代比,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饭都没得吃呢。”
父亲气道:“那倒是,只是梁喜旺他家却恁有钱的很,咱们都没申上,他却仗着他姐夫在城里当官,他家就申上了。如今一家五口都领着二类保,每月都有两百多块钱呢。”梁金财听了,只是摇头叹气,无话可说了。
一时回了房间,嘱咐村里文书梁满日、计生干部梁春艳两人:“把村里那些办过低保、五保户的存折子都收好了,那保金该发的发,莫再拖的了,下面好多户都等着用钱呢。”梁满日为难道:“叔,只是村里现在财务困难,这个要是现在就发了,恐怕别的就支不出来了。”
梁村长想了想,叹了口气:“那就暂时不发着,等以后情况好转了,再补发吧。”梁满日应了,又道:“最近农村合作医疗收费的单子又下来了,按理低保户和独生子女户往年都是免交了的,只是咱村里现在财政困难,不知今年还要不要免的?”
梁金财听了,却半天不作声,听梁满日又道:“我们两个合算了一算,就低保户不算,光是村里现在独生子女的,也挺多的,有个百把来户了,四五百口人呢,要是这个不免,也好收个几万块钱的。”
梁金财点了点头:“先就这么办吧。”问梁满日:“今儿亲家母来找我,说是她们张家村今年的低保名额新增了二十个,咱们村是多少?”梁满日道:“十六个。”梁金财眉头一皱:“有点少啊,那咱们村该怎么分呢?好多户可都排着队呢。”一时理不清头绪。
一会只见村干部赵二狗办完事取了钱回来,便叫上他道:“走。”赵二狗忙问:“哪去?”梁村长道:“给咱区征地办、动迁中心送礼去。”赵二狗问:“给谁?”梁村长道:“人人都有份,一个也不能落下。”
赵二狗道:“那六十多号人呢,忒多了点。”梁村长道:“嗯,是多了点。不过也别送多了,就两个主任各一万,其他的五千吧。”赵二狗嘟嚷着嘴道:“那也不少了,都好几十万了,咱村里财政现在正紧着。”
梁村长一声长叹:“哎,这也是没法儿的事呀,咱求着人家办事,有什么办法?只等那拆迁补偿协议上能多报上点地,多划拉些补偿款下来,就回来了。”赵二狗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这谎报的事多了,万一上头有人查起来,可怎么办?”
梁村长道:“放心,他征地办自会帮咱一起捂着,跟咱一条心,不可能让人抓着把柄,不然他也脱不了干系。哎,只到时候再看看情况吧,至多给上面派下来的人再多备份礼就完了。”
一时去后,那鼓楼区动迁中心两个正副主任高兴的不得了,全单位上下得了钱财,也是俱各欢喜。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们家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灾难却仍然没有放过我们这不幸的一家。近日母亲见家中田、房俱无,暂借住在亲戚家,米食无措,衣物无存,心中未免悲痛交急,本就身体不好,便突然间得了一场大病,胃痛如绞,食不下咽,卧不能息。
|
|
|
|
|
|
|
|
|
| |
本周最热论坛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