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花粉公害 竟是70年前...

dalap

BBC報導，日本人對於春天，可以說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萬物繁茂，以及櫻花季的到來，但是惱人的「花粉熱」也出現在同樣季節。


櫻花盛開於春天，杉樹同樣在春天開花，但不同的地方在於，杉樹是一種古老的裸子植物，沒有真正意義的花朵，而是是透過風來傳播花粉，數量極其可觀。今年二月，一段影片在日本瘋傳，影片中可以看到一片常綠森林彷彿被煙霧籠罩。但那並非煙霧，而是花粉，許多日本網友驚呼「根本是花粉地獄」。


根據統計，如今約有43%的日本人出現中度至重度花粉症症狀，比例遠高於英國的26%與美國的12%至18%。花粉症除了造成鼻炎、流淚與呼吸不適，也可能導致睡眠障礙、注意力下降，甚至增加氣喘與食物過敏風險。日本估計，在花粉季高峰期間，因病假與消費下降造成的經濟損失，每天高達16億美元。

由於花粉熱已經在日本出現了超過半個世紀，許多日本人以為這就是「季節病」，就如梅雨季與風溼的關係一樣。但實際上，這場花粉過敏危機是人為造成的，而罪魁禍首，竟可追溯至二戰後日本重建時期的造林政策。

二戰期間，日本因石油與天然氣短缺，大量砍伐森林作為燃料與建材，導致許多山區變得光禿裸露，土石流與洪水頻繁發生。戰後，日本政府為了防止水土流失，同時重建木材供應體系，從1950年代起推動大規模人工造林。

為求快速恢復森林，日本選擇大量種植兩種生長快速的樹木：日本杉與日本扁柏。如今，這類人工林覆蓋面積高達約1000萬公頃，占日本國土五分之一，加上日本森林覆蓋率高達68%，是全球森林比例最高的工業化國家之一。

這一切看起來很不錯，問題在於，這兩種樹木同時也是高花粉製造機，許多大城市周邊就是山林，使東京、大阪與神戶等都會區，就直接暴露在高濃度花粉之中，花粉熱的受害人數自然可想而知。更麻煩的是，這些人工林不只帶來過敏問題，也造成生態單一化。由於整片山林幾乎只剩杉樹與檜木，森林內部鳥類、昆蟲與林下植物大幅減少，與日本原本生物多樣性豐富的天然森林形成強烈對比。

由於人工林多為單一樹種、同齡種植，當樹木進入成熟期後，會在春季同步釋放大量輕盈花粉。尤其杉樹約在30年以上進入高散粉期，而戰後種植的大批樹木，如今正好同時老化成熟，導致花粉量暴增。

近年來，日本政府終於開始正視問題。2023年，日本正式將花粉症列為「國家級社會問題」，並提出30年內將花粉濃度減半的目標，其中包括削減20%的杉樹人工林。

部分地方政府也開始推動森林「再野化」。例如神戶市正逐步砍除杉木與檜木人工林，改種多樣化闊葉林。當地政府工作人員表示，該計畫目前已完成近一半，生物多樣性恢復的速度之快令他們感到驚訝。

神戶市環境局局長岡田敦表示：「我們的野生動物監測顯示，越來越多的動物和昆蟲正在回歸，包括獾、池龜、許多種類的青蛙以及一些稀有昆蟲，這令人鼓舞。」

不過，這項工程難度極高。即使日本完成目標，仍有80%的人工林會被保留，因此研究人員也開始嘗試其他方法，包括種植低花粉杉樹、利用花粉監測系統預測擴散區域，甚至研究向樹木噴灑抑制花粉的藥劑。

這場花粉危機，也讓日本重新反思當年的「環保政策」。戰後的大規模植樹，原本是為了恢復山林與防止災害，但在過度追求效率與單一化之下，卻意外留下持續數十年的公共衛生與生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