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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一惊:“不会吧,怎么会那么低?你们那是小县城吧,或者没星没级的?”曾祥丽点头“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哎,刚离了工厂那种嘈杂的环境,我还挺高兴的,以为能进五星级宾馆不容易,干起活来,就连端盘子都带劲!结果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两三个月,也把人给烦的!”
我道:“工厂里是不好,我姐也在工厂里呢,她也早就不想干了。”又笑了起来:“你烦个啥?又没人来摸你的。瞧,那两个老头盯着我们在讲些什么呢,好像又点菜了吧,在招手呢。你去,也让你烦烦去!”说着就把她往前一推。
曾祥丽见那老头确实在叫人了,不能不去,只得笑了上前。一老头笑道:“小妹妹,你这里干锅烧鸡烧的好,我们都喜欢吃。还有哪些特色菜呀,也给我们介绍介绍,我们都外地人,刚来南京旅游,也不知道哪里好吃哪里好玩的。”曾祥丽笑道:“我也不是本地人。”拿了菜单给他介绍起来,上面描有图样。
另一老头拿了筷子在碗边沿轻轻敲着,手臂瘦骨嶙峋,不知是瞧了先前那个醉客还是怎么,一把攫了曾祥丽的手臂,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一个月拿多少钱?”
他已七十好几了,脸上布满皱纹,稀稀拉拉灰白的头发。曾祥丽道:“四百五。”老头道:“怎么这么低呀。”曾祥丽低了头道:“也还好了,比我原来在工厂里要高一点。”
两老头“哈哈哈”笑了起来。瘦高的一个从包里掏了张名片递给她:“小妹妹,这是我的名片,你收收好。你好漂亮,人又年轻,不用这么辛苦。这样,你考虑跳槽,有需要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曾祥丽接了过来,有些难为情,红着脸低了头。
另一老头并无顾忌,笑道:“这么大个地方,他们这培训出来的员工都挑选的蛮严格的,各方面条件都符合标准,算是极好的了。怎么,今天你还真想再收一个?小妹妹,你不要怕吃亏,他开公司做生意的,家里有的是钱。”又笑起来:“我也递张名片嘎,倒要看看是你的威,还是我的威。”说着果然也摸了张递来。
曾祥丽无奈,只得也收了。虽被两人取笑着,却不敢退下来,只得仍站在那里陪着答话。曾祥丽清丽瘦削,这几个月来常有客人给她留名片,有的还打了好几个电话的。她没手机,留的是店里的号码。
此时那瘦高些的老头见这里生意并不忙碌,便拉了她坐下,自己坐在她身后,深深嗅了下她头发上散发出的淡雅香气,仔细看着她水蜜桃一般的皮肤,颈脖和面颊上纤柔的绒毛。
我要去洗脸,便去了趟公共卫生间。只见在宾馆后门附近,分着男女两边,外面一个共进的大门上写着“洗手间”及“WC”,里面分开的男女两门上不但有中英文标志,还有韩文日文的,又男的画着长裤皮鞋,女的画着裙子高跟鞋。
两门中间一个超大的洗手台,墙上镶了一块大玻璃镜子,下面三个自动感应喷水龙头,龙头下有凹坑接水,坑底部有翻转按钮可以放水。在龙头旁边又各有一个洗涤剂槽,一按就能挤出洗涤剂来,在镜子侧面又有一个固定的自动感应吹风机。
两个厕内则都是数间隔开的厕坑,有的是蹲厕,有的是坐厕。都有一个残疾人专用间,厕内壁上镶有扶手,那厕间必是坐的。一按冲水钮,抽水马桶内水就哗哗而下,旁有固定金属纸盒,中间一根滚轴,下有活动开口,装有卷筒纸。
只是男厕比女厕多了几个免冲洗自动小便传感器,里面不但有净味香球,还跟大厕一样,坑内自动定时填充泡沫,遮挡臭味。又因有专人时刻勤洗,所以当没人蹲厕时,整个厕间竟没丝毫臭味,地板干净的甚至可以趴下睡觉了。
我洗了脸出来,才刚在宾馆门口站了一会,就有一群客人来了,我便领着上了二楼去了包厢伊甸园。只见这是个小包厢,黄金档20点到24点是128元每小时,此时不过才16点多,便只是68元。我介绍道:“我们这里有优惠活动的。”客人共五个,四男一女,一男的问:“哦,有些什么优惠的?”
我道:“银行在我们这里搞活动,凡周三和周六中信银行信用卡刷卡消费,包厢费享半折优惠。周五是浦发卡享半折优惠。另外周四是我们的会员日,凡有我们的会员卡,在周四可享半折优惠,平时九折。”
客人问:“餐饮不打折吗?”我摇头:“那不打。”客人又问:“会员卡怎么办的?”我道:“五千块钱一张,您要办吗?”客人道:“那算了。”
我开了电视屏幕,拿了麦克风球套给两旁沙发和角落各一个摇椅上的麦克风套上,完了走到计算机屏幕前,输入了房间名称,计算机开始计时。
包厢里一圈沙发围着两张石桌,石桌异常沉重,难以移动,后边一个长条隔间。最外的石桌上摆了一个菜单、一个桶盒、两个立牌、一份服务指南、两个烟灰缸和一碟湿巾。桶盒内是三张顾客意见征询卡、五根香熏纸包装的一次性牙签、十张干纸巾,印着“金陵宾馆”字样、一枝圆珠笔、一个啤酒启瓶器。
服务指南夹子里的宣传折页上描述了些广告,两个立牌上则一个写着“禁止吸烟”,一个是银行的广告,上面写了些“尊贵典范,傲视同侪。”等语,条条款款不一。客人看了眼立牌,问:“你这里还禁止吸烟吗?”我忙道:“没有,只是应付检查罢了。”
一时客人点餐,拿起菜单,封面是很厚的大纹络纸板,每页都用钢环扣着,翻阅起来,问:“你这里酒没喝完能不能退的?”我道:“那我要去问一问了,不过您可以寄存或者打包。”
客人冷笑道:“什么问一问,莫跟我来这一套,你就直说好了!”我就低着头不说话了。客人又问:“寄存能寄多久?”我道:“啤酒两个礼拜,洋酒三个月,红酒是不寄存的。”
客人翻那洋酒,见那精美单子上图文并茂,威士忌有芝华士12年、18年、百龄坛、皇家礼炮等,白兰地类有马爹利名士、蓝带、XO等,其他类有甘露、绝对伏特加等,都是700毫升一瓶,价格从最低的398元到2868元不等。
客人点了瓶芝华士,又问其他人:“你们要喝其他的吗?”一人道:“我看看红酒。”接过菜单,问我:“红酒在哪里?”我忙翻了给他看,有张裕百年、加州乐事等,多是750毫升,价格在千元以内。
调酒类有农夫山泉矿泉水、零度可口可乐、美汁源果粒橙等,瓶装罐装不一,也标着容积、单价。又有柠檬片、柳橙汁、苏打水。那客人问:“我可不可以自带酒水呀?”
我点头:“可以,不过自带酒水,杯具使用费是一百,开瓶费是两百,一共也要三百了。”客人皱眉道:“那我倒要好好算算了,你们这里酒卖的可比外面贵多了。”先那点洋酒的客人笑道:“算了,在这里点好了,瞧你跟个叫化子似的,莫要惹人笑话!”
一时客人翻着菜单,依次在红酒、啤酒、冷饮、卤味、干果、水果、小吃里都点过了,我拿笔一一在本子上登记。那客人还要点时,其他人拦着叫道:“够了,够了,零食点那么多吃的完吗?叫点主食好了,有人肚子饿了,那些又不当饭吃。”
我便主动帮客人翻到那一页。那客人刚随便点了几个,另一女的笑道:“怎么,你还点干锅田鸡?现在非典这么厉害,你还吃牛蛙?好多人都传可能就是吃这些东西吃出来的。”
那客人道:“吃,怎么不吃?就死也要吃!你没看那会禽流感,平时鸡卖十块钱斤,那时才两块,我买了好多,天天吃鸡!”我在旁笑道:“您那么有钱,还用得着省吗?”
那人道:“谁有钱?我们都是开发票报销的。对了小姑娘,等下买单的时候,你把发票给我开开好,千万莫忘了,不然我还回头来找你。要是报不了,我可早就穷死了!”我点头答应了。客人又问:“对了,你这里现金还是刷卡?”我道:“都可以的。”那女的笑道:“她先不说了,还有银行刷卡搞活动的嘛。”
男的拍拍额头:“哦对,我都忘了,陪了一上午酒,头都晕了。”女的转头又问:“你们这里披萨有没有?”我道:“没,不过我们可以叫外卖帮您订的。”客人道:“那就订一份。订外卖要多付钱吗?”我点头:“要的,我们要收服务费。”客人道:“贵不贵?”
我道:“就是您订餐的一倍,订多少,我们收多少。”客人道:“哦,那算了。”低头又翻看了一下菜单:“那我先看一下,看你们这里还有些什么吃的嘎,你等下再来好了。行了,先就这样吧,你快给我们把东西送上来。”我答应了,退了出去。
一会又换了服务员陆金花进来,先送了酒来。托盘上一扎壶冰块和几瓶原叶红茶,把托盘放桌上,陆金花先开了洋酒,倒了一杯放扎壶里,又倒上茶,用调酒棒轻轻搅起来。又把另一客人要的红酒放桌上,叠着五个高脚玻璃杯。客人中那女的道:“我们点的是威士忌,你这是白兰地用的杯子。”
陆金花忙道:“不好意思,今天点酒的人多,杯子都用完了,只剩这个了。”客人不太高兴,但只是别过脸去不再作声了。陆金花用启瓶器旋转着把红酒瓶口的木塞拔了,又拿了另一个启瓶器开了两瓶啤酒,正要倒酒时,女的道:“我们自己来好了,你去忙吧。”陆金花知客人不好伺候,退出去了。
才刚在门口站了一会,只见贺韵也从旁边包厢不老情内出来,见了她笑道:“我才刚一进包间,客人就不怎么点酒,然后就打发我出来了,我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的,没想到这会都点到第五瓶了。
今儿什么造化?撞了大运了!前儿的三瓶,再加上上上个礼拜的六瓶,这个月奖金肯定少不了,再加上加班费,我这个月怕至少都有五百五了,要每天晚上都这么样子就好了。”
陆金花笑道:“还是我跟罗姐说的,分给你这个包间好吧。”贺韵嘻嘻笑道:“那是,等下了班儿,我一定请你。”她今年十八岁,个子不高,身材却很匀称,长相十分娇俏,来了才两个多月。问:“对了,你那边卖了多少了?”
陆金花二十二岁,个子高了一点,很是秀气,叹了口气:“不多呢,才送进去了一瓶红酒,一瓶洋酒的。”贺韵张大了眼问:“才两瓶?里面一共几个人?先我看你那里面人还蛮多的。”
陆金花叹道:“这还是梁娟刚才点的呢,到时候算她头上,我到现在还一瓶没点呢。喏,这是我前面一个包间里,他们虽然没给小费,贺总却给了我几张他们单位发的提货券,他包里还有好多,这我可以拿去商城里提东西的。你也拿几张。”
说着手里掏出一些票来,递了给她。贺韵忙接了,道:“谢谢陆姐。”看票上的面值不大。又问:“今儿你几点下班的?”陆金花道:“十二点半。”贺韵道:“那么早的,我要到两点半去了,那你可等不了我了,不然还好一起走的。”
陆金花笑问:“下了班你去哪的?”贺韵道:“上网打游戏呗。”陆金花笑道:“怎么你们这些人都爱打游戏呢,她们也是。嗐,我约了人逛夜市,要不咱们一起去吧?”
贺韵摇了摇头:“半夜三更的还出去转干嘛,算了,还是早点回去好了,还好远的路呢。”陆金花问:“你现在还跟你朋友住在一起的?”贺韵垂了头:“那又有啥办法的,店里又不包住,我又不像你们是本地人,能住在自己家里的。”
陆金花道:“现在房子好贵呢,你也能租的起?”贺韵道:“两个人分摊嘛,就合租了个小单间,能摆下两张小床就行。”陆金花叹道:“租个房子三百块,就两个人分摊,也得各要一百五,快一半的工资钱了,你倒真舍得。要是我只赚这么点,何苦来这里呢!”
贺韵无奈道:“出门在外又有啥办法的,还好今儿多点了点酒,这个月又多了点奖金,不然就更没钱花了。”说着就垂了头,想到了自己的伤心事。
她不像店里有的人租在了郊区,而是为了方便上下班,就近租在了昂贵的市中心。每当夜色降临,星星点点的灯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把整个城市都映在了玻璃上,就让她感觉生活格外的美好,格外的满足。
哪怕是昂贵的房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也不能阻挡她对这城市生活的向往,对美好的追求。可是15平米不到,狭小的空间内堆满了杂物,只能刚好摆下两张单人床,却是她作为社会底层人群难以避免的凄伤。与人合租,没有个人独立空间不算,房租还依旧伤不起,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可跟店里别的人比,租住在偏远的市郊,有大房子住且每月房租才50块,便宜到只占她个人合租的三分之一,可是每天上班赶公交一个半小时,下班一个半小时,8个小时的班本来就累的够呛,等于平白每天又多加班了3个小时。
且白班为了赶着上班得每天五六点大清早就起床,晚班则下了班又根本回不去,得在店里熬到天亮了才能赶上公交车,让她也是难以抉择了。
租住在市中心,房租虽贵,存不了钱,但至少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不会一天到晚犯困,工作显得没那么累,身体能扛得住,也是她个人的一种选择了。完全没有存款,属于城市里打工月光族的一类人,面对梦想,面对这城市里的花花世界,她只能奋不顾身的继续坚持下去。
每当夜晚来临,看着这座灯红酒绿繁华无比的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她都在心里暗暗羡慕:“什么时候,要是这里有一套房子能属于她,该多好啊!”
可是她心里又很清楚,品味着深深的苦涩:哪怕是一个本科毕业的高材生,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但若想要在这天价的城市买房,也得5年首付,20年还房款才有可能。
至于她一个低学历、无技能的普通打工者,除了去买彩票,怕是根本无望了。以她现在的存款能力,哪怕是存上100年,也根本买不起这座城市里的哪怕一个厕所,更别提是房子了。
梦想是美好的,但终归太虚无缥缈了,现在,她只求能在这热闹的城市里再多待上几年,让她的人生经历再丰富一些,再快乐一些,当有一天她老了时,再回首,能值得她去细细回忆,不负她的青春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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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5-2026 09:1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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