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44

海燕2006

此时陆金花又问：“这个月小费拿了多少了？”贺韵从思绪中醒来，缓缓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好些天都没拿了。”


陆金花笑道：“那是你，她们拿的多的，每月都有七八十呢，像我也有三四十。”贺韵红了脸道：“原来我不怎么拿小费的，头个月里一整月里才拿了一个十五，上个月又一个客人亲了我一下，才给了我一十。”


陆金花道：“你只注意着点，被客人们占点便宜，钱不钱的倒不要紧，只千万要学会认人，莫得罪了客人，特别是那种黑社会老大，要得罪了，可谁都救不了你，这一辈子就都完了。”


贺韵点了点头：“我晓得的。”陆金花道：“你自己认不定的，多叫人帮你瞧瞧，有她们陪姐在的时候，你也多学学，让她们多帮帮你，多问问人不吃亏，莫要出了事了。”说着往那边包厢上花轿去了。


上花轿的旁边是前生缘，汤艳影正在这里，正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四五个包厢，东瞅西瞅呢。见了她抱怨道：“怎么，不用再待在包间里头了？你可总算是出来了！


走廊上都没人，再不来个人，叫我一个人看这么多包间，又要进去点歌，又要送餐，万一半天出不来，外边又没了人，跑了一间，可又要叫我赔死了去了，这一个月工资都不够扣呢！”


陆金花问：“肖文英人呢？”汤艳影气道：“上卫生间去了。哎，另一个又赶着在今儿请了假，这个班调的！不都讲好了，调好了班后，就不准再请假了么？再这么改来改去的，我可都要到经理那讲去了，净胡来着！”陆金花指了指走廊另一边拐角处的谭桂花道：“喏，那不还有一个么？”


汤艳影回头望了望，没好气道：“那小姑娘懂什么！叫她我能放心？弄不好在里面就得添乱，到头来还得我自己进去应付，还不如不叫！”陆金花无奈摊摊手道：“喊没人是你，有了不用也是你，怪得了谁呢。”说着进包厢里去了。


外边汤艳影又站了一会，才等到肖文英回来，不高兴道：“怎么去了那么久，人都急死了。”肖文英道：“这里这么多的卫生间都不准用，只准到后面员工房的那个去，那么远，怪得了谁呢？店里分明是在歧视我们！”


汤艳影急道：“废什么话呢，尽讲些没用的！哪天等你不来上班，也到这来消费了再说吧！你要进了包间的卫生间，万一被客人撞见了，他不骂你呢？


同船渡、共枕眠、前生缘里都没人，就上花轿刚才陆金花进去了，还有人看着点外，其他的都好长时间了，我都没敢进去。现在你帮我看好了，我先进去了再讲，先就有人在叫了。”说着敲门进了共枕眠。应付完了再出来时，肖文英又不见了。


找了几个走廊没找着时，才见肖文英从同船渡里也出来了。汤艳影气道：“不都讲好了你只在外看着，我一个人进去么，怎么又变了？”肖文英道：“他里面音响坏了，在叫人了，你又在里面还没出来，我能不进去么？”


汤艳影气道：“那也不管他，外面又没个人，万一跑了，又要赔了！上一次我可是足足赔了一百的，跑了一个单五百块，领班罗姐赔了一百，另外我们这条廊道上看的四个人分摊，每人赔了一百。


那个单本来是霍秋雁一个人看的，找不到人，就只她和我们分赔。本来她负主要责任，我们帮她一人赔五十，她自己赔三百。是她哭了求我们，才肯帮她分摊，都赔了一百的。


还好只是个小单，要是个一千两千的，还不晓怎么办呢！开会的时候连经理都批评了她，罚了她三个月奖金没的拿，她都快哭死了，都打算干完这个月就不干了，你都忘了么？”


肖文英道：“我没忘，只是那客人开门出来叫人时，正好看到我了，我要不进去，他还不得骂我呢？上次你们也是倒霉，那客人真不要脸，连电话打到他们公司去，都还不肯认账的，是我早就报警了。”


汤艳影冷笑道：“人都走了，出了大门，你自己没拦住，怪得了谁？警察还管这个？像昨儿孙总又说在我们这里喝出了假酒，连酒瓶子都砸了好几个呢，也不晓他说的真的假的。”


肖文英道：“怎么可能，这儿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店里要敢卖假酒，不是自己找死么？一定是他喝醉了，发酒疯，要不就哪个小姐不满他意了，他吃了醋，却又不敢明着说，显得怕得罪了哪一个客人，所以要拿我们撒气。”汤艳影点点头：“那倒有可能。”


肖文英问：“今儿她们陪姐来了多少了？”汤艳影道：“不多，就方姐葛姐她们一共才来了二十几个。”肖文英点头叹道：“生意不好，有的人倒来的越来越早了，希望多赚点钱。”


汤艳影悄悄笑道：“刚才在楼下我听见方姐葛姐她们讲话了，葛姐好像讲不想再陪酒了，只想光跳舞，就不晓经理同意不，一个月还能拿上多少钱。”肖文英道：“她们钱比我们多得多，就光跳舞也够了，只怕店里不肯。”


汤艳影叹道：“哎，不想做陪姐的人也多，就讲一楼的迎宾梁娟吧，她冬天穿得也是极少，站在大门口每天冻得鼻涕乱流，罚站超过八小时，一个月才五百块钱，她也不肯。”肖文英歪了歪头，手抠着墙壁，道：“人嘛，总是不希望走那条路的。”


这时同船渡的门开了，一男的探头出来，不耐烦道：“怎么调音师还没来？”汤艳影忙道：“马上马上。”等客人进去了，问：“怎么你还没弄好么？”


肖文英道：“我哪里能弄的好，又不是遥控器、麦克风的电池坏了那样的小毛病，明显是机器问题，要找专人来修的。”汤艳影道：“那你还不去？”肖文英道：“不一出来，你就拦着我么！”说着往那边去了。


还没到监控室，在另一条走廊上撞见才来上班的佟霞，问她：“今儿怎么样，拿到小费了没？”肖文英叹道：“哪里能呢，我都没机会进去，一直站在外头。”


佟霞十七岁，长相一般，嘻嘻笑道：“我这边才刚新开了两个包间，一个山盟岛，一个海誓楼，我才刚进去一会，就拿到了一个，一下二十，就抵了我上两天的班了。那客人真有钱，我什么都没做，就只加了点酒，他就赏了我。”肖文英听了，心里极为羡慕，面上却保持平静，道：“那好呀，里面有陪姐么？”


佟霞笑着点头：“有，后来就是她们加酒了，万事都不用我操心。”肖文英道：“那她们肯定比你拿的多。”佟霞一扭头道：“那就不关我事了。”肖文英又问：“还有一个包间呢？”


佟霞低了头，左脚鞋跟踩了右脚鞋尖，漫不经心道：“一群学生，没什么钱，虽然一二十多个人，但没点什么东西，就更别提小费了，男女都有，不过是纯粹来唱歌的。”说着转身去旁边一个供应柜台上拿起一个空水壶，掂了掂，见水少了，去供应室加热水。


肖文英仍往前走，直到监控室叫了人回来后，仍只在门外站着，汤艳影进包厢里去了。一时走廊对面的比翼轩也开了，才刚来上晚班的霍秋雁被分配到这间包厢，进去送过几趟东西后就出来了。


不敢走远，只在自己管的这间包厢外守着，见对面肖文英一个人连着看着共枕眠、同船渡和前生缘三个包厢，过来问：“还有人呢？”肖文英道：“今天没人，这里就只剩了一个汤艳影，她进共枕眠里去了，帮人点歌呢。”


霍秋雁向走廊稍远处看了一眼：“那边还有两个包间开了，是谁呢？”肖文英道：“是陆金花，她刚跟人换了包间，今天一个人看伊甸园、上花轿两个。”霍秋雁道：“你不进去么？到里面去说不定还有小费可拿的。”


肖文英摇摇头：“不去了，共枕眠是因为没有陪姐，她才进去的，像同船渡和前生缘今天有陪姐，她都不去了，特意跟我说好了都守在外头，今天外头没人。”霍秋雁道：“我帮你守着，你进去好了，等我有事要走开了，再叫你出来。”


肖文英道：“那你呢，自己不进去么？”霍秋雁垂了头：“我这个不进去了，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进去伺候人。”肖文英道：“怎么了？”霍秋雁只是摇头。肖文英道：“还是上次罚你赔款的事么？”霍秋雁点了点头。


肖文英道：“那你也可以请个假嘛，等心情好了再来。”霍秋雁叹道：“哪有为这个请假的，又不是得了病。”肖文英道：“对了，听说你不想干了，那以后要去哪呢？”


霍秋雁叹了口气：“还没想好，再看看吧。哎，这里又有什么好呢，工资又低，一个月也就四五百块，又累，从下午三四点站，一直站到晚上十一二点，要是高峰的时候还得加班。又不停跑动送东西收东西，我刚来的时候，脚底都打满了泡了，走路都疼的厉害。后来过了一个多月，习惯了才好了，起厚厚的茧子。又每天下班都累得慌，动都不想动了。”


此时在靠近电梯这边的走廊上，曾祥丽拉着罗桂美帮忙，一起给包厢烟雨阁送了几趟东西，听客人们唱起歌来，唱的是些《敢问路在何方》、《向天再借五百年》、《精忠报国》等。


一会开门，两人出来，曾祥丽拉着罗桂美胳膊笑道：“唱的好热闹！对了罗姐，等下了班，咱们也叫上几个人一起来开个包间玩玩吧，都好久没唱了，要再不唱，嗓子都要生锈了！”


店里有福利，员工可以在周一至周四店里不忙的时候，每人每个月可以免包厢费在小包厢里玩一次，餐饮另算。店里既把空闲的包厢利用了起来，员工们还高了兴，聚拢了人心，可谓是皆大欢喜，两全其美。


对于这种难得的机会，店里没人会浪费，不是叫上外面的朋友来玩，就是同事们几个人下了班后聚在一起嗨。人多了后，再分摊那点子餐饮费，就显得不那么贵了。


罗桂美道：“不了，我约了人上莲湖公园玩呢。”曾祥丽笑道：“公园有什么好玩的。”罗桂美笑道：“那有座猴山，可以免费进去逛逛，我准备了面包，正好去喂喂。山下又有个好大的湖，绕一圈都得半个小时呢。


现在又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满池荷花，去玩的人多的很，人山人海的。湖边还有棵松树是保护树木，老有名了，都有一千多年了。光是边上那座观松亭，都建了六百多年了，是明朝的历史遗迹，重点保护文物呢。”


曾祥丽问：“你约了谁的？”罗桂美道：“我邻居，你不认识。”曾祥丽搂了她腰笑道：“男的女的？要是男的便罢，我就不去做电灯泡，打搅你了。要是女的那可不行，今儿万万放不得你走！”罗桂美笑道：“哪有男的，当然是女的。”


曾祥丽笑道：“女的一起逛街有啥意思！不过吃烧烤，逛商场。你打个电话给她，就说你今儿有事不去了不就完了？哎，咱们还是在这里唱歌吧，都半个月没玩过了。我是这个月的名额早用掉了，不然早就进去玩了。反正今儿下班的早，这个天去外面也热，还不如在包厢里头吹空调凉快。”她超爱唱歌，嗓子很甜，周蕙的《约定》是她的最爱。


正在电梯间外站着的朱芳老远就听见了，过来笑道：“没事，还有我呢，我这个月的额度还没用的。”曾祥丽像见了救星似的，一把拉住朱芳的胳膊，笑道：“真的？那太好了。还是芳姐人好心善，最肯做好事了。”


朱芳笑道：“你只到时候多给我留几股西瓜吃吃就好了。”曾祥丽大手一挥：“OK，没问题。”又笑嘻嘻拉着两人跑到另一条走廊上去问陆金花。


做为店里的服务员，一月到头都没休息天的，平常也难得请假，不要说跨城去远地方玩，就是就近在市里看看电影、逛逛游乐园、进进KTV什么的，次数也少的可怜。今儿陆金花去看电影，还是她朋友拉了她，她才去的。作为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谁不爱玩？所以听了这话，陆金花比曾祥丽还要高兴，喜之不尽，连忙答应了。


罗桂美又道：“人还是太少了，就我们这么几个人，不够。”曾祥丽笑道：“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了芳姐好不容易免单的机会，等我再去多叫几个人来，包管她们都到。”说着笑嘻嘻的立马就跑的没影儿了。


这里陆金花也一脸的兴奋，拉着罗桂美问：“罗姐，你们包间选好了没？今儿你们早班，知道哪个包间空着了没？”罗桂美笑道：“都空，好大一片都没人呢。”陆金花笑道：“那鸟听轩好呢，还是花幽阁好呢？鸟听轩房间窄了些，花幽阁偏又不临街，窗外风景没那边好，嗐。”习惯性的拿一根手指头支楞着脸蛋，思索起来。


罗桂美见了，没好气，在她脑门上戳了一指头：“得了吧，你倒会挑呢。陆金花，我说你莫高兴的太早了，太兴头了。你是晚班的，等下我们是下了班去玩，你倒还得上班呢。一天到晚上班不想着好好上班，尽想着玩。你倒想想你到时怎么办吧！”


陆金花一听说就羞红了脸，急忙道：“只要找个人顶我一下班，让我进包间里玩半个小时就足够了。”罗桂美冷笑道：“那你找好人了没？是谁呢？谁有那么大气的？”陆金花这才想起来并未找好人，急得了不得。后面朱芳见了掩了嘴直笑。


陆金花见了，忙把罗桂美放开，又跑去拉着朱芳，求道：“姐姐，你莫笑嘛，快替我想想办法嘛。”朱芳笑的肚子都疼了，站立不住，只得蹲下揉着肚子，抬头笑道：“我哪有什么办法？你要问，就问罗姐吧。”陆金花只得又回头求罗桂美。


罗桂美笑道：“急什么，到时候我们在里头唱，你只在外头听听不就够了么，让你解个馋瘾。”陆金花忙拉着她的手，死劲往怀里拽，不肯松手：“姐姐，好姐姐，让我也进去唱会儿吧。我也不要唱多的了，只等你们都唱够了，叫一个人出来顶我一下子班就足够了。我既不要唱多久，也不要吃东西，到时候还跟你们大家一样，一起分摊餐费还不成么？”


罗桂美不过是故意逗她，此时瞧她急的那样，扑哧一笑，把她手背轻轻拍打了一下，笑道：“算了，她们要不让你，还有我呢。此时上着班，先别说这个了，等下了班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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