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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hanel8

[穿越时空]《妙手生春》作者:弈澜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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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2:1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60.嫌疑人没了
  蹦字儿的蒋先生,没了天天跟她腻一块儿的萧素,整个留云居空落落的,姚海棠这样很没着落,所以她就愈发觉得自己应该快点把事情弄明白。
  可事情哪里这么容易弄明白,要不然主堂和太平院那边早有答案了,也不至于让蒋先生带着萧素下了山,其实这时候让蒋先生和萧素下山也是一种保护。
  不管怎么样,在这件事上,至少四方堂没有太过为难他们,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们走了,也没说逐出山门,也没报官,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没点儿趣味地给自己随意做了些吃的,姚海棠在回想自己看过的刑侦片儿和推理小说,可她从前实在不怎么爱看这类的,总是一眼就跳过去了,这时候哪里想得出什么好办法了。
  在她百无聊赖地时候,忽然外边儿有声响,她侧耳一听,再迎着声音地方向看去:“贺师兄。”
  原来是贺清华,眼看着这人就快跟晏嫣结为夫妻了,也眼看着就要一步登天,将来可能继承四方堂了,结果这么一来一切成了泡影。大概眼前这位应该顶恨萧素的吧,姚海棠这么想着就站了起来。
  等贺清华走近了,姚海棠却在眼前这人的脸上看到了笑意,晏堂主只是悲伤比较少而已,这位干脆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姚海棠就纳闷了,难道晏嫣有这么不得人心。
  “小师妹回来了,怎么也不事先招呼一声,我好带人一块儿去接你。”贺清华说话时自还是副好仪态,规矩也拿捏得不错,比从前倒让姚海棠觉得更顺眼一些。
  不过,讨厌就是讨厌,这个人再顺眼上几万倍也还讨不了喜,姚海棠客套地笑了笑说:“怎么敢麻烦师兄,只是不知道师兄怎么来了,来这可有何贵干?”
  只见贺清华笑了两声说道:“我来四处看看,总是想素素不应该是凶手,总想替素素翻案,可惜找来找去却是半点头绪都没有,小师妹可有什么发现?”
  摇了摇头,这两天太平院什么也没发现,她就更发现不了什么了,姚海棠说:“哪能有什么发现,我惯来不擅长办这些事,又回来的晚,能发现什么。”
  对于眼前贺清华这副念旧情的模样,姚海棠只觉得恶心,陈司说过了,这个人萧素被众人怀疑时连人影都没有,只有连西绫和慕清风站出来说过话,却也被众人的言语给淹没了。当时没说话,现在却来假惺惺,真是没脸没皮“可惜了,要是师妹有什么发现可一定要告诉我们,我和连师妹、大师兄都在暗中查着呢,我们一定要多互通声气啊”贺清风如此说道。
  而姚海棠这时眉心一跳,看着贺清风说:“素素满身是血出来,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怀疑她吗?”
  她这话贺清风听了摇头说道:“素素也是我最疼爱的师妹,就算再伤痛我也不会怀疑她,只有找到真正的凶手才是对嫣儿在天之灵的交待。”
  这番话倒也说得在理,姚海棠放下心中的疑惑,又说了几句话后互相道别,贺清风倒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放下心中的疑惑不等于就不查这条线了,这时候是宁杀错不放过,何况她又不是杀只是查查:“陈大人,去查查他。”
  “查过他了,没有嫌疑。”陈司是个推理能力不错的,首先就想到了贺清风脑袋上,所以老早就查过了。
  但是姚海棠坚定地说:“再查一遍,我记得查案不是陈大人的专长,去封书信请专人来可好。不是不信陈大人的能力,只是素素和师父都是我在意的人,万望慎之重之。”
  对她的话陈司倒没多想,说他查案不擅长他承认,这是经过杜敬璋方认可过的,他可反驳不了:“是,那我即刻去信给京里,让京里派得人来查访。”
  “谢过陈大人。”姚海棠坚定地要把最亲近的人都再查一遍,也许是疑邻偷斧吧,她现在觉得很多人表现得其实都不算太正常。该伤心的不伤心,该恨的不恨,这么多反常里必有一个是线索没过几天太平院就派了四组的人来,四组专负责查各类隐秘的案件,不管是人命案还是各种各样的悬案,都归四组管。刑部不适合查管的案子,也归四组办,所以四组对于查案个个都是行家里手。
  行家一到,立刻就显出不同来了,首先是把每个人都排查一遍,然后把有可能的人列出来,一一去查验,看看那天晚上究竟在做什么,是不是有不在场的证据或者证人。
  对于这些姚海棠不懂,反正有行家在,她只要等着结果就行了。
  “也就是说,有五个人的嫌疑最大,其中一个就是素素,剩下的四个分别是晏堂主、大师兄、贺清华、连西绫……为什么大师兄和连西绫也在怀疑对象里?”姚海棠对这名单有点儿糊涂了,她不太敢相信。
  四组的人答道:“这四个人都没有不在场的证据,当日晏夫人回娘家省亲,那天是晏夫人父亲的大寿,晏夫人是绝对有不在场的证据的,所以晏堂主就没有了。而慕清风向来独居,也不好用人侍候,而且那晚他确实不在房中,所以他也有嫌疑。贺清华和连西绫也都没有不在场的证据,除此之外,这四个人各有动机。”
  动机?姚海棠心说这四个人都应该是最没有动机的,反正在她看来这几个人都和晏嫣没有任何利害关系。
  “那先说说晏堂主,虎毒不食子,虽然只是养女,晏堂主也没有这个嫌疑吧。”姚海棠反正脑子转不过来。
  就见四组的人把手里的东西摊开,然后说道:“姚姑娘请看……”
  ……
  然后四组的人就用各种证据来证明他的理论,最后姚海棠不得不相信这几个人都确实是有嫌疑的。
  只是说完之后,四组的人又话锋一转说道:“但是这五个人可能都不是,因为这只是第一步的排查,我们还需要大量的证据来证实,现在只是暂时先给姑娘一个交待。”
  “慢慢查,不用太着急,反正师父和素素眼下相安无事,我只要真相,不太急着时间。”姚海棠生怕急了会查到歪道上去,要真是错怪了人那岂不是和旁人冤枉蒋先生和萧素一样了。
  太平院暗地里继续查着,事情似乎是渐渐有了眉目,但是忽然有一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谣言,就有不少人纷纷传着说姚海棠天纵奇才,有可能能把四仪八方台启灵了。
  后来居然有人拿着她随手錾来玩的东西出来佐证,说她是千百年不出一位的灵器师。虽然她真是,但那人手里的证据压根不能证明什么,姚海棠倒不急着辟谣,她想知道是什么要在传谣言。
  “海棠,你真的是灵器师啊?”连西绫都不由得有些好奇地来问她来了。
  这个当然不能承认,承认了将来会要人命的:“当然不是,我要是灵器师我就制通灵镜,把晏嫣的魂魄招回来,问问看到底是谁做的。”
  她就真是她也不敢制,她怕鬼……
  “啊,那倒也是,有了通灵镜还用得着查嘛。”连西绫信她了。
  姚海棠则在心里双手合十,心道:“要不是事关性命安全,我也不会扯谎的,老天爷保佑,可别招雷来劈我。”
  其实通灵镜也只存在于传说中,怎么制都没个章程,她怎么做去。要真知道怎么做,她悄没声息地做了,然后重点盯着那个人查,很快就能查出来的。
  好在四组虽然不是八组,这样的小谣言也能处理得宜,她也不必太担忧:“只是姚姑娘,这人只怕知道你在查,这才想乱你阵脚,看来我们得加快了,这个人指不定就在哪儿看着。”
  “有没有什么器,是可以用来测谎之类的。”姚海棠想起测谎仪来了……
  这个当然实现不了,她也只是想想,器不是万能的,最后还是得靠四组这些查案机器很快晏堂主的怀疑被排除了,因为那晚有人看到晏堂主在书房处理山里的事务,还有人去请示过,而请示的那会儿正是晏嫣遇害的时候。
  第二个被排除的是慕清风,然后是连西绫,最后就剩下了贺清华和萧素。既然萧素不是,那重点就放在了贺清华身上“只是我也不太明白,他明明可以藉此一步登天,为什么还要杀晏嫣。堂主的儿子不是启灵师,以后自然是优先考虑女婿,他没必要这么做啊”姚海棠总是有点儿想不通。
  “据我们查证,那一晚,贺清华和萧素都在晏嫣的屋里,那就说明这三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碍,再过几天等院里的药来了,给贺清华吃了,就自然知道了。”
  ……
  姚海棠无语,有这个好办法还不早用:“那为什么不早下药,给这四个人都睛就是了”
  四组的人答道:“这副药很难配,而且不一定配得齐,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配齐了药材。”
  其实四组的人还想说,不一定真的有用,毕竟这副药没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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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3:16 PM | 显示全部楼层
161.激流宜勇退
  药是杜敬璋亲自配了让人送来的,虽然他没用过这药,也不知道是不是能达到效用,但配出来一试总比试也不试好。药送到四方堂时,四组的人立马拿了去找机会给贺清华下药。
  太平院的人擅长晚上高开高走,下药当然也是晚上去下,四组的人给贺清华下了药后就在那儿等着看有没有效。等了很久也没见发作,四组的人以为药没有效用,于是就准备散了。恰在此时有了反应,四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悄然而入,各自就位开始盘问。
  子时前四组的人就把什么都问出来了,然后就来跟姚海棠回事,他们查完了自然得问问姚海棠要怎么办,然后办好了才能离开四方堂。
  “姚姑娘,确实是贺清华,我们还查出一件事来,萧素是晏堂主的亲生女儿。那晚正是因为贺清华和晏嫣、萧素为这件事而发生争执,晏嫣让贺清华杀了萧素,却不料萧素功夫更胜一筹,缠斗中贺清华忽然一剑转向晏嫣,萧素大惊之下去看所以才沾了满手血。”这算是事情的经过和结果,大家看到的那一幕正是萧素双手沾满了血。
  但是姚海棠不明白:“贺清华为什么要忽然转身把晏嫣杀了。”
  然后太平院的人相视嘿嘿然笑:“姑娘,认的女儿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于是姚海棠明白了,这贺清华大概是觉得萧素的大腿比较粗,所以想换一条大腿抱一抱。而且谁都知道他和晏嫣定了亲,他不能反悔,萧素如果一旦认回去,那贺清华就铁定不能当四方堂的下任堂主了。
  所以,一切还是因为贺清华想做堂主而起的,多高的位置,值得这样吗?这样一来姚海棠开始觉得杜敬璋更加可爱了,天底下最高的位置说不要就不要,多洒脱。
  只是等四组的人说完怎么处理,怎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时,忽然有人过来了说:“贺清华跑了。”
  “跑了,我们都还没说去抓他,他跑什么?”姚海棠说这家伙也跑得太快了,难道太平院有人透了话出去了事实证明当然不是太平院的人说的,而是药效一过,贺清华清醒了,知道自己刚才招了些什么,想也不想拿了些银钱就跑了。
  四组的人把事情厘清楚以后,问道:“姑娘想怎么办,抓回来,还是先把真相说清楚了,把蒋先生和萧姑娘先接回来?”
  比起抓凶手来,姚海棠当然更在乎蒋先生和萧素,当然,凶手也不能让他跑了,这么险恶的小人,跑了岂不是要祸害更多的人:“你们去抓人,师父和素素那边我去接回来就好了。”
  太平院自然有办法让真相被大家知晓并且接受,这一点姚海棠不担心,一切都在安排。而现在,贺清华跑了也算是一种佐证,将来抓回来一说就自然而然一切可以结束了。
  只是很多时候,一件事的结束可能是另一件事的开端,这件事会变成另一件事的起因接回了蒋先生和萧素,萧素在渐渐地将养下,在姚海棠天天笑脸地陪伴里也一点点好起来了,这才把那天的事情叙述清楚了。原来她一是被自己的身世弄得有些糊涂,再后来就被血腥的场景吓着了,后来才知道萧素小时候就见过这样的场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场景和父母走散了。
  这样一来晏堂主倒意外得回了自己的女儿,四方堂上下自是一派歌舞升平,看不出半点曾经出过一桩命案的痕迹,而贺清华……一直没有找到。
  姚海棠觉得这并不是太重要,至少眼下大家都回来了,而那个人总会逮着的“海棠,谢谢你。”萧素……现在她是晏妍,不过她还是习惯称自己是萧素,晏堂主得回了女儿,并不太急着扭转她的名字,光顾着高兴了。
  “谢什么,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姐妹嘛”又恢复了应有的平静生活,姚海棠觉得这就足够了,虽然她隐隐有一丝不安,但因为说不上在哪儿,又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没放在心上。
  她是个眼下怎么过都想不明白的人,哪想得到以后去……
  而蒋先生也有蒋先生的忧心:“灵器师一事,虽是谣言,也需慎防,你要小心些,否则四公子也保不住你。”
  有些事,一旦其势一成,个人是很难以施回天之术的,姚海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儿:“师父,已经把这件事压下来了,而且我又没承认,知道我是灵器师的只有你和师姐,还有杜敬璋,别人我可不敢说。”
  萧素见她不是太在意就说道:“以后这三个字说都不要再说了,你小心点儿,隔墙有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都是你自己说的话,别到了你自己身上的时候就不懂得要上心。”
  “知道了知道了……”姚海棠连连点头答应。
  太平院的人早前几天就撤走了,连带着陈司都回京处理一些事务去了,说是要过几天才会回来,只留下其余一些人在追查贺清华的下落,却也是不在四方堂里的。
  也就是这时候,四方堂又要开始招春日里固定地集会了,这回没姚海棠什么事,她只需要在一边看看就成。
  但是蒋先生就看不得她这么清闲,拿了本书给她说:“看,练,学。”
  ……
  “师父,你就不能让我好好歇歇啊”
  “以后很长的路,你要自己走,多学练不压身。”蒋先生是想着这大徒弟将来留在自己身边,他能周护得,这小徒弟将来嫁得高高在上,他只能多教她点儿东西,让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既然蒋先生都这么说了,姚海棠还能怎么着,炼呗:“是,师父。”
  蒋先生似乎有种预感,他这小徒弟将来会经历很多波澜,她本是平顺命,奈何却有个天下至贵的夫君,这样的两个人结为夫妻,吃亏受动荡的只会是命主平顺的那个。
  可是姚海棠没有这种意识,因为她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大概也还是会义无反顾,因为人已经看对眼了,再去说命也不会就此各自天涯。
  “退步了”蒋先生看着姚海棠练习,嘴里就蹦出这三个字来,他明显对姚海棠的修炼很不满意。
  姚海棠感觉了一下,说道:“明明没有退步,还不是那样的。”
  她这话惹得蒋先生说了一句:“没进步就是退步了,看来不该让你在京城待这么久,只记得情爱,却误了功课。”
  于是她苦难的日子开始了,天天从起床到回榻上,蒋先生连饭都不让她做了,整天就盯着她练功练功。
  直到陈司从京城回来,她才得了小半天的闲,蒋先生早就知道陈司的存在了,知道肯定会有些什么事,所以才放了她一会儿假。
  “京城里怎么样了,都安稳吗,杜敬璋好不好,乔院长好不好,言公好不好?”姚海棠把自己熟悉的人一一问到了,倒是不怎么关心自己的产业如何如何了。
  陈司一一答了,然后说起了天然居:“你那安大先生托我传个话,约摸是八月份庐山那边就可以开业了,他还问姚姑娘是不是要回京去看看庐山那边建得怎么样了,去看看合不合心意,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庐山……每次听到这两字儿她有就压力,杜敬璋可真能取名字,也真敢取:“晓得,要是有时间我会回去的,可关键是没时间,你看我现在跟你说会儿话都有限时的,师父肯放我回京才有鬼了。”
  “南山窑那边一切安好,天然居那儿,青苗让我问姑娘有没有出新菜谱,等着用呢。”陈司说道。
  “我已经被榨干了,什么也没有”姚海棠双手一摊,还菜谱呢,蒋先生再狠点儿,她这人都快没有了。
  然后陈司就依旧保持着方才的表情,问道:“公子让我问姑娘,有没有想他”
  “没有”
  ……
  “陈司”姚海棠吼了一句。
  陈司笑得前俯后仰,好一会儿才说道:“公子有书信给姑娘,我这就算带到了,姑娘要有什么事儿再招呼,我先走了,不耽误姑娘练功”
  “杜小四呀,来看看写了什么给我。”姚海棠琢磨了再琢磨,觉得这是头一回收到“情”书结果大失所望,上边儿除了让她吃好喝好睡好,就是说一些京里的事情,絮絮叨叨地似乎是在向她交代这一段时间做了些什么,接触了些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看完以后合上书信,姚海棠又笑了,这才是杜敬璋的风格,他从不问她做了什么,却把自己交待得清清楚楚:“杜小四,赶紧打完仗,我们好赶紧跟这些烦人烦事儿相忘于江湖。”
  然而战争一旦开始,哪里是那么好完结的,何况还是胜利,这就是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战争。更何况胜利后还要与这些是是非非相忘于江湖,谈何容易啊激流勇退很多时候,或许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
  但传说也是可以存在滴,至少姚海棠就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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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3:1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162.无完人
  就这会儿,京里纷纷扬扬的柳花杨花吹得满城翻滚,本应正是“见柳絮飞绵滚滚,对桃花醉眼醺醺”的时候,可眼下的京城却总能让人感觉到一丝肃杀气。这让京城里的人们不由得想,自打他们那位四公子回了京城,整个京城似乎就一直没有安稳过。
  当然,四公子不在时,京城也未必见得有安稳这两个字,京城就好比一个舞台,而朝堂一直是最高最险的舞台,这舞台上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永远都不会有停歇的时候。
  “行云啊,你今年多大了?”皇帝和言行云行走在春暖花开的园子里,也有柳絮时来,但更多的是一片青青蔼蔼之色,看来倒是颇为生机盎然。
  猛听得皇帝问起年纪,言行云也不明白这问题从哪儿来的,只垂首答道:“回皇上,臣比公子小半岁,公子至炎热时生,臣至寒冷时生。”
  似乎是被言行云答话的方式逗乐了,皇帝笑着说:“如果让你选择,你会一直追随老四吗?”
  今天这些问话似乎都有些感性,感性到言行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既得体又合时宜地回答,考虑了片刻,言行云道:“这个问题是有标准答案的,但微臣的心里却有一个不是标准答案的答案。如果是公子,不论是贫贱还是富贵,微臣皆愿相伴左右,若富贵是追随是辅佐,若贫贱是相伴是相交。”
  “所有朕通常说老四是一个……”皇帝忽然想起后边的评语现在不大合适说,于是就收了声,不语地看着言行云。
  “是一个富有人格魅力的人,四公子身边总是容易折服于他的本身,而不是其他。所以,微臣想很多人都与微臣一样,若为臣子既是股肱,若为朋友便为挚交。”言行云说这番话时毫不忌讳,像是真的只是在和一个父亲谈起他的儿子一样。
  但眼前的人是皇帝,言行云依旧这样说了,因为他早就和杜敬璋是一挂的了,这时候遮掩着说一些暧昧不清的答案,反倒有违他的性格。按他刚才的话来说,那不属于他人格魅力的范畴。
  看了园子里盎盎然的春色,皇帝停了停问道:“人格魅力?何为人格,何为魅力?”
  然后言行云才想起,这是杜敬璋那里学来的词儿,当时他也问过类似的话,而这原话却是出自姚海棠:“回皇上,这却是姚姑娘的说法了。姚姑娘还说过一句话,微臣非常赞同。”
  似乎是有些好奇于自己这个内定的儿媳妇说了什么让自己这年轻的臣子,未来的梁柱感到赞同,而且还加了非常两个字,皇帝轻轻地一声道:“噢……”
  “姚姑娘说,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人性的光辉,比她如珠,比微臣如明月,比四公子则如浩瀚烟海。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般浩如烟海的光辉,所以人们容易折服在浩如烟海之中。”言行云是真的很认同这句话,在这之前,言行云一直认为自己的追随不过是情义忠诚四字。但姚海棠说过这句话后,他明白,自己就是那个折服在浩如烟海之中的“之一”。
  认真地听完言行云的话后,皇帝看着满园的春色露出了满脸笑意:“她说的话倒都挺有意思,人性的光辉,人格的魅力,朕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如果以此来比,那朕身上属于人性的光辉又比如什么?”
  这个……姚海棠还真说过,只是言行云把这话掐了,好在也不是什么犯忌讳的话:“比皇上则是四时天气。”
  皇帝眯着眼扫了言行云一眼,道:“怎么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言行云可不知道姚海棠说的是成词儿,就这句话当时可是让他狠狠地折服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倒是个揣着明白的。”皇帝喜欢这句话,这句话容易让为君者的心无限膨胀,皇帝明白,但还是那么喜欢。
  于是言行云知道自己没说错话,跟着杜敬璋久了,总会知道什么话是皇帝比较乐于听到的,什么样的态度是皇帝比较乐于见到的。很多时候杜敬璋和皇帝有共通之处,这样的共通之处还很多,一般就表现在人格方面。
  “皇上,微臣不明白。”
  “不明白朕今天叫你所为何事?”皇帝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
  言行云点了点头,他本来正在天然居,却忽然被皇帝召进宫中,到现在他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朕只是想找个人说几句话,所有虚伪的、奉承的、歌功颂德的朕都不想听,而你不会说,就这样。”
  皇帝笑着说出这句话来时,言行云更摸不着头脑了。
  因为言行云明白,皇帝和杜敬璋都一样,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或者说没有目的的事。如果做了,就必需达成一些什么。
  “你年纪也不小了,朕给你赐个婚吧。”这倒真的是个问句,东朝没有不问本人意愿而赐婚的事。
  赐婚,头个字不陌生,相府从来少不了赏赐,但后一个字很陌生,这两个字加在一起尤其陌生:“谢皇上隆恩,只是微臣心有所属,请恕微臣不能答应。”
  “嗯。”皇帝不意外,只是随口一说,他最疼爱的儿子落定了,但这些追随他的臣子还没落定,如果一个人连家尚且定不下,如何定业。说到底,皇帝还是看重言行云的能力,对于这个年纪尚轻却有隐退之意的臣子,皇帝真心替自己的继承者感到惋惜。
  但是言行云说的那句“若为臣子既是股肱,若为朋友便为挚交”打动了皇帝,皇帝不由得自省,如言行云这般的追随者,他是没有的但真正让皇帝做出一些决定的,却是那句出自姚海棠嘴里的话“比四公子则如浩瀚烟海。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般浩如烟海的光辉,所以人们容易折服在浩如烟海之中。”
  这样的浩如烟海容易消磨在宫中的岁月里,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喜欢这个全身上下都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儿子,如果一点点消磨在宫墙里,不值得“传朕旨意,请各路武将御书房议事。”犹豫了许久的皇帝终于作出了相应的决定。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既然身有光辉醉心山野,那就随他去吧。
  诸多儿子中,皇帝不得不感慨一句,最像他又最不像他的就是杜敬璋。
  “是,皇上。”
  “等等,回来,先去传老四进宫,朕在含光殿外的花园里等他。”含光殿,外人总传他最宠爱的是葬在豫洲那个妃子,但世人却不知道,他已经遗忘了她的容颜和名字,只记得是豫妃。他心中最疼爱、敬爱、心爱的是含光殿里那个咬牙切齿恨他到死的女人,杜敬璋的母亲,他的元后。
  皇帝今天不断地想起往事来,不断地思索着一些事,因为事到如今,他已经被杜敬璋给造得必需做出一些选择。
  含光殿外,皇帝袖手而立,杜敬璋缓缓走进来行了礼然后便立在一侧,良久之后有燕子栖落在屋檐上,院子里时有微风吹来,花与叶摇曳之间皇帝开口说道:“璋儿,你是朕最喜爱的孩子,朕对你一直寄予厚望。你总是执拗地叫朕父亲,纵然是朝堂之上也从不曾改口,朕今日便做一个父亲才能做的决定,纵容你选择自己的选择。朕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后悔,也不知道有一天天下的臣民会不会怪朕没有留住你,更不知道有一天遇到你母亲应该怎么跟她说。”
  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垂眉吐气,杜敬璋的表情甚至也一直是安静从容的,皇帝回身看着他,果见他额面上有一抹*光映照于上,还是依旧如前的洁净清澈。
  “谢父亲。”杜敬璋这个谢字说得轻,却能让皇帝听出来,他是很动容很感激的。
  “朕答应过她要让你有一天不再向任何人低头、不用向任何人屈服、更不用被无谓的流言伤害,让你安安稳稳地君临天下。从每一个皇帝嘴里说出这四个字来都不容易,但设若是璋儿,朕并无隔碍。”皇帝还有半句话没说,那就是——只有你才是朕的儿子,不是皇子,所以才不生隔碍。
  “儿子从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没有向任何人屈服过,也没有被流言伤害过,只是君临天下……唯如父亲方可担当。”杜敬璋这时字字是真,他惯来不说虚言,这也是皇帝喜爱的行止。
  “唯如父亲,如我什么?如我一般冷血无情,还是如我一般拿儿子当狼养?”皇帝笑了笑,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皇帝在抬头看了眼含光殿上那几只拍着翅膀飞走的燕子接着说道:“朕是个好皇帝,虽称不上圣天子,但应该称得上是个好皇帝,但朕明白,朕不是个好父亲。”
  “老四,人无完人,但朕现在开始期望有个儿子是例外的”
  皇帝说完放声大笑,笑到最后却狠狠咳了几声,随后一直挺直的腰背就有些塌了,皇帝这一切的言行都告诉杜敬璋一件事——他感觉到自己天命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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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3:1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163.问吉凶
  靖和三十年春,东朝的御书房里正在谈论着一些可能听了都会砍头的话,然而御书房里的人此时不但听了,而且必需参与讨论。好在这是一群武将,在这之前不论他们所属阵营如何,至少对于今天的谈话内容,都会选择性地遗忘一些。
  走出御书房后,各路武将们纷纷多看了他们那位笑起来比姑娘家还漂亮的四公子几眼,或许他们都在好奇着一件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让天子施以这样的恩宠。或者也可以这么说,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儿子,让他那做为天子的父亲以几乎不可能的方式纵容、溺爱。
  当然,他们无法从杜敬璋身上找到答案,这是一个永远不会在情绪上露出些微破绽的人。御书房里从始至终,他都表现得平静而从容,就如同这一切对于他而言,只是一缕清风。
  “从前听过一句话,说是四公子胸藏百万雄兵,以后我们这些人可以见识见识了。”武将们相互看了一眼,不免要开几句玩笑。
  但也有武将表示置疑,把兵权全权交到一个只在年少时在军营待过三年的皇子手里,哪怕他是皇长子,那也是会受到置疑的:“就怕是能说不会做,还要瞎指挥。”
  这话说得众武将们齐齐一怔,还真没有谁想到会这样,在很多人眼里,杜敬璋就是一个神话,只要他愿意没有他不会的。所以武将们才安然地接受了安排,如果真是只会说不会做还胡来,那在战场上足够致命。
  “我们现在拒绝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众武将议论纷纷的时候,有小太监自一侧小跑了出来,见了众位将军还没走远,欢喜地走近了说道:“众位将军,四公子派小的来知会一声,两天后庐山设宴,请众位将军一定到场。”
  庐山?谁也没听说过这个,武将们表示疑惑后,那小太监就笑道:“正是东郊,刚建起来的天然居。”
  “噢,原来是姚东家那地儿,行,我知道在哪儿了。兄弟们,回头咱们一道走,那边我还真去过,虽然偏僻些,但确实是个好地方。”这位是明显去过的,天然居三天前开业,这会儿正是新鲜着的时候。
  这么一说还真有不少人知道,纷纷说:“原来那地方取了个名字叫庐山,倒真是个颇有田园趣味的名字。”
  旁边遂有人小声提醒:“庐山那俩字雕刻在山壁上,应当是公子题的名。”
  然而众人便相互小声说着一些什么,慢慢离去,杜敬璋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言行云则在一侧看着杜敬璋,杜敬璋一回头时,言行云与他对视而笑,遂迎面走了过来:“公子。”
  “谢谢。”
  “我与致安终究不同,致安永远抱定一颗期待公子君临天下的心,而我只永远盲从于公子的选择。”言行云说那番话不是没有目的的,跟皇帝说话,不论是他还是皇帝本身,都带着一定的目标性。
  看着眼前跟自己一块儿长大的言行云,杜敬璋很想说些什么,但是言行云却开口阻止了他:“不要劝我留下来做朝廷的梁柱,既然公子舍弃了做头顶这片天,就不要再多说什么。我盲从于公子的选择,并不奢望公子能盲从于我,但至少请尊重我的选择。”
  于是杜敬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言行云,然后笑容满面似如春风。言行云忽然有些暴躁,骂骂咧咧地嘀咕了几句后,最终化做了一句:“去他娘的理想,去他娘的辅弼天下,小爷我从小就只想坐拥美人,饮尽美酒,无日无夜尽日欢娱当个名臣、忠臣、清臣,从来就不是小爷的愿望,小爷揣着圣人样揣累了,从此以后小爷为自己活着,爱怎么活怎么活,谁管我我咬他。”
  所以,言行云也是那个做不了自己的人,因此在这方面,言行云比乔致安更了解杜敬璋。只因为,乔致安是个活得很肆意的,想抄谁抄谁,想查谁查谁,别人怕他他不在乎,别人骂他他无所谓,相比之下他们都活得很拘束。
  对于他这么一大番话,杜敬璋只回了三个字给他:“你不会。”
  顿时间言行云就跟被针扎破了似地,一下子就瘪了:“唉……”
  “喝酒去?”杜敬璋发出邀请。
  “公子请?”
  杜敬璋点头,然后两人就一前一后向宫门口行去,快到宫门口时,言行云问道:“发兵前不预备先和姚姑娘把婚事办了吗?”
  “礼数规矩尽不到,不能委屈了她。”婚聘的那套程序得进行一年多,匆忙间办下来,杜敬璋觉得不妥,他是个最重礼仪规矩的,觉得这些章程少一点都不行。
  既然是娶,就明媒正娶,既然是嫁,就风光大嫁,在礼仪规矩上他从不慢怠任何人,更何况是姚海棠。
  只见言行云听了直摇头,说道:“公子,看样子你这辈子是就准备认死理儿了,而且还就认一个死理”
  言行云的意思是杜敬璋只预备娶一个,杜敬璋在感情和婚姻上都有洁癖,当然这个人在平日的生活里也有洁癖,只是没这么严重,这缘自于皇帝和先皇后的事儿。
  “小言将来会明白,这世上总有一个人,纵便是自身历经苦难、受罪受累,也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杜敬璋说这句话时额面上又落满了光辉,于是言行云又想起姚海棠那句关于人性光辉的话来了。
  只是言行云不免要想,姚海棠说的这种光辉是无形的,为什么杜敬璋似乎总是可以把光辉实质化:“我和致安都不需要这样一个人,倘若有幸遇上了,致安大概会放在心里永远沉默,至于我轰轰烈烈一回,能修成正果当然好,不能也无撼。哪像公子和姚姑娘,一直平平静静,什么事儿也没有,至多是你们俩闹点儿小别扭,有什么趣味。”
  对此,杜敬璋但笑不语有情人,寻常事,平淡来,何尝不是幸事,言行云现在还不明白。
  但这天下,哪一件事情是没有波澜的,哪一桩爱情是不必经历风波就能修成正果的。没有,世间所有的爱情都必会经受磨砺,上天见不得太完美、太圆满。
  两天后,庐山上武将云集,这好风好景好吃食当前,气氛当然很不错,但是武将们只以为是来吃宴的,没想到杜敬璋还会另有目的。
  这就是以后史书上有名的“庐山论战”,武将们从这一天开始对杜敬璋的武力统御能力表示了一定的信任,但是他们还是坚信手底下见真章。当然,杜敬璋有能力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是真章。
  随着京中的消息送到四方堂,姚海棠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她总觉得自己感觉不太对,但杜敬璋远赴边关去带兵打仗,她又觉得不安和感觉不好都是可以理解的。
  “师父,玉山先生起不起卦,我想去卜个卦。”玉山先生现在正在四方堂,姚海棠从前打死也不能信这个,可现在她绝对相信。
  蒋先生看了她一眼:“卜,吉凶?”
  点头应了一声,姚海棠说:“秋后发兵,我有些不安。”
  蒋先生抬头看了眼难得一见的青空,然后说:“去吧。”
  当姚海棠找到玉山先生时,玉山先生正在起卦,神色非常严肃,姚海棠以为他在卜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噤声立在一边不言语。她站了好一会儿后,就见玉山先生一拍大腿说:“我就知道今天不该起这么早,怪不得这么困呢”
  ……
  顶着满脑门子的汗,姚海棠见了礼:“见过玉山先生。”
  “姚海棠吧,蒋先生的弟子……噢,对了,还是四公子未来的正室。”玉山先生把卦一收,然后问道:“为卜卦来的?”
  “是,秋后发兵,为问吉凶而来。”
  玉山先生摇头说:“不卜天下事……不过,个人吉凶倒是可以算算,四公子的命盘一直非常有意思。正好左右无事,你们还没合过盘吧,我给你们合个盘”
  只见玉山先生一左一右摆了两个盘,然后又拿出一个大盘来,姚海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反正就看着呗。
  “合盘是夫妻成婚前必走的一个程序,我先给你合着看看,你也就一听,合盘多易生变,因为不定的事儿太多。”说完玉山先生就开始拨弄小的命盘,拨好后一手一个同时按在大盘上,然后就手指如飞地拨弄着大盘。
  约是三四十分钟玉山先生才把大盘排定,然后在那儿支着下巴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果然很有意思。”
  “你命主平顺,削弱了帝星对四公子的影响,现在我总算明白当年为什么我会算出有命不位来了。四公子帝星坐宫,且星很旺,现在却是命旺,帝星就相对平了。说实话,我还从没见过女子的命盘能影响夫盘的,更别提是夫命帝星坐宫,这样的命盘一般不会出现变数,你这命平顺得够可以啊”玉山先生啧啧称奇。
  ……
  她是来算卜吉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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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3:1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164.如何
  安玉山先生可能是太过闲得慌,居然跟姚海棠细细推起盘来了。新入四方堂的姑娘小子们早已经排过了命盘,等闲的人也不可能跟姚海棠似的来问玉山先生卜卦。而且按玉山先生的话来说,不可能在史书传记里留名的人,一般只能算个大致方向,要想卜问眼下或近几年内的事都不大必要。
  其实玉山先生就只是觉得寻常人的命盘算得很无趣,而那些可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人,通常他们的命盘容易出现变数,这样的命盘卜来才有意思。
  “你看,这是四公子从前的盘……当然,你也看不懂。四公子从前的命盘是帝星坐命,但有命不位,不过从前命盘上没显示出你的影响来,所以我一直算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影响能让四公子有帝命,而不就帝位。其实按说你命主平顺,四公子至贵,你的命盘对四公子的影响是安位稳命,但你的命盘影响了四公子的命盘。我得好好想想,妻盘可以影响大盘,怎么会影响夫盘的命位。”玉山先生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末了干脆不想了。
  这玉山先生倒颇有几分姚海棠这劲儿,想不通的事情都随他去:“总之,你们的盘是对的,只要将来合盘,宗亲那边不嫌你妨碍了四公子的命位就行。当然,他们不一定算得出来。”
  看着玉山先生颇有得色的神情,姚海棠抹了把汗,总算有个插话的机会了:“我其实是来算吉凶的……”
  只见玉山先生一拍大腿,说:“对了,你是来算吉凶的,等会儿,我看看……”
  没过多会儿,玉山先生就说:“如果单是看四公子的盘,有惊无险,定是得胜归来,对了,你们下定了是吧,四公子的鸾星果然是动了。不过的盘上显示得可不好,今年内千万不要去京城,要不然会有性命之忧,不是你自己也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不去就可以吗?”姚海棠本来还打算去看看庐山那边,她还没得工夫去呢,可玉山先生这么一说还是不去为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早跟你说过,你命太平顺,压不住京城的龙气,你这平顺命光冲淡四公子那颗帝星就够了,哪里还压得住龙气。四公子在京城还好点,他可以帮你压一压,但是四公子远在边关,谁还能帮你。啧……我说姚姑娘,在这点上你快赶上我了。”玉山先生说着收了盘,然后又问道:“还算什么?”
  用力摇了摇头,姚海棠说:“没什么好算的了,先生刚才把我这辈子都算得差不多了。”
  闻言一笑,玉山先生说:“对了,给你出个主意,多行善事,必有造化。做善事积福积德,命主平顺最宜多做善事,平顺而福德深厚才是好的。”
  做善事……
  “修桥铺路,济危救困,行侠仗义?”姚海棠连说了三个词儿。
  “那可就别问我了,我只算你需要什么,可不管你做什么。”玉山先生说完起身,说了几句话后就和姚海棠互相告辞。
  回了留云楼,蒋先生问了她一句:“如何?”
  姚海棠答话说:“有惊无险,得胜归来。可是我不好啊,师父,玉山先生说我今年都不能去京城,最好是杜敬璋没回京之前都不要去京城,会有性命之忧。还说就算不是我,也会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嗯,那就不去,玉山的卦很灵验。”蒋先生并不很在意,如果只是不去京城就行了,他安排安排,姚海棠应该连山门都不用出。
  用力点头,姚海棠可不打算去,一扯上性命她就分外谨慎:“而且,玉山先生还说我要多做善事,可是师父,市恩是很危险的……”
  蒋先生皱眉看了她两眼,然后说:“四公子。”
  ……
  又开始蹦字儿了,而且总是蹦得她不明白,姚海棠想了好一会儿才有点头绪了:“师父的意思是以杜敬璋的名义,可他以后不做皇帝,有太好的名声一样很危险吧。”
  然后蒋先生就叹气了:“写封书信给四公子,他能有辙”
  “噢,懂了。”然后姚海棠就欢欢喜喜去写书信了,话说她还真没好好给杜敬璋写过书信呢,从前都是随意回几句,这回她也准备好好酸一回。
  其实到最后她也没酸出什么来,不过当杜敬璋在京城接到书信时,仍然是会心一笑,满脸柔光。书信里就两张纸,一张纸上盖满了大圈儿小圈儿,这纯粹是姚海棠真酸不出什么来了,所以就把这个“圈儿”给弄出来了。
  至于杜敬璋能不能懂,那完全看人品了。另一张纸上写的是关于行善的事,还有玉山先生的卦言。当然,还充分地表达了一些不满,因为给杜敬璋写信这会儿她正被蒋先生蹦字蹦得郁结杜敬璋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称得上文采风流的人,自然明白这个圈儿是什么意思。于是就趁手回了书信,书信发出去的当口上,乔致安来了。
  说实在的,现在杜敬璋一见到乔致安就会有些歉疚:“致安来了,坐吧。”
  当着杜敬璋的面,乔致安的第一个动作是摇头,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公子,再无反复?”
  摇头应声,杜敬璋起身和乔致安并排坐在侧座儿上:“致安,按你所说这天下德者居之,但一个无志的道德家并不能居天下。其实你比我更明白,居天下更多需要的是永远燃烧不会熄灭的壮志雄心,我曾经有过,那还是很小的时候。”
  “那时公子跟我说,致安你看,将来这天下会在我手里呈太平显盛世。那年公子才十一岁,公子,是什么消磨了您的壮志雄心?”乔致安静静地问道。
  关于理想,关于未来,关于筹划,他们曾经有着共同的目的和愿景,但是在这条路上,最终有人选择了撤身而出。而乔致安当年是因为共同的追求而追随于杜敬璋的,所以乔致安应该愤怒,因为这等同于背叛而背叛共同的理想,比寻常的背叛有着更加令人愤怒的理由。但是乔致安没有愤怒,只是安安静静地说着问着听着,两个人并排而座,身上那份沉静之气几乎一模一样。
  “最初的时候,是想超越父亲,是想告诉他我比他更能干,是想用这些来羞辱他。可是他的容忍度实在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不管是当年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会从他手里夺走皇位,比他干得漂亮,还是一直以来的淡漠,他都从没有动容过。后来我渐渐发现,我追求的一切都很压抑,我一直过得很压抑,直到……”直到遇上了姚海棠,虽然他不知道在云泾河是什么样的日子,但在姚海棠身上,他能感受到温暖踏实,以及从未有过的平淡宁静。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杜敬璋那些没说出来的话乔致安也听出来了:“直到公子遇到了姚姑娘,您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您所一直期待的,您享受那些凡俗的所谓爱情与平静,这一切都与公子原本的生活有很大的出入,这种落差让您义无反顾,是吗?”
  细细地想了想,杜敬璋点头说:“是,在这世间最高的地方待久了,忽而踏入尘世,才愈显得芸芸众生虽庸碌凡俗,却也弥足珍贵。”
  沉默良久之后,乔致安垂目又是一声长叹:“既公子做如此选择,请恕致安不能一路相随,我不是言行云,我……是乔致安。”
  “我知道,也请致安原谅我不能与你一道走下去,设若是致安倦了,我在山野之中扫塌相迎。”杜敬璋觉得这不太可能,但是他还是希望这个担负了太多的下属有一个可以安心之所在。
  “正因为公子走了,我更不能走,我走了谁来保证公子的安危。山野……山野才更需要通庙堂,否则如何能安。”
  乔致安说完拂袖而起,施一礼后便扬长而去。
  留下杜敬璋在屋里半晌没有丝毫动弹,就连眼睛都没有眨上一眨,末了也叹了口气:“致安,你怎么就那么犟,如果没有安然功成身退的筹码,我怎么会兴这个念头,海棠啊最怕死了”
  趁着还没到发兵的时候,杜敬璋觉得可以去看看那个“不宜入京”的姑娘。要是真到了秋时,就没什么时间可以去瞧她了,发兵前有很多事宜,他需要亲自督办。
  但是这念头才起,宫里就来了人,着急忙慌地近前说道:“四公子,皇上……皇上忽然昏过去了,御医正在医治却不得法,这会儿还没醒过来呐……”
  一听这个,杜敬璋坐不住了,赶忙起身去宫里。虽然皇帝那天隐隐表露过一些,但皇帝一直龙精虎猛,前几年还生过个公主呢。
  杜敬璋总觉得他这位圣天子君父活到百八十总不成问题,可他却忘记了皇帝既不是剑师也不是器师,只是个寻常之人,近些年来更见了老态。
  才四十余就见了老态,杜敬璋在进宫门时顿觉心头一酸,有些人虽然怨着,但是如果真的再也见不着了,只会是挠心挠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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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3:1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165.点不明
  宫中有事,虽慌不乱,大家都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宫妃们各自安安静静地等着,或有抽泣或面露悲色,但没有谁这时候会冲到皇帝的龙榻边哭天喊地,就算是想这么干,她们也会被寝宫外站着的司礼告知,除却必备人员,帝王病榻之侧除却太后、皇后、嫡皇子,余人不召不入。
  当杜敬璋走进寝宫时,只有御医在施诊,而乔致安则在一侧侍立,杜敬璋轻声道:“致安,如何?”
  “不见醒,但已经稳下来了。”乔致安说完示意杜敬璋到外边说话。
  两人缓缓走出寝宫,杜敬璋看了眼天光,见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拿手挡着额面抬头细看了眼天上的云彩如何移动,然后才说道:“云往东雨成空,云往西雨淅沥,看来这场雨还是落不下来。”
  随着杜敬璋的话,乔致安也搭着手看了眼天,然后说道:“公子来的路上见到虹了吗?”
  “没有,怎么了?”两人虽是说着天气,却都知是各有所指。
  “北虹,东晴西雨南平北乱,明天集市上大概又会有流言了。”乔致安说罢就看了眼杜敬璋,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一起抬头看着天空,似乎都在揣测天意一般。
  这时忽然有些微声音传来,杜敬璋扬声问道:“是小九来了?”
  有小太监来回话说:“回公子,确是九公子来了,只是九公子眼下……”
  “致安,你进去看着,我去和小九说会儿话。”说着杜敬璋就快步赶到宫门口,便见杜敬玱在那跟守宫门的侍卫说着什么:“小九。”
  “四哥……”杜敬玱莫名地瑟瑟然躲了躲,杜敬璋的眼光看过来时,他总觉得带着三分责备,而他是受惯了杜敬璋教的示意侍卫下去后,杜敬璋拉了杜敬玱往一侧的小花园里去,边走杜敬璋边说道:“这时候你应该明白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闻言杜敬玱又唤了一声:“四哥”
  这声带着些微不平之意,杜敬璋看了眼说道:“若连眼下的事都承受不得,心觉不平,那接下来很多年你如何过得去?”
  皇帝一直在压着杜敬玱,不怎么让他冒头居功,所以杜敬玱一直挺愤愤然。不过他也明白这是为什么,所以也仅仅是愤愤然而已,并无其他:“我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活得好好的。”
  “别使脾气了,该哪儿哪儿待着去,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父亲寝宫,你这时候犯忌讳,明天就不知道多少张嘴论你的是非。”想起病榻上的皇帝,杜敬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跟杜敬玱说话说到什么时候,忽然心生感慨。
  这边是帝王卧病、兄弟谈心,而在四方堂则是山中不知日月,师徒融洽,唯一不融洽的是蒋先生最近蹦字蹦得厉害……
  “师父,杜敬璋说最大的行善就是授人以渔,一技傍身就饿不死,教人技能,让人凭着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这才是善。而不是给人一大堆鱼,鱼迟早有一天会吃光的。这典故还是我跟他讲的,居然现在拿着来教我,他可真懒。”不过杜敬璋也确实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她会的东西还挺多的,反正自己又不缺钱花,教给别人也是可以的。
  不过她会得再多,总也有限,所以她决定办一个技术学院,专门招一堆能工巧匠来教各种技艺。嗯,免费的技术学院,爱动手勤动脑的人怎么也能学着门饿不死的营生。
  “好。”蒋先生蹦出个字来了。
  眼下萧素在主堂,最近经常去,人得去补享天伦嘛,所以很多时候留云楼就剩下蒋先生和姚海棠在。蒋先生这么蹦字儿,姚海棠通常觉得很惆怅:“师父,办学堂很麻烦是吧,如果是个专门教人手艺,不是教圣人教化、礼乐文章的学堂,还麻烦吗?”
  蒋先生很爽快地蹦字儿道:“不。”
  听蒋先生说不,姚海棠就笑眯眯地道:“那我就办个专门教人手艺的,不过我先得招一大批能工巧匠啊人上哪儿招呢,地点选在哪儿呢,怎么管理呢,好多问题啊,一个个来吧。”
  然后她就听到了蒋先生评论她的招牌字儿:“笨”
  “我怎么又笨了……”
  “四公子。”有三个字了,不错。
  “可是师父啊,什么事都问杜敬璋,是不是显得我也太没本事了,你总得让我自己办点儿囫囵事儿吧。不管是谁,都得学着独挡一面,老想着找靠山是不行的。”姚海棠觉得自己应该办点儿事,她从穿越过来开始就一直想着自己应该在这个朝代留下点什么。
  传世的东西有了,可是对生存在当下的人来说,这些的价值还在很小的范围内,所以她想用心把这件事做好,而且是自己来做。
  更何况,杜敬璋了解怎么办技术学校吗,见过技术学校的制度和工作程序吗,都没有。在这上面她有优势,她知道制度和程序,知道大致的方向。
  她倒是想得挺好,不过蒋先生一句话就把她这念头打散了:“你没这工夫。”
  这话让姚海棠揉了把脸,然后说道:“噢,我得好好修炼是吧师父,你给我那么一大堆书我得修习到哪年哪月去。”
  “浪费。”蒋先生这话的意思是,不好好修习浪费了姚海棠良好的资质,明明一个灵器师,结果比普通的启灵师还不如,蒋先生都替她觉得羞愧。
  “知道了知道了,我写信去让杜敬璋给出主意,他手底下有一群公务员可以用……不对啊,师父,其实不如给安丰写信吧,这样的事他应该更熟悉一些。”姚海棠觉得办学校也是商业活动,只是她不收钱不赢利而已。
  “都行。”蒋先生觉得自己这徒弟有时候没治,要钻进死胡同里往出拽都不肯出来。她写信给安丰说,安丰回头还是得上杜敬璋那请示,毕竟……身份不一样了姚海棠现在压根没有自己身份不一样了的意识,成天还是嘻嘻哈哈跟以前一个样,还一样窝厨房里做菜做饭,还一样梳着麻花辫乱晃,还一样对谁都笑眯眯的。
  蒋先生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点提点,可是姚海棠也得点得明啊接到姚海棠的书信后,安丰果然如同蒋先生想的那样,到和园把一应事务都向杜敬璋交待了一番。之所以最近生意上的事不怎么跟姚海棠说,那是安丰觉得小事儿不如不说,大事不说跟杜敬璋说,所以姚海棠就被晾着了。
  “技术学院?”杜敬璋不由得笑了,这主意也就她能想得出来,既不碰圣人教诲的边儿,又办了她心心念念的学。不过这也倒真是个善举,有些东西一代一代师父传徒弟,可师父得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但是学校不一样,老师父们拿了薪俸,也就不用再担心饿死师父了。
  在这上面,姚海棠还有更多的主意,她的意思是让那些能工巧匠们把教手艺当成一种荣誉,一种对他们的肯定,而且手艺人的社会地位毕竟有限,先生就不一样了。
  “公子的意思是?”安丰恭敬地问道。
  “按海棠的意思办,至于学院里需要先生,先从工部借过去,你只需要拟好学院的章程。既然要办,自然要好好办,学院一应事务你自行处理,官面儿上也不会有谁为难你。”杜敬璋说完又把那书信留下了,他在想这回姚海棠怎么不顺道给他也送个书信来,怎么有这么没点惦记的姑娘。
  其实学院除了要硬件、要师资,还需要的就是官方认可,这种认可可大可小,要是杜敬璋愿意,随便让工部发个文就可以了。但要是那样就没意思了,至少杜敬璋认为没意思。
  他一琢磨就进宫去,皇帝眼下已经好转了,只是还甚少处理朝政,若只是寻常事都由他代为批阅。进了寝宫,杜敬璋行罢了礼后说明来意,皇帝看着他挺久都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又不是天大的事,你写个折子按个印不就行了。”
  “自折自印有违礼法规矩,这件事虽不如圣人教诲那般,却也是育人之事,总该请示了父亲才好。”杜敬璋可不会在这些上面疏漏。
  “好了好了,你这媳妇儿真是个一天不折腾就不舒坦的,好在折腾得不错,朕准了。至于你说的文书认可问题,自己找工部去办,既然是手艺人,有工部的批文也就足够了。”皇帝说着还是到了杜敬璋原先想的上头去了。
  不过皇帝也把他刚才的话听进去了,接着又说道:“朕手书个匾额给她挂学院门口,这就算御赐学院了,只挂个名。”
  有时候只要挂个名就足够了,太学院为什么是读书人的圣地,那就是沾了个御字儿“谢父亲。”
  “这倒不用谢朕,说来朕还得谢你那媳妇儿,这也是积德行善之举,不用朕出银钱,朕还能得个名,何乐不为。”皇帝只是这么一说,要不是杜敬璋来提,要不是姚海棠挺合他的眼,皇帝也不能轻易松这口。
  四方堂里姚海棠可没想到自己就想弄一民办培训班儿,结果给弄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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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3:18 PM | 显示全部楼层
166.怕麻烦
  而当姚海棠接到信时,立马就哭笑不得了,她甚至有种感觉,那就是皇帝说“朕准了”的时候,十成十是满心里撒着欢儿,倍喜兴地想着:“瞅瞅,丫头,你又被安排了。”
  皇帝指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儿,她跟皇帝虽然见面不多,而且谈话时还颇为庄严肃穆,可是她就是觉得皇帝其实是个乐意支着上巴看别人热闹的人。这要是生在现代,一准儿是个八卦到了骨子里,既市井且市侩的人。
  “这又闹大发了,师父,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不能跟杜敬璋商量,他这人毛病很多,坏习惯尤其多,办什么事他不伸手且好,只待他一伸手那必定就好把事情往大了整。”姚海棠挺不满的,一来是被皇帝看了笑话去,二来是她真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主要是她这人特别怕麻烦,这事情办小点好管,管坏了也不至于影响太大。可这一下就办大了,还沾上了个御赐学院的名头,那以后她这是算官方的还是算民办的,要算官方的,先生们的工资怎么算,她给还是朝廷给啊对于她的所有忧心,蒋先生只给她两个字儿:“小事。”
  指着手里的信件,姚海棠睁圆了眼珠子说:“就这还叫小事呢,我可不敢担这么大担子,万一弄歪了麻烦的还是我。”
  哑然地看了姚海棠两眼,蒋先生觉得有必要给她一棒子把她打醒来,于是蒋先生做了一个决定——他立马转头,看了眼今天难得清新的萧素说:“她笨,素素,你说。”
  其实在姚海棠来说吧,她对帝王未必真存着多少敬畏,她且能在心里这么想那庄严肃穆、心眼比杜敬璋这筛子还多的皇帝,就说明她压根没把君权帝制这东西放在心上。
  这么说吧,她就从来没纠结过身份问题,从来对她而言,杜敬璋的高高在上都不是障碍。对她来说,有障碍的仅仅是人心,以及各种变化。
  当然,也不要指望一个参观帝王陵寝到麻木,近距离围观各种帝王将相被掘坟开棺的古董痴对皇帝抱有太大的稀罕心。她当时见了皇帝第一念头不是别的,而是心想:“皇帝耶,活的”
  可见当时她能忍着没没扑上去求近距离围观,求签名求合照就算是很敬畏了,也是皇帝身上气势比较足,那气场让她有心没胆。
  “师父,我知道了,您歇着,我跟她好好说说。”萧素接了任务,拽着姚海棠到一边去了。
  坐下后,姚海棠问了句:“有什么要说的?”
  萧素咳了两声,然后特严肃地说道:“海棠啊,你知道你自己现在什么身份吗?”
  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当然知道:“知道啊,器师、启灵师、小富婆。”
  然后就轮到萧素两眼发直了,问道:“没了?”
  结果就见姚海棠用力摇头,灵器师那个不让提,所以没了:“当然没了,要不然还有什么。”
  唉地叹了一口气,萧素说:“我错了,我应该知道跟你不能卖关子,你傻,你不懂直说了吧,你现在是皇长子妃,粗略点说是将来可能要母仪天下的人,就算不母仪天下吧,那你也不能跟寻常的皇子妃比。既嫡又长,不做皇帝也不庶出的王爷能比得的,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倒是明白一点儿了,你是说我现在在天下百姓眼里,什么都刨去了,但独独这皇长子妃的身份是落定了,跑不了了,所以……所以我该怎么样?”姚海棠心想佛经上不是说了,成佛之前穿衣吃饭,成佛之后吃饭穿衣嘛,她难道因为成了世人眼里的未来皇长子妃就不吃饭不穿衣了,那……太惊世骇俗了吧接着又叹了口气,萧素必需得承认姚海棠的强大已经不是一般二般人能承受的了:“刚才接到信,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事闹大了,我怕麻烦,我负不起这个责任。可你做为一个皇长子妃,往小了说你可以从一定程度上代表四公子,往大了说你都能代表朝廷了。”
  “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茶水来,姚海棠拍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气,将将平息了一些后才看着萧素表情呆滞地说:“那我应该怎么个反应才对?”
  “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你得稳住了,别表现得这么……这么没出息。你压根就不用担心你担心的那些问题,从现在起你得习惯,不论你做出什么决定,只要决定就行了,怎么做怎么处理怎么维持那都有人去安排,到了要请示你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请示,你要做的就是辅助地拿点儿主意。就算你觉得自己很能干,什么事儿都能做,可是说到办学,你能比办过的人更懂吗,说到经营,你能连一个小掌柜都比不上……”萧素叨叨了好一大堆话,都是在向姚海棠证明,在别人的专业领域她姚海棠永远不可能比别人做得更好,就像在她的专业领域,很少有人像她这么好一样。
  说完了萧素觉得姚海棠可能会受不了,哪知道她倍高兴地高举双手,特欢喜地高呼了一声后蹦了一圈儿:“这就意味着我还是一甩手掌柜,只要定定事儿出个银钱就行了,别的事都不用操心,太好了”
  低估姚海棠的强大了,低估了低估了……萧素在心里暗暗地念了很多遍后,深深地看了还在高兴地姚海棠一眼,说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吗,什么都有人去办,你插不上手。”
  已经蹦完坐下来的姚海棠特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又特别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很久以前,久到我都能以为是上辈子了,那时候我跟人说过一句话,人生短暂、流光易老,所以活着的时候,喜欢的人多见见,不喜欢就少见;喜欢吃的菜多尝几口,不喜欢的就少尝;喜欢做的事就敞开了去做,不喜欢做的事就少做。我一直觉得做到这些挺不容易,但现在似乎可以,那为什么还不高兴,为什么还要觉得没意思。”
  无言以对,萧素半晌半晌才问了一句:“你不是不是喜欢被安排吗?”
  “是不喜欢啊,其实如果按我的想法办得小一点,他要插手我是不会肯的,那是我办的事为什么要他来插手安排妥当。可这事到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牵扯到了官家体面,牵扯到了朝廷和杜敬璋,我不擅长维护这些,他能接手管了而且管好,这样的安排我喜欢。但是对于他把事情弄大了,我不喜欢,这就不是我要干的那摊子事了。”姚海棠摊了手,把自己的想法跟萧素明说了。
  最后萧素还是对她的态度感觉非常无力:“四公子摊上你,实非福气,而是灾劫啊”
  “啊呸……尽胡说。”她倒是曾经说过杜敬璋是她的劫,可这当口上萧素跟她说灾劫,她还是很忌讳的,杜敬璋眼看着要远赴边关,她可不希望这时候听着什么不吉利的话。
  萧素捂着嘴闷笑了两声,松开后说道:“行了行了,我不胡说,信上说会有人来跟你商议技术学院的事,你且好好跟人商量着,千万不能把修炼落下了,要不然师父会一个字一个字蹦着跟你训话的。”
  一想到蒋先生一个字一个字蹦着来长篇大论训她,姚海棠就觉得异常痛苦,那肯定得是人间炼狱:“我一定好好修炼,绝对不会落下功课的。”
  没过几日,京中就来了人,还是由安丰领着来的,这件事果然是杜敬璋交待下来让他办来了。他也只是就学院的章程等一些具体事宜来询问,并问了要设立些什么科目。再问到学院的名字时,姚海棠差点把“中科院”三个字喊出来,幸亏她忍住了。
  “叫惠民吧。”这个最不犯错,不是她没创意,她也想取个雅致的名字,可是这沾上御赐两个字了,就只好俗一点了。
  可能她俗得太过了,安丰张着大嘴好一会儿都没回她,最后喝了口水笑着回道:“这可不好,京中最大的医馆里,就有个叫惠民馆的。”
  居然抢她思路,姚海棠只得一摇头,想了想说:“那就叫政和,政通人和。”
  这也都是抄袭,她在现代住的那地方不远处就是市委的综合办事处,那从前叫过惠民综合办事大楼,后来就改了名叫政和大厦。
  “姑娘,你上点心成不,这名字是要呈皇上手书的,你把一学院叫政和了,以后政和殿是改名还是不改名啊”
  ……
  最后想了想去没办法了,看了眼天空想了想说:“就叫天工吧,别让我改了,再让我改你就自己想名字去。”
  “巧夺天工,这倒恰了题。”安丰击掌叫好。
  其实她没理解姚海棠的心思,那叫“为天下服务的工人”。
  不管怎么样,这名字就算定下来了,加上前缀后缀,学院的总称谓叫作——御赐天工技术学院,当然外边的匾额上就两个大字,外加一行小字和一个大印,不过这总称谓是不会变的。
  最后这名字这么囧也是姚海棠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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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3:18 PM | 显示全部楼层
167.子欲养
  而姚海棠得知皇帝可能已感知了天命时,是杜敬璋到四方堂来跟她说的。
  当杜敬璋用很寻常的口气说着这些话时,姚海棠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彷徨,甚至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无力感。姚海棠不管在现代古代,都没有像现在这么近距离地感受死亡,现代时祖父母、外祖父母以及父母都健康而且活得安乐,没什么大的病痛,所以对于杜敬璋现在的情绪,她只能试着去体会。
  四方堂的早晨,雾气如纱一般在林间徜徉,他着一身青灰色袍子,静静地站在那儿时让姚海棠想到了雨天,初秋的雨天便应该是这样的青灰色,淡淡的一如别离给人的感觉。
  她伸手紧紧地握住杜敬璋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指近乎冰寒,她知道他心底或有些害怕,这种害怕应该叫患得患失。他与皇帝计较经年,终于有一天,那个在他眼里像珠峰一样不可逾越的男人亲口跟他说天命将尽,顷刻间他的世界就在一点点崩塌。
  “敬璋,你是个好儿子吗?”姚海棠问这个问题时,非常地认真,当然她知道这个问题会让杜敬璋感到愧疚。
  而杜敬璋只是看着林间的白雾,微微仰头时,额面上却没有素日里常见的淡淡清辉,只显得有些淡淡的愁绪萦绕在其间:“不是,从母亲走后,按父亲的话来说,我对他表面顺应,内心抗拒。”
  有些人连表面顺应都做不到呢,姚海棠脱口而出就想说这句,可她现在不是有计划么,就得按着计划来说:“皇上他,是个好父亲吗?”
  眉头深锁的杜敬璋看了她一眼,摇头说:“不是。”
  听着他说不是,丝毫不迟疑,就像说他自己不是好儿子一样,至少说明在这段父子关系里,他对自己对皇帝都很公平,至少他先认为是他自己的错。姚海棠想了想,接着继续说道:“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也许这句话大而空,但是他一直想把最好的捧到你面前来,希望你接受。对于一个父亲而言,没有什么比亲手把自己创立的伟业宏图送到儿子面前更深的认可与疼爱了。敬璋,虽然他不擅长做个父亲,但你必需承认,他倾注在你身上的感情非常深厚。”
  不擅长做个父亲,杜敬璋头一回听人这么评价另一个人,哪怕这个人确实不擅长做父亲,而且就是他的父亲,他也觉得很惊奇:“这天下有很多人不擅长做父亲吗?”
  “当然了,天下不会做父亲的多了去了,我见过的父亲实在不太多。在我看来苏老爷子算是个好父亲,言相爷也非常擅长于做父亲,你看小言,不管出什么事,言相爷总是第一个知道,但是言相爷从不干涉,只是把事情里的某些环节打通,或者给小言一些参考意见。言相爷总能切中要害,做了半辈子宰相,他的话是很有启发性的,所以我一直觉得小言很幸福。”姚海棠是真的觉得言相爷是个好父亲,言行云这辈子真的没挑,好家世、好才华、好教养、好仪表,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言行云不骄不躁、天性淳厚、亲切随和,这多么难得。
  只有一个非常疼爱孩子的父亲,才会言传身教,把言行云教养成一个既平民,又贵族的人,至少姚海棠是这么认为的。
  幸福,杜敬璋又重复了一小句姚海棠的话,然后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小言幸福?”
  一摊手,姚海棠说:“在这样的环境里,要么成为一个纨绔子弟,要么成为一个骄傲而有知的人,你也不得不承认,京城里家世好的公子哥儿不知凡几,但他们都无法像言行云一样平近、安乐。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还能追求一件内心至纯真的东西,而不受家庭的压迫与阻拦。最重要的是,言相爷教他成为一个知足的人,有句话说得好,知足者常乐。”
  “知足者常乐。”杜敬璋一笑,确实是这样,言行云不擅机谋,做事手段总是光明磊落,从不欺骗人,而且和气平易。关键是有追求,敢追求,勇于追求,而且擅长于守候,最重要的是他并不以这种守候为苦。这么一说,杜敬璋觉得这从小就认识,且跟随了自己近十年小言确实是个幸福的人。
  “是啊,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等到这时候你就会想,他活着的时候你都没能好好跟他相处过,要是多给你一点时间,或者你早些醒悟一点那该有多好。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就在这时候,做知足的人,因为父亲还活着,还能笑着跟你说话,还能做一些事来让你气怨。不要百年之后,你连气怨都没个对象时再来悔不当初,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
  后悔药。”姚海棠觉得他需要一个具有说服力的说法,否则他很难跟皇帝解除那种不父不君不子不臣的关系。
  虽然姚海棠没见过他们相处,但从皇帝和杜敬璋两人谈起对方的态度时,姚海棠就知道,这俩都是别扭得很的人。谁也不会轻易先低下高贵的头,谁也不肯先打圆场。
  这一番谈话下来 ,杜敬璋最终记住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他很震撼。姚海棠之所以不震撼,是因为她没经历过,而且现代人对文言文的震撼总是要小一些的。现代人会抱着那“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一类的词儿伤感,但是绝对不会对一句常听文言文震撼。
  杜敬璋记住的是姚海棠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是失去过母亲和亲弟弟的,所以他能对这句话有很深刻的认知,只是忽然让他去对怨怼了很
  多年的皇帝拉下态度来,并不是太容易。
  虽然姚海棠不知道杜敬璋回京后两父子会怎么相处,但是她很有远见性地说:“如果觉得别扭,就默默地做一点事,不必让皇上知道。我知道,你不想人知道的事,就算是皇上也很难弄明白,所以你可以先从私底下开始做一些事情。不用太温情,不用太多改善,先关心饮食起居就行了。啊……对了,回头我弄个菜谱给你,你领着天然居的大厨进宫到你殿里的小厨房去做,皇上的胃口我还是了解的。”
  跟杜敬璋差不多嘛,她当然了解了这些都让杜敬璋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是他很快就释然了,姚海棠且能这么热心,他一个做儿子的为什么还要不自在。然后就投入了和姚海棠商量菜谱的事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帝爱吃什么,他从三岁起就坐在皇帝身边吃饭,直到出宫立府那一天。
  “好了,菜谱给你带回去,这份是给天然居的。”其实姚海棠可留了个心眼,有好几道菜都是天然居独有的,比如大酱焖萝卜。她可不相信杜敬璋会让皇帝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她可不能让杜敬璋就这么默默做了,那样是不会有什么改善的。有道是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又说又练才是真把式嘛
  杜敬璋可不知道她的心眼儿,拿了菜谱没几天就回京了,他也想多留几天陪姚海棠,可是再过段时间就要准备发兵事宜,他再不走不得耽误事了。
  回了京里,杜敬璋拎了天然居最好的厨子进宫,经过了一些章程,那厨子就在宫里待下来了。厨子一听说是给皇帝做饭菜,还用的是姚海棠的菜谱,立马来了精神,那认真又荣幸劲儿连杜敬璋这做儿子都自惭。
  他就从没揣着这么一份心情去为皇帝做些什么……
  而皇帝看着端上桌来的几盘菜,再一尝味道,也不动声色,多尝了几口吃好了也不问是谁做的。当然私底下还是要派人去查一查,不过他只以为是姚海棠来宫里了,要不然谁能想着给他做这个。
  等最后知道是杜敬璋去四方堂取的菜谱,从天然居拎来的厨子,还默不作声地办完就走人。皇帝一琢磨就莫明地笑啊,心说:“ 这个老四,就是这么个闷嘴葫芦,做了什么从不说,做完就走,这办事风格也不知道像谁。”
  “去把那厨子叫来。”
  厨子一听皇帝要召见,当时就晕菜了,脚下跟踩着云彩一样过来了,在小太监的提点下行了礼侍立一侧。皇帝冲他笑了笑,特和气地说:“今天做的几样菜不错,有海棠那丫头
  六成的水准,以后愿意留在宫里给朕做菜吗?”
  皇帝之所以召见,那是给儿子和儿媳妇儿面子,要不然一个厨子再做得好皇帝又怎么会召见,还询问上了。
  厨子再晕菜,再荣幸也还是喜欢天然居,所以他以自己觉得不知死活的方式回拒了皇帝:“回皇上,草民喜欢天然居。”
  皇帝不怒,反而笑了两声,低声说:“这丫头手底下的人跟她一样,没长脑子作糊涂劲。算了,退下去。”
  然后皇帝就安排小太监把人送了回去,小太监路上说:“说句不怕掉脑袋的话,万岁爷也就这几年了,既然喜欢先生的菜,还请先生多在宫里待待。小的小钱子在这给先生道谢了,万岁爷忙于政事,几十年来励精图治不得片刻安闲,还请先生看在万岁爷辛劳的份上,暂时别出宫。”
  ……
  然后厨子彻底晕菜了,再然后天然居就少了个大厨,再再然后姚海棠就在四方堂蹦着骂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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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3:19 PM | 显示全部楼层
168.好东西
  皇帝老爷子这招,在姚海棠看来那就是大大的打脸,她捧着一颗“行善积德”之心说服杜敬璋努力去做一个好儿子,而不是因为有好父亲,才相对应的做好儿子。某个瞬间,姚海棠真觉得自己这情怀非常伟大,但是皇帝老爷子把她的大厨拐走了,高掌柜诉苦似地跟她说了一句“该招人了”后,姚海棠就觉得屁的伟大情怀,都是浮云啊
  其实如果玉山先生没跟她说“积德行善”之类的话,她也会劝杜敬璋在皇帝过世前的这些日子好好跟皇帝相处,但不至于说得这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后来萧素问她:“你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她就只能默默泪流,这也可以叫自作孽了:“我这不是想行善积德么,化戾气为糨糊,让父子俩重归于好,对杜敬璋说他心里也舒服嘛,不至于以后悔如今没好好与皇上相处。”
  “玉山先生又立了一功,他说话比我们有用嘛。”萧素开始佩服玉山先生那个怕死鬼了,三言两语就把姚海棠这傻妞给糊弄过去了。
  这时玉山先生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堆着满脸笑地站在留云楼外说道:“我这叫断命,当然有用了,姚姑娘这一化解,也就是德行了。”
  听着像骂人,姚海棠看着玉山先生行了礼,然后就想起萧素说的什么身份来了。可她见玉山先生受礼受得很自然嘛,一点也没有诚惶诚恐的模样:“玉山先生。”
  “姚姑娘多礼了,今天卦象上显示我应该往南边走走,不过到现在好像也没发生什么意外之喜。算了,我该回去了,回头再说。”接着玉山先生转身就走了,跟来时一样眨巴眼就没影儿了。
  看着玉山先生的背影,姚海棠顿觉无语,这人也太信卦了吧
  “不是说自己给自己卜的卦不灵吗,玉山先生好像没这忌讳嘛。”姚海棠喃喃着说道。
  “他坚信天底下没有比他更懂卦象的人,所以他从不让别人给他推盘卜卦。”萧素答了这么一句。
  然后蒋先生就飘了出来:“素素,出山,海棠,待着。”
  “师父,我们有出山的任务吗?”萧素问道。
  “嗯,你跟我走。”蒋先生说完又看了姚海棠一眼,道:“修炼。”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偷懒的,绝对不偷懒行了吧。”姚海棠苦着张脸说道,其实越到后来修炼越枯燥无味,萧素说她已经卡住了,如果没有突破就很难再进一步。
  要知道她现在这启灵师还是平平之资,只是在制器上比别人多占些便宜,灵器师灵器师,制灵器的师傅,这是萧素说完后姚海棠的理解。按蒋先生的意思,要想不被发现灵器师的身份,就得少制器,好好做个出色的启灵师。
  她在京城制的剑是普生器坊的坯子,杜敬璋錾的花纹,她启灵的,所以不能算是天生灵器,因此没人能察觉出与普通的器有什么不一样。
  等萧素了解了出山的任务后,又来跟姚海棠交待了几句:“这回去椿洲,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你在山里好好修炼,按师父的交待,玉山先生的推盘,你可千万别上京城去,我和师父没回来前你连留云楼都别出,知道吗?”
  姚海棠就在想啊,她能到哪儿去,杜敬璋不召唤她去京城,堂里不给她任务,她出山个什么劲儿:“你觉得我能上哪儿去,杜敬璋才走没多会儿呢,我也未必就这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
  下午蒋先生就和萧素下山了,留下姚海棠一个在留云楼里,她可真算是百无聊赖。琢磨着杜敬璋这回是上战场,总得给他点儿东西自保,她思来想去不敢做火药,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是逆天的。她是要积德行善,可不是来搞破坏的。
  那就只能是做点兵器,她去过忠字营大营那边,看过这个时代的军备情况,所以相对来说,她觉得自己脑子里还是有挺多不错的东西。比如弩,比如投石机,再比如战车。
  排兵布阵她不懂,三十六计早就写过了,孙子兵法她不敢抄,怕出问题,所以还是做弩和投石机就行了。
  “弩要做连击的,在战场上可以抢得先机,还可以做攻城弩,只是不知道他们需不需要,应该是只要打散他们的士气,让杜敬璋有生之年西边那些人都不敢来犯边就差不多了吧。世间代有猛将出,总不至于以后就没别人了。”姚海棠说着就开始着手画弩的图样,从各种构件到精确的尺寸,从前她对这感兴趣,还给自己做了个小的袖弩,既防身又好玩儿。上了街还不至于因为携带杀伤性武器,被警察以妨碍公共安全的名儿给抓起来。
  至于投石机,她也只知道史料里的各种构造图形,自己并没有做过。开玩笑,做这玩艺她不得担心被邻居投诉啊,做出来总要试的,砸坏别人家玻璃人不得找她麻烦啊
  所以弩是方便好做的,投石机她还得细细琢磨琢磨。
  “不过这还是损人性命,伤人的事儿啊”姚海棠纠结了,不过最后还是决定做,如果做了能提早结束战争,不论对西边的夷人还是东朝百姓都是件好事。打仗嘛,不论哪个时代,最受苦受罪的还是百姓和普通的小兵。
  弩做好后自己试了试,还是很方便的,改了几个小地方后,就让人和投石机的图纸一并送给杜敬璋。投石机这玩艺儿她还是交给专人做吧,她弄半天觉得这东西太过巨大,还真不是她一人之力能弄好的,光是搬石头都能把她压垮
  然而当东西到杜敬璋手里时,杜敬璋首先确实先把东西收好了,姚海棠做了普通弩和手弩两个,杜敬璋自己先试过后琢磨了一番:“去传乔致安来一趟。”
  不多时乔致安就过来了:“公子传我何事。”
  “试试。”杜敬璋指着桌上一大一小两把弩,示意乔致安拿起来使用。
  乔致安也不多想,拿起来细细看了就得了要领,然后扣指轻轻一扳,箭“嗖”地一声破空而出,重重打在场院中的靶心上:“公子,这是?”
  “弩,海棠通过太平院送过来的,你试试袖弩。”杜敬璋觉得普通的弩适合战场,而这袖弩嘛自然适合太平院。
  其实姚海棠更想让杜敬璋留着,不告诉任何人,希望他真出现危险的时候,能用这个来自保。但是姚海棠可料不到,杜敬璋想也不想的就把东西转手给了乔致安。
  袖弩一扣上手腕,上头有细细的绳可以抽出来结在手指上,抬手时手指张开就能把箭射出去。当然,也可以像普通的弩一样用手扣动机关把箭发出去。
  比起普通弩,袖弩的威力无疑要小得多,但是短距离里袖弩比普通弩更具灵便性:“好东西。”
  “投石机与弩乃战场之器,袖弩则是防身之器,海棠是这么说的。”但是两个男人相视一眼各自笑了,投石机和弩是战场之器这点没错,但是袖弩做为防身之器不是最好的,但做为暗杀之器,却肯定在短时间里是最能出其不意的。
  要是姚海棠知道非跟他们俩急不可,她可没想到自己当初走夜路回家用来防身的东西,被这俩满脑袋心眼的男人当成了暗杀之器,而且后来在太平院广为推广。姚海棠得庆幸她没想着做枪做炮做火药,要不然还不定得被歪成什么样儿。
  “玉山先生说她不宜入京,尤其是我离京后,你们多看着点,就算她要进京城,也把她拦在门外。玉山先生断命断得很准,可她偏偏又是个天不信地不怕的。”杜敬璋要离京赴边关,最放心不下的当然只有姚海棠,在他看来那姑娘是个十足十的弱势群体,弱势群体这四个字还是她自己说的。
  点头应了,乔致安却似是侃笑一般说道:“公器私用,公子终也有个牵挂不舍之人了。”
  只见杜敬璋迎风一笑,满脸温柔之色溢满了出来:“我已经报过父亲了,父亲应了便不叫公器私用。她脑子里看来装着不少好东西,临了还能把这几样东西给我送来,致安可以好好敲打敲打,只是要注意保守好消息,她可能永远也闹不明白,在她看来寻常的东西,可能会带来杀身之祸。”
  乔致安低头应了,然后说道:“姚姑娘已经知道用太平院来传递消息,已经不错了,至少从太平院过的消息,我能保证殊无遗漏。”
  “随我进宫一趟吧,也不知道父亲今天好些了没有,昨天看着似乎又有些不妥。”杜敬璋确实是听进去了姚海棠的话,而且很有感触,这些日子皇帝眼里偶尔闪过的温情之色让他胸臆间也满是柔和。
  “公子。”
  “嗯,怎么了?”
  “您被姚姑娘卖了一回。”杜敬璋是身在此山中,乔致安是旁观者清,他近来多守护在皇帝身侧,老早就从皇帝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姚海棠那点儿小心思了。
  “她卖我,怎么卖的,说来听听。”杜敬璋就奇怪了,那傻姑娘不被卖就很好了,居然还能不声不响卖他一回。
  “菜,姚姑娘给皇上做过。”
  只要一点就明白了,杜敬璋不由得摇头失笑:“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心思,跟我说沉默着悄然做就是了,她却大摇大摆的就把我给供出去了。”
  姚海棠要是听了估计会说:“切,卖你一回算什么,拐你一辈子才算是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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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3:19 PM | 显示全部楼层
  169.想歪了
  时至七月中旬,发兵之事就在这几天,老早杜敬璋就写了信给姚海棠,让她不必来京中相送,因为到时候要经过四方堂附近,他会去看她。
  而越是临近发兵,皇帝就愈发舍不得自己这儿子了,实在是最近杜敬璋态度太好,让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做父亲也是件愉悦之事。正是在这关口上却要去西边儿平夷人,既不舍也不放心,毕竟杜敬璋在军中没待过几年,而且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老四,一路小心,朕等你平安归来。”皇帝这时说的既不是得胜也不是其他,说的只是平安,这样听着就尽是父亲的语气和心态了。
  “父亲保重,儿子必凯旋而归,不负所托。”杜敬璋面对皇帝的温情时多少还是会有些别扭,按姚海棠的话说,他就是个不别扭会死的人。
  皇帝这时候挺想说一句“朕不需要你凯旋而归,朕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安安全全地回来”。可眼下是送大军出征,他不能这么说,只能说道:“朕准备好庆功酒,希望三军将士早日得胜而归,到时候必是为你们鲜花铺道,满城披红。朕盼你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勇武无敌,但是三军将士皆朕子民,朕更盼望你们从战场上安全归来。”
  接下来皇帝说了很多煽情的话,有不少儿郎都跟着落下了泪,离家之际有些话是万万听不得的,一听准得掉泪。女儿家哭固然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而男儿一旦落泪了,那就必定是见之令人觉壮阔,闻之令人觉酸楚。
  最后还是杜敬璋说了几句,又把气氛带动了起来,他说完还觉得今天皇帝是不是犯了糊涂,怎么说得三军将士都抹泪了,这不应该是说得一个个热血沸腾的时候吗?他圆了圆场面,辞别了皇帝之后翻身上马。
  皇帝看着杜敬璋叹了口气,又看了眼身后的皇子们,再叹了口气。实在不是他想叹气,最近对比太强烈,他不得不叹气:“小九,过来。”
  杜敬玱依言上前来,垂首问道:“父皇。”
  “老大,你也过来。”
  大皇子不明所以,心里暗想自己最近没做什么惹祸的事,自从被杜敬璋削了后,他就一直老老实实地不争不抢不使坏:“父皇。”
  于是皇帝接着叹了口气,扫了自己众多皇子一眼,心里有些不痛快:“算了算了,今儿都陪朕上天然居吃饭去,朕也正好问问小的功课,问问大的起居。”
  皇帝心说,儿子不来就老子,老子想享天伦,就只好上赶着去就儿子们了。
  众皇子各自瑟瑟然,心里大抵都在想:“杜敬璋前脚刚一走,正预备好了过过舒坦日子,难道他们这位父皇又看谁不顺眼了,准备收拾谁?上天保佑,但愿不要从自己开始收拾就行了。”
  带着一干皇子到了天然居,高掌柜一看,差点一口血喷在柜台上,不是没接待过皇子,也不是没接待过皇上,是没接待得这么齐整过,这得拿什么规格啊
  只见皇帝熟门熟路地说:“出新菜谱了?”
  “回爷,前些时间刚接到东家的菜谱,这几天才上新,爷和诸位公子可是要试试新菜谱?”高掌柜捂着胸口,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心就从胸口跳出来了。
  “嗯,加上酱萝卜……”皇帝还真是好上这口了,宫里那厨子一天到晚换着花样儿做,至今也才做一回酱萝卜,所以皇帝是真馋这口啊。皇帝说完了自己喜欢的菜,还一一点了皇子们喜欢吃的菜。
  这一来就闹得皇子们更加惴惴不安了,各自看了一眼,都是询问的眼神,都以为是谁惹着皇帝了。
  点完了菜坐下,皇帝说:“糊涂了?”
  众皇子们点头,大皇子左右一看,横竖自己是大哥,顶风上呗:“父皇,请容儿臣问一句,今日与儿臣及兄弟们设宴在天然居,所谓何事?”
  “朕说没事,你们这些脑子能不胡揣测吗?”皇帝可了解自己这些个儿子,摆了今天这阵仗说没事,刚几岁的小公主见了都不信。
  这时高掌柜在外边喊着上茶果点心来了,皇帝就没说话,众皇子看向高掌柜心生感激啊,要不然就得答这句话了,答能太违心,答不能又有些不妥。
  可是高掌柜为难啊,上完茶点赶紧消失,皇帝又说道:“朕与你们一样,幼时长在深宫,少年时与众兄弟暗里角力,却也还能融洽相交,只是至冠礼便生间隙。朕那时想,若朕将来有了儿子,必教导他们兄友弟恭,争来争去如何有意思。”
  众皇子一个个听得满脑门汗,皇帝今天这一手让他们都坐立不安了。
  “最近朕想明白一件事,不是你们要争,是朕的态度过于不明显,朕总希望选一个最能干,最有谋略的。所以朕冷眼看着你们争,暗地里比对着谁更合适。朕给你们摆句明白话,朕天命将尽,诏书也立好了,等老四打完这场战回来就布诏。自然,不是老四,老四这辈子估计就着落在那姚海棠身上了,看样子是给个神仙都不干。你们也别再争来夺去了,朕只想着,既知天命将尽了,就趁着这些年享享天伦之趣,朕要的是儿女,不是皇子公主,要是皇子公主趁早滚蛋,别跟朕眼前转悠。”皇帝言罢就摆出一副什么都说完了,你们赶紧表态的模样。
  皇帝这么说除了字面上的意思,还有很多东西,至于这些个皇子们怎么揣测,那就是他们自己的理解问题了。皇帝笑着一一扫着眼前的皇子们,忽然发现自己这些个血脉,一个个都心眼多,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应承什么的。
  天然居里这一顿皇家家庭宴会,大部分人吃得自然是没什么滋味,最有滋味的是皇帝。
  而出行的队伍做的行军饭,杜敬璋惯来挑嘴,这时候却是与士兵一块用饭,虽然饭糙菜糙,可杜敬璋咽得很从容,就像是吃姚海棠做的菜一样,只除了少了几分满足与愉悦之感。
  “公子,您何必呢?”几个大将不得已了,也只好跟着一块儿吃行军饭了。本来大将们有小灶,杜敬璋就更不用说了,皇帝格外关照了一句,早准备好了合适的厨子侍候他的饮食。可杜敬璋偏要蹲着,他们也没办法,劝也劝不动。
  “确实是不好吃,可是领兵打仗如果连同甘共苦都做不到,怎么能同生共死、同进同退?”杜敬璋每吃一口都想起姚海棠做的菜来,真的差太远了。
  士兵们看着也不由得侧目,京城里谁不知道四公子嘴挑得令人发指,可这位居然能跟大家伙儿一块吃行军饭,还丝毫不嫌弃。甚至是一口一口细细嚼了,没有浪费一点饭菜。按姚海棠的话说,杜敬璋具有很深的人格魅力,在他身上的具体体现有很多,眼前这就算一种。
  好在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行军饭简单,饭用大锅煮了,偶尔底下糊了有焦香气,要是有心的洒了点草根之类,还会带着些许甘香。伙头兵做饭还是挺上心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现在四公子跟着一块儿吃了,得用点心,谁也不知道四公子下一顿吃哪个营哪一队的饭菜。
  到了四方堂附近时,大将们心领神会,在离浮梁山约五公里的地方扎营,提前安帐歇宿。杜敬璋则骑了马去找姚海棠,趁夜去还得趁拔营前归,时间并不宽裕。
  姚海棠事先也接到了信儿,知道杜敬璋今天晚饭前会来,早早就准备好了饭菜等着他。等一见着了人,姚海棠不由得心疼:“又瘦又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矿工去了,你怎么就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在京里忙,出京这几日也没好好安顿,瘦点也是应该的,上战场瘦点黑点好找地方隐蔽嘛。”杜敬璋笑着轻轻把姚海棠抱进了怀里,旁边蒋先生和萧素各自咳嗽了一声。
  蒋先生和萧素回山后就没再接出山的任务,一心一意看着姚海棠修炼,看着她不去京城。
  听着咳嗽声,两人倒也不尴尬,分开了后杜敬璋朝蒋先生施了一礼:“蒋先生。”
  “吃饭。”蒋先生两个字一招呼,就算是跟杜敬璋见过了,其实蒋先生和姚海棠有个共通点儿,那就是都不怎么把身份看在眼里。不过蒋先生是有这概念的,姚海棠从前是半点这念头都没有。
  今天杜敬璋是拿着徒弟夫婿的身份来的,施了礼,蒋先生只点头应声回了,这就代表这做师父的拿杜敬璋当自己晚辈看待了。
  杜敬璋自然也是心领神会,和姚海棠萧素一道进厅堂用饭,用罢了后萧素洗碗去了,蒋先生咳嗽都不咳嗽一声地回后院去了。杜敬璋看着姚海棠,姚海棠就回望着,此时夕阳漫天,山雾微收,整个留云楼在一片金橙色的薄雾里,如流金溢光一般灿烂而和暖。
  然后姚海棠就想歪了,真的不能怪她要想歪啊,天光太好,然后她就想起一本小说里写过,什么男主去从军,从军前跟女主那什么什么的……
  她觉得这样出格的事杜敬璋干不出来,这人规矩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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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2011 03:19 PM | 显示全部楼层
170.不纯洁
  出格的人做出格的事叫理所应当,规矩的人做出格的事那才能叫出格。当此夜云雾微收,山林之间一片静谥之气,姚海棠和杜敬璋并肩行走在林间,月色透过如薄纱一般的雾投照下一片空濛的清辉,淡而氤氲,不论行走到哪儿,都似是笼罩在他们俩的头顶一般。
  两人亦不似现代大街上的情侣一般搂搂抱抱,只是十指相扣便甜蜜以极。姚海棠不时眨着眼睛溜溜地看着杜敬璋,那眼里有闪闪亮亮的水波盈盈流转。
  看了几眼后,杜敬璋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今天怎么有有些躲躲闪闪的,惹事了?”
  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姚海棠嗔骂道:“胡说,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惹事精,除了惹事没别的事。”
  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上微微冒出来的胡茬儿,杜敬璋说:“那就不是惹了事,你这一晚上就没拿眼好好瞧过我,不一会儿瞥一眼,不一会儿溜一眼,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似的。”
  她……她才没做亏心事,只是想了一些比较香艳的东西,可是她能跟杜敬璋说嘛。这才真是胡扯了,虽然她是一shu女,心理年龄比杜敬璋还大,可不管灵魂还是身体上,她都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好不好。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按规矩不得胜不班师,可你这回是先打西边再打北边,都是硬骨头,要不然不能这么多年还在那儿。杜敬璋,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你要是想我了你怎么办啊”姚海棠说完觉得自己这话题转移得实在不好,一说就惆怅得很。
  只见杜敬璋嘴角有了笑意,似乎整个氤氲的清辉里都有充满了他的笑一般:“那就给我写书信,虽然从这到边关,快马来回得一个月,但总能收到是不是。太平院的消息传递得快一些,你可以从太平院送信。”
  越说越舍不得了,姚海棠现在才明白历史上那些个思妇诗是什么样的境界了,她现在就觉得等杜敬璋走了她会不适应,这天底下还有谁跟他似的,什么都一定要安排得妥当了才安心:“那我们用太平院送信,算不算以权谋私啊。”
  ……
  这脑子,杜敬璋伸手拨弄开了她额头的刘海,以大拇指轻轻地按在了眉心上,另外四指便轻轻地落在了耳侧的脸颊上:“太平院在边关会设点报军情,你这只是捎带的,你现在这脑子里装的东西可是越来越绕了。”
  姚海棠被他掌心地温度烘得暖融融的,遂更往他掌心蹭了蹭脸儿,跟猫儿在蹭着毛线团儿一样:“我是怕坏了你的名声嘛,师父告诉我的,说我现在身份不一样,要想更多,要考虑更多,要拿捏得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应该明白。唉,其实哪里有不一样啊”
  “你别放在心上就行了,这些都没什么,你自己过舒坦了就成。身份二字束缚了我经年,难道现在又用来束缚你不成。”杜敬璋说完又拉着她往林深处慢慢穿行,林间的鸟声风声迎面而来,带着几分草木的香气自两人周身飘荡徘徊。
  此情此景自是美好以极,两人的心间多是甜蜜而温柔的东西,虽有淡淡离愁,却连这离愁都是甜蜜美好的。
  就在将要到子时的时候,两人眼看着就要分别,杜敬璋必需趁夜赶回军营去。
  这时杜敬璋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她,姚海棠浑身一颤,忽觉得从头到顶都是滚烫的,这个怀抱实在太过炙热:“敬璋……”
  娇滴滴的两个字半含半吐地喊出来时,如水一般漫过杜敬璋的耳朵,杜敬璋轻轻地在她头顶点了点头:“嗯,海棠。”
  这一夜,杜敬璋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现在,紧紧地抱着她,在她的额头烙下温热湿润的唇,那亲吻如蝴蝶一般熨帖着她的肌肤。只是一个晚安式的吻,她却不由得瑟瑟抖了抖,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近这么亲密过。
  这大概就算是杜敬璋的出格了,他可以抱一抱,但从来不会有更多,今夜居然有了亲吻,这已经算是个很大的突破了,至少姚海棠是这么认为的。
  不纯洁了整个晚上的人这时脑子里尽是些诸如“扑倒”“强推”之类不怎么纯洁的词汇儿,但是她知道,杜敬璋其人,发乎情止乎礼,在没有三媒六证之前,他不会越线——刚才已经算逾越了一小点儿
  一触既止,杜敬璋没有再深入下去,只声音微沙哑地说:“海棠,好好在这里待着,既然不适合入京就不要去,京中的事交给安丰和青苗处理,有什么事他们俩都能处理好,明白吗?”
  “我知道,师父也不会让我去的,你要小心,要平平安安完完整整的回来,我……我等你。”姚海棠其实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到了嘴边只有这么一句话。
  杜敬璋何尝不是这样,却是千言万语都涌到了嘴边上时,只化作了很朴实的言语:“海棠,保重。”
  “你才要好好保重呢。”姚海棠忽觉心尖微微一颤,有些酸胀感如同潮水一样渐渐弥漫开来,让她差点儿就想抱着杜敬璋痛哭流涕了。
  就在她眼圈儿微红的时候,杜敬璋的手指抹过她的眉眼,幽幽地叹了一声说道:“海棠,不要掉泪,永远不要,我似乎答应过你,永远不让你哭。”
  她压根不记得有这回事,而且她虽然眼圈儿红了,但肯定不会哭出来的,只是离愁别绪,总得容她表达一下。这可是她前世今生头一回送人上战场,而且是有生死的战场,眼圈儿红还算好的……
  她在心里各种碎碎念着,这样才比较能排解情绪,这样才能不哭出声来让杜敬璋别去了,事成定局,她说不去只是徒惹伤感:“这世上能把我惹哭的只有你,只要你不惹我,我怎么会哭。”
  “嗯,我不惹海棠。”杜敬璋眯着笑眼看着她,面上自然也是不舍。
  可再不舍也是要离分的,此一去不知哪一年才能相见,东朝的规矩太多,当兵时除却回京述职是不能探望也不能探亲的。只有打赢了,把敌人打跑了,才能载誉而归。
  虽然姚海棠觉得不人性,但是东朝的规矩就是这样,而且士兵们都已经习惯了。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对战场的向往似乎多过对家庭的向往,他们从十岁左右开始就在军营历练,说句比较残酷的话——战争就是他们的职业。
  这一夜送杜敬璋的时候,姚海棠是笑着的,虽然不舍,但到底没流露出过多的伤感来。但是杜敬璋一走远,她就忍不住了,在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杜敬璋就这么打马走了,而且这一去还得好几年,姚海棠没能忍住落了几滴泪。
  好在她不是那感情过于丰富,泪腺过于发达的,只掉了几滴拿袖子一抹就回屋睡觉去了。只是今晚和风朗月,天气凉爽,她却彻夜不能安眠。
  杜敬璋走后的几个月,她一直睡得不踏实,直到太平院传来了战报,一切安好,又送来了杜敬璋的信,她才着了觉:“这操心劲的,我都没想过自己还能为一件事这么挂心放不下的。”
  “现在可以安心修炼了,别老担心,你说几十万大军连个皇子都保护不了,他们还不得羞愧死啊。四公子也就是去坐镇中军的,你觉得敌人能冲开层层包围,然而躲过太平院的黑衣人去刺伤四公子吗?不可能嘛,那就别担心了。你看看你自己,这两个多月就没好好修炼,师父可对你有意见了。”萧素把姚海棠手里的信儿抽走了,这信都看三遍了,真不知道看了有什么意思,看三十遍也看不出个大活人来啊
  被萧素赶着去修炼,姚海棠说到修炼也是一把辛酸泪:“为什么这多半年都没有一点突破,好像还停留在原地,一点儿什么进益都没有。”
  “停滞期谁都会出现,你出现得算比较早的了,一般在启灵师中期比较难突破,不过出现得早有出现得早的好处,至少将来你至后期没有阻滞。不过我看你的能耐全在……上面,所以呢启灵师的天赋就相对弱一点。”萧素说完就不答她话了,盯着她催她赶紧盘坐,这时都可以运行八十一周天了,居然还踏不进中期的门槛,萧素都觉得脸红,这虽然是蒋先生的徒弟,可大部分时候教得是她。
  这上萧素不由得怀疑,难道自己没有做师父的天分?
  “对了,昨天有人从京城回来,说是去了你的那个南山天然居,回来狠狠夸赞了一番,说那儿真是世外仙境,修身养性的天然之所。美食美客美器美景,再没有比天然居更好的地方了。我说海棠,真有这么好吗,看来改天我得去看看了。”萧素可从来不关心自个儿师妹做了些什么,只是听人夸出花儿来了,才生了好奇心。
  “自己去,我要修炼我没空。”姚海棠说完眼睛睁开来,一拍掌说:“是啊,南山天然居离京城可远着,要是有事必需去京城那边,可以直接去天然居,这样不就没事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一块儿去……”
  话还没说完,蒋先生就站了出来,看着俩徒弟说:“从明天开始,闭关。”
  姚海棠和萧素齐齐哀号道:“师父……”
  蒋先生一副没商量的态度又飘回院儿里去了,理也不理姚海棠和萧素的哀号。
  闭关啊,可长可短的,万一蒋先生发起疯了闭长关,她们俩青春美*女一出来就得变“女青年”,这可不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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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2011 12:5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71.女青年

  事实证明青春美*女很有可能下回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就成了“女青年”,蒋先生发了书去主堂那别说要闭长关,短则一年,长则三年都有可能。闭关不是说不吃不喝不洗澡,饭照吃、觉照睡、澡照洗,就是被关在闭关的山洞里而已。甚至就连姚海棠要写书信,那还能照写照发照收,一点阻碍没有,不过是大半时间都要用来修炼罢了。
  山洞里采光还不错,空气也好,还有山有水有风景,每人一间茅屋待着,饭菜有人送来,洗澡有温泉,反正就是不让出去。按蒋先生的话说,除了不能到处跑,一切照旧。
  可萧素的说法是:“师父喜欢暗乎首相对封闭的环境,所以最喜欢闭关了,最长的一次闭了五年关,而且每一次闭关出来都会让人惊讶,因为每一次出来都上一个台阶。不过师父已经启灵师后期了,也不能成仙成神,他想干什么。”
  “我觉得师父是为了让我不去京城,这才闭长关的。”姚海棠是这么认为的。
  不管怎么样吧,这关是闭定了,外边儿还有人守着不让她们俩出去,蒋先生是肯定不会出去的,她们俩这师父一盘坐能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姚海棠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如果那些仙侠类小说里说的“辟谷”是真的存在,那蒋先生可以闭关到地老天荒去。
  山洞无日月,除了隔段时间能收到杜敬璋的信,再回一封之外,姚海棠到最后压根不会算日子了,山洞里四季恒温,压根就没有季节观念,花四时开,叶四时绿。时间也就慢慢地消逝着,杜敬璋的信里,战事一直很平稳,他不激进,而敌方人相对少得多,在武力值不均等的情况下,杜敬璋在按尽量少死人的方案推进战局。
  当然,杜敬璋所谓的尽量少死人,也不过是少死东朝的士兵,对于西边的夷人,杜敬璋从来没有手软过。他记得姚海棠说过的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而杜敬璋能接到的信,上边儿除了絮叨就是絮叨,姚海棠是个闲不住关不住的人,所以经常溜号,只是精神上的……
  杜敬璋看了来信总是一笑,心里却也明白蒋先生的苦心,大概这长关得闭到他回去为止。再看到姚海棠信里吐露的那郁闷劲儿,杜敬璋又总是心生不忍,这姑娘似乎从来就没有停下过脚步,这一下被关了,心里可得烦躁得不行吧。
  不过这关,也真没闭到杜敬璋回来,不是姚海棠或萧素待不住了,对姚海棠来说,习惯了也就自在了,只除了不能自己做饭做菜,和在留云楼也没太大区别,反正在山上她很少出留云楼的范围。
  至于萧素,她可是个极勤奋的人,比姚海棠勤奋多了,不过天赋这东西也很有作用,萧素天赋好又肯努力,比起姚海棠来当然是一日千里,不可同日而语。
  最后是蒋先生非出关不可,也因此姚海棠了解到了蒋先生的风流史……呃,应该说罗曼史,实在是既浪又漫啊
  “你们俩在山里待着,我自行下山去,素素,你看着她不要让她离山。我答应了四公子看紧她,可眼下我得出去,你是师姐,好好管着她。”蒋先生以从来没有过的说话速度和字数把事情交待好了,随手收拾了几样东西人就风一样地飘远了。
  看得姚海棠是瞠目结舌,指着蒋先生的背影说:“素素,师父这是去做什么,而且今天居然还话这么多,好稀奇啊”
  萧素白了她一眼:“稀奇什么,没听人说是张朝云,那是师父的心上人,心上人出事了,师父能不急嘛。”
  “张朝云,这名字好熟悉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姚海棠思来想去也记不起来,按说她记性不错啊,怎么连人都记不起了。
  “南塘居士。”萧素吐出四个字来。
  这下姚海棠知道是谁了,这南塘居士嘛,啧啧啧……可是皇帝都仰慕着的女人啊,关键是这女人居然还是个丈夫死了的。就是传说中的洞房死——还没洞房就死了,南塘居士张朝云就这样成了寡妇,这样的人据说是命盘不好,克夫克子克亲,没人敢娶。
  可就是这样一个没人敢娶的女人,掳获了皇帝的心、蒋先生的心……还有言相爷
  天神啊,三个男人争一个女人,蒋先生看起来算是最没戏的一个,不过她知道蒋先生也是一实力派,这戏……可看啊
  “一个人生无比彪悍的女人啊”姚海棠感慨了,穷她这小两辈子也不能成为这样的女人,她羡慕这样风华倾世的女人。当然,不代表她希望成为这样的女人,好是好,倾世是倾世,就是不免心里苦了些。
  “你不想关心关心咱们在山洞里待了多久吗?”萧素忽然凉气嗖嗖地说了这么句话。
  姚海棠是典型的不知日月混日子,除了收信写信,她压根就当是换个地方宅着而已,她对于做宅女也是很有心得的:“不知道,一年左右吧。”
  萧素一脸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模样,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姚海棠说道:“快三年了。”
  “三……三年,不可能吧”姚海棠傻眼了,其实是她自己没注意到,自己打座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所以时间就不自觉地溜走了。
  点了点头,萧素说:“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今天发下来的东西上贴的年号是靖和三十三年三月初七。”
  ……
  伸长脖子看了眼萧素手里的贴条儿,四方堂的东西,要是送来的,一定贴了明细条子,上边儿会落年款和发东西的管事姓名。一看,上边儿写的果然是靖和三十三年,姚海棠一看就双手捂着脸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貌美如花的美*女真的变成女青年了”
  事实是,她十九了,当然在现代这正是最青春年少的好时光,可在东朝,正常点儿孩子都得几岁了。女人最大的敌人永远是时间,这一闭关一出关就平白无故长了三岁,姚海棠恨不能惊声尖叫才好。
  “我去看看爹娘,你在留云楼里自己待会儿,我过会儿就回来。”萧素说着就往外走,留下姚海棠在原地依旧感慨着岁月不饶人。
  感慨完了日子还得照过,好在是十九不是九十,要不然作孽了。归置好了东西洗手做饭,等萧素回来一起吃过了饭,然后洗澡睡觉,这一觉得居然还睡得分外美。
  第二天起来,萧素跟姚海棠说:“我得陪爹娘出去一趟,我跟他们说了你不能下山,所以你别想着往外跑,知道吗?”
  一听这个姚海棠不乐意了,嘟嚷道:“你都能出去,为什么还要把我关山里,而且我也不会去京城的,我最惜命怕死了。我要下山,关了三年了啊素素,多可怜啊,我不去京城就去南山那边看看行不行?”
  “行,等我回来再说。”萧素一伸手就打段了姚海棠,蒋先生交待下来的事,萧素向来执行得很彻底。
  ……没天理,没人情,没道理
  本来姚海棠还想等萧素走了自己下山,可是不但山里的侍卫拦着她,连带着三年没见的陈荣都蹦出来拦着她不让她下山:“姑娘,眼看着公子就要班师了,至多半年的事,您就再忍几个月,不就没事了。”
  “有事,有事得很,你是不知道我都快闷死了。就算不去京城,你也让我下山去集镇上晃晃行不行。把我闷死了,不照样跟杜敬璋没法儿交待呀”姚海棠现在学会拿杜敬璋来说事了。
  长叹一声,陈荣说:“那姑娘就到集镇上看看吧,省得真把你闷坏了没法跟四公子交待。”
  欢喜地收拾收拾,和陈荣一块下山,虽然不想带太平院的人,可是姚海棠知道不带他们,他们就会拦着自己不让出去。
  在下山的路上,陈荣忽然凑近了姚海棠说:“姚姑娘,其实杜和就是四公子是不是?”
  “咦,你怎么忽然灵光了,想了三年终于想明白了。”姚海棠也不遮掩,反正杜敬璋说过,太平院的人是可以放心的,而且陈荣是他的老下属。
  “我不太敢确定,也是偶尔听院长说过几句,然后才联想起来的,原来真的是公子。”陈荣忽然像是被揭开了一个大秘密一样,虽然这个秘密不怎么惊悚,可是一想起当年自己也曾在杜和面前称兄道弟过,陈荣就觉得肉疼。
  “可是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也别担心,你跟他称兄道弟,勾肩搭背,还私底下骂过他的事他通通不记得了。”姚海棠笑眯眯地说道。
  ……
  陈荣没来由的一抖,现在不是肉疼了,是后脖颈一阵阵泛寒气儿:“不会想……想起来吧。”
  见陈荣寒成这样,姚海棠就笑意更浓了,也更想念杜敬璋了。被关着的时候天天修炼,不太觉得。一出来了,天地宽了眼前开阔了,可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杜四疯子啊,据说现在在北边,不知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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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2011 12:5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72.论出身

  集市上这时正是热闹的时候,好不容易开春暖了,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来往的商贩也繁忙得很。虽然是个很小的集镇,但是对于被关了三年的姚海棠来说,那也是热闹非凡,人间天堂了。
  她一走进人群,陈荣和太平院的人就四散开了,他们不惯常跟在身边,据陈荣说贴得越近越容易看不到一些东西,所以坚持要散开。姚海棠本来还想拉着陈荣一块儿逛逛呢,虽然说这条街逛一个来回都用不了一个小时。
  随意地看了看,她也并不是想买什么东西,就是想来凑个热闹。这时街边有卖野菜摊饼的,闻着香极了,姚海棠刚想掏银子来买几个就发现自个儿没带……
  “老板,先包着,我让人送钱来。”
  卖摊饼的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了姚海棠一眼,那表情就像是在说:“看你也不像是连摊饼钱都没有的,怎么还想赖账啊。”
  好在没隔多会儿陈荣就送了一袋散碎的银钱和铜板来,还叮嘱姚海棠说:“姑娘,以后出门记得带,要是下回我也没带,看你上哪儿凑去。”
  买了摊饼往前走,一边吃着一边倍欢喜地逛着,忽然就有人拦在了她面前,倒不是什么土匪恶霸,也不是来调戏良家妇女的——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妇人。那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然后问道:“敢问可是姚姑娘。”
  “啊,我是姚海棠。”她这才刚出来呢,居然就有人来找她,这也太巧了
  “四方堂里也作兴扯谎了,明明姚姑娘在外边儿,还说姑娘闭关去了,紧着赶我们回京城呢。”这语气像是在告状。
  听着有点儿不对劲,姚海棠就说:“是啊,我今儿才出关的,你早一会儿来我都还在山洞里呢,只是不知道你是哪位?”
  那中年妇人微微施一了礼,引着姚海棠到了一处僻静的茶馆里坐下来,这才说道:“回姚姑娘,我是宫里来的,是内宫教养处的郑嬷嬷。因四公子将近回京,按皇上的意思,您和四公子的婚礼仪程也该开始了。这头一道就是说礼,因姑娘自草莽中来,这礼数是该好好学学的。”
  这句话姚海棠不怎么爱听,什么叫做她应该好好学学礼数,要真让她拿捏起来,她的礼仪规矩全是杜敬璋教的,那可是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皇家礼仪。
  “嬷嬷,我虽父母早亡,却是司珍坊的出身,司珍坊里的礼仪自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这句自草莽中来却是多有不妥当了。”要是这妇人换个说词,姚海棠也就由得她去了,她反正无所谓。
  可是有人上赶着来打她的脸,那她可不看,凭什么轻看她,她的身份可一点儿也不低,真要摆出来,一件件一桩桩,配杜敬璋绝对得说绰绰有余。凭什么拿身份来说事儿,就算要说吧,那也轮不着一个婆子来说。
  从皇帝到杜敬璋,到言相爷和宗府都没拿身份来说事,一个婆子居然说身份,姚海棠的小宇宙就这么爆发了。
  那婆子自小教导的全是世家大族里的名门淑女,又或是公主、郡主一流的皇室女,所以姚海棠的身份在她眼里只能算得上草莽:“失言了,还请姑娘见谅。”
  婆子虽然说了见谅的话,可神色间却自有一丝不屑之色。
  “说到规矩礼仪,当年公子教我的第一句便是主从有别,主坐从立,主立从躬。”姚海棠最恨这些斗来争去的东西,所以她打算直接一掌拍死,不让这些苗头再冒出来烦她,人生大好,纠缠在这些上边儿有个屁意思。
  那婆子一听连忙站了起来,讪讪地笑了笑,脸色却不甚好:“姑娘既然是四公子教的规矩,那就当知道坐当如何、行当如何、立当如何,眼下姑娘这坐却是不端不正不庄不肃。”
  懒得再接下去说规矩,姚海棠直接说道:“嬷嬷,我便直接跟你说了,礼仪规矩真要拿起来,我也不弱于人。只是启灵师一道,讲究性天自然,趁意而为,若一味拘束,便失了灵性。四仪八方台如今还无法修复,礼仪规矩之物怎如天下安危重要,我如果束于礼仪规矩,就算有能力修复,只怕到时候也没这灵悟了。”
  她就是胡诌而已,什么灵悟,什么性天自然,她就纯粹是厌烦了眼前这出。
  不待婆子说话,姚海棠又说道:“我之仪表与天下之安危,嬷嬷以为孰轻孰重?”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那婆子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嚅嚅地答:“自是天下安危更重,但姑娘的礼仪规矩该拿时也不能少,要学还是得学着,到需要拿礼仪规矩的场合才能不悚是不是。”
  得,合着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姚海棠懒得理,直接冲外边儿招了招手:“陈荣。”
  “属下在。”
  “交给你了,告诉她我没工夫,如果因此坏了我和四公子的事儿,或者坏了四仪八方台的修复,我干四公子也不干。”姚海棠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结果碰上这么位,那还能有好脸色。
  她憋了三年了,三年了啊,蜗牛都能憋成急惊风了。
  其实有了她这句,哪里还用陈荣说什么,陈荣不过是说了点儿圆场的话,施压的事姚海棠已经干足了。这婆子大概在公主郡主们那儿都没受过这闲气,颇有些愤愤然。
  等姚海棠回头一看这位愤愤然上了,她就说:“嬷嬷也莫气,我向来不会说话,有句话说得好,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嬷嬷何必拿我的错来惩罚自个儿,为我可不值当。”
  她说这话时带着几分无赖之气,双手一摊眉眼直溜,几个随行的宫女都笑了,连带着那婆子脸上都隐隐有了笑意。姚海棠这也是想起了另外一句话,这世上最杀人不见血的就是流言,尤其是出自宫中诸妇人嘴中的流言。
  她不能让流言伤了自己,更不能牵连到杜敬璋,三年前萧素就说过,她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杜敬璋,甚至还有朝廷的脸面。
  这时陈荣招手唤来人把婆子和宫女们安顿好,然后才冲姚海棠竖起了大拇指:“姑娘原来也有招儿,先抑后扬,局摆得干脆。”
  没夸摆得好,只夸干脆,只能说明她的手段还很粗糙,不过陈荣会再替她好好圆圆的。
  “累死人了,最不喜欢和人耍这样的心机了,刀来剑来都没这么操心的。”姚海棠趴在桌上说道。
  “有公子在身边,没人会在姑娘眼前摆这样的脸面。”
  哟,原来是专门摆给她看的,姚海棠这下就更厌烦了:“以后没有这样的事了吧,我是说什么大婚的仪程,不会再有类似的程序了吧。”
  陈荣琢磨了会儿摇头说道:“没有了,接下来的事儿姑娘就听着看着等着就行了。”
  一个婚礼光程序就得一年半载,姚海棠算是见识到古代的婚俗了,以前在现代没少心生向往,现在只剩下各种想死了关键是杜敬璋都不在京里,他们甚至都没商量过成婚的事,居然一个外人就蹦了出来,让姚海棠顿时间觉得像是吃了一颗过期的糖果,有点儿恶心。
  这一趟逛集市,当然是逛得半点儿趣味也没有地早早回了留云楼,陈荣一送到了就转身走了,他还得去处理一下那郑婆子的事情。
  几天后萧素回来,立马就知道了她出去过的事:“不是说让你别出去嘛”
  “有太平院的人跟着,没事儿的。”姚海棠心说早知道还不如不出去呢,不过她可不跟萧素这么说,萧素非得骂她活该不可。
  “都出去了怎么还满脸的不高兴。”萧素有些奇怪,姚海棠这会儿不应该是兴奋地抱着一堆东西和她一块儿清点战利品吗,怎么像是一点儿喜气劲儿都没有的,反而比刚出关还低落。
  “前几天在山下碰到了来说礼的教养处嬷嬷,素素,这就说到婚事了,可我忽然有点儿不确定了。”三年没见,依旧浓情蜜意,字里行间多是布满了想念。但是一提到成婚,姚海棠却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是炒菜不放盐,做柠檬红茶没放柠檬一样,少了很重要的一味儿。
  但是萧素觉得她是在抽风,瞪了她一眼说:“你不确定个什么,三年来写的信哪一封不是能把人甜得发晕,你不要要求过多,四公子对你叫没挑了。”
  她也知道杜敬璋对她好,而且不会再有更好的了:“知道了。”
  有些事,还是得自己想明白,跟别人说是很难得到答案的,姚海棠决定保留问题留着自己慢慢思索。
  “对了,你不是说要去庐山那边的天然居一趟吗,你准备准备,过几天我陪你一块儿去,正好我顺便去京城办点儿事。”萧素说道。
  一听能去天然居,姚海棠才高兴起来,终于有个好消息了。
  庐山天然居她也就见过雏形,真正落成是什么样她自己且还没仔细看过呢,不知道那百亩菜园子长成什么样了,小型淡水湖里的鱼好不好,那瀑布凿了没有,书院开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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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2011 12:5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73.人间四月
  四月的京城草木始繁盛,京中的人们这时多是三三两两相约走在近郊,近郊风景如画,四处春和景融。年轻男女们或远或近地结伴而行,既是赏春,也是赏融入了绵绵春意中的才子佳人。
  赏过了景,甚少有人回城里去用饭,大都是在城外上了马车,坐那“庐山专列”去那个挂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庐山”诗句的天然居用饭。
  这些人自然不是家里没有马车,而是习惯地坐上了庐山专列,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庐山专列上那擅长于侃大山的农夫,或许是被庐山专列上特贡的***茶吸引了。
  有人钻进了一辆马车,抬眼一看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相熟的:“哟,言公子。”
  “曲候爷。”言行云正端着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茶,要是有姑娘家在场,这情景大概比喝那盏***茶还要香还要淳美。可惜挂蓝色帘子的只载男客,要不然真要引起一阵儿大动静了。
  曲候爷上了马车,这时才看清楚坐在言行云旁边的是谁,这没看清楚还好,一看清楚曲候爷就在心里喊了声“晦气”:“乔院长。”
  这两年乔致安已经温和得多了,手段也越来越柔,可办起事来那雷厉风行的劲头一点也不少,而且下手是更加的利索干净彻底了。
  “曲候爷。”乔致安点头致意,算是回了礼。
  跟言行云一块儿坐,那得叫如沐春风,跟乔致安一块坐,就只能叫如卧冰雪了。一时是春风一时是冰雪,曲候爷满脑袋冷汗,平时巴不得这马车慢一点再慢一点,好享香茶、赏美景、侃大山。
  可今天,曲候爷抹着汗,希望这趟车眨眼就到。
  好在言行云不会一直让气氛这么尴尬,他浅笑着说道:“闻说曲候爷四月娶儿媳妇,到时候少不得要去讨杯喜酒喝,行云在这先恭喜令公子喜迎淑女、早生贵子。”
  这话说得正好让曲候爷压力一减,面上遂有了喜色:“那就谢过言公子了,且不说小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讨一杯言公子的喜酒喝。”
  对此言行云丝毫不觉得不好回答,只答了一句:“公子未及大婚,行云怎么敢专美于前。”
  他和杜敬璋一块儿长大,还比杜敬璋小半岁,所以这话完全可以说得理所当然。有杜敬璋做挡箭牌,只要一抬出名儿来,就没人会再问下去。但是言行云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杜敬璋已经有姚海棠了,他可是连个姚梨花、姚杏花都没有。
  “四公子约是班师就得大婚了吧,言公子也该上上紧了,京里名门淑女、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应有尽有,只是不知道哪家姑娘有幸能嫁言公子为妻啊”曲候爷是诚心觉得言行云是个好女婿人选的,虽然他的女儿耐不住先嫁了,但是曲候爷和天下多半父亲一个想法,言行云这样从里到外都干净,而且身世出众品貌端正的人,值得托付啊不动声色地看了乔致安一眼,言行云终于觉得自己还不如不接话,化解个什么尴尬啊,早知道不如就跟着乔大石头一块儿沉默,让曲候爷抹汗抹到脱水。
  收到言行云的眼神,乔致安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道:“似乎是徐翰林家的小姑娘吧。”
  于是曲候爷又意识到了乔致安的存在,应了一声后就没再吱声了。由此可见,乔致安是天下第一的话题杀手,他认第二没人能认第一,在这方面杜敬璋也不如他。
  一路慢行也总算是在午饭前到了天然居,下了马车就能看到简单的原木门上挂着天然居三个大字,两边的柱上雕刻着那句诗,再往里走还能看到“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的句子。
  言行云和乔致安头前走,邀了曲候爷一起,曲候爷连连推辞,说是已经有人相约了,不打扰。待到言行云和乔致安走远了,曲候爷才抹了把汗,扶着刻了字儿的柱子喘长气儿:“我的娘啊,刚才竟然跟乔致安一块儿坐了一路。”
  “曲候爷,这是怎么了?”来的是京中一小拨官员,都是文官,这时候武官忙得连轴转,杜敬璋在北边打仗,武官们不敢跑这来乐呵。到时候被哪个文官参一本,跳什么河里都洗不清。
  曲候爷摇头叹气,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几个文官心情同情:“我刚才和乔院长坐了一辆马车。”
  这都是几个较年轻的文官,说话间就邀请曲候爷一块儿用饭,这下曲候爷答应了。正要走时,忽然远处驶来一辆挂着如草迷烟气、月照竹篁一般颜色的帘子,是浅浅的一抹梅子青,却是层层叠叠而出,远远行来便如水面泛起了清波一般。
  “哟,还有人自己驾马车来呢,我记得几位公子过来也是坐天然居的车马吧。”有个年轻的文官看着良久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因为是这也算是杜敬璋的产业,所以不论文官还是各路王候,都相对来说更守规矩,这样一来反倒显得天然居与众不同,似乎是带了几分超凡意味,于是大部分人都愿意守规矩了。
  不多会儿,那挂着梅子青车帘的马车驶近了,驾车的车夫一声喊,马车就齐齐整整的停下了,这架势倒是挺能吓唬人的。众文官并着曲候爷纷纷往后退了一步,大家伙儿都在想,马车上能下来个什么样的人。
  会是儒雅漂亮的公子,还是倾国倾城的佳人,主要是这马车太过能引人遐想,它太美了,美得像是带着绵绵春雨,从春天的深处驶来的。文官嘛,骨子里都带着几分诗意,通常愿意把所有的场景都诗化。
  “姑娘,到了。”驾车人微微躬身在马车边这么说了一句。
  遂有一只手探了出来,层层帘幕如水一般披泻在那只素净的手腕上,像是探过了月光串成的帘子一般,让人有种顿时间芳香满目的感觉。随着掀开的帘子,从里边钻出来一个眉目如画,白衣胜雪的姑娘,眼微微一抬,便如眼前开了千万朵花儿一般,令人有种近乎窒息的惊艳感。
  “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还有一段路呢,小师妹啊,赶紧下来吧。”
  众人再一眨眼,马车又就多了一个眼如月牙儿一般满脸是笑的姑娘,在惊艳过后自显得寻常,但跳下来时一身天青色衣裳,虽也不显华贵,却恰有春意盎然之气:“唉呀,果然是我想象里的样子,素素你看。”
  却原来正是萧素和姚海棠,先下车的自然是萧素,她顺着姚海棠的手看去,看到的就是那刻了诗词的柱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庐山。不是说是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吗?”
  清脆的声音落下后,文官们自动让了让,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柱子,那上边就写了这句。
  “这些有什么好看的,我让你看那边的菜园子,豆荚可以吃了,眉菜也可以吃了,还有水萝卜、小叶菜和芦芽子。”姚海棠还是对菜园子比较满意,房子啊、风景啊、诗文啊都不是她最钟爱的,那满满一园子新鲜水灵的蔬菜才是她非来不可的原因。
  萧素极目寻找,文官们又让了让,漂亮的人总是比较占便宜的。看到菜园子以后,萧素啧啧了几声,说:“倒是真比留云楼的看起来好,这里打理得更好,论种菜你可不如农家。”
  没好气地看了萧素一眼,姚海棠说:“你洗碗还洗得不如天然居的伙计呢。”
  文官们相视一眼,曲候爷也和他们一样直眼了,敢情这俩个一个是做菜的一个是洗碗的,什么时候小户人家的姑娘生得这么好了。一个漂亮惹眼,一个有灵气显亲和,都算是得天独厚的。
  “姑娘还是早些进去吧,外边儿风大,一路奔波莫着了风寒。”车夫一出来,就不像小户人家了。
  这时天然居里的掌柜走了出来为文官们和曲候爷解惑,先是给几位都行了礼,然后才迎着姚海棠上前去:“贺文见过东家。”
  叫贺文的到四方堂见过她几回,姚海棠见了就眯了眯眼笑道:“有劳贺掌柜出来相迎,这是我师姐萧素。”
  “贺文见过萧姑娘。”贺文说话间就要引着两人进去。
  但是姚海棠还没介绍完呢,她趁着指了指不远处正假装车夫的某人说:“那是太平院陈荣,一路护送我和师姐来这儿,待会儿多给他备几样他爱吃的。”
  一听是太平院,文官们和曲候爷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连贺文也是苦笑着上前致意:“贺文见过陈大人,先前乔院长已进去了,陈大人倒与乔院长不过前后脚。”
  “噢,院长也来了,那你们安置马车,我去见见院长。人我给你送到这儿了,你们能周顾好吧?”陈荣似乎颇有些不放心。
  贺文一点头说:“自然无碍,陈大人只管去。”
  说罢,陈荣就进去了,视文官们和曲候爷如无物,姚海棠和萧素进门上台阶时则看了两眼,姚海棠还记得曲候爷,这位从前就是天然居的长客。
  而曲候爷这时在心里嘀咕:“按说我是长辈,用不用上去给她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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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2011 12:5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74.不太对
  迎门一站,姚海棠一打眼就往曲候爷那边儿去,笑着躬身施礼问候,从礼仪规矩上绝对是恰当的,而且态度拿捏得极好,姚海棠确实像她所说的那样,不是不懂这些,是平日里没觉得自己需要端着。
  朝着曲候爷盈盈一施礼,姚海棠抿嘴浅浅淡淡而笑,眉眼间便愈发显得灵气了起来,一侧的文官们遂多看了几眼,然后曲候爷先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姚东家有几年不见了,这回回来了,可得开新菜谱啊”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做这天然居的老食客,曲候爷琢磨来去觉得这个切入点比较好,既不显得过分亲昵,又不会显得生疏。现在还没正式到三媒六证的程序上,所以还不能称皇妃。曲候爷思来想去,继续叫着姚东家,这称呼总也能拿得出手。
  “自然的,新菜谱带着呢,过两天等厨子会做了,就请诸位来尝。”这两年姚海棠的声音也有些变了,原先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声音,如今十九了当然就没有那天然娇憨的噪音了,这时候开口却是如缓缓流淌地溪水翻着小浪花一般清凉,张口说来却还是有些娇软醇和。
  听着这噪音,文官们又不由得抬眼去看,看了几眼后又垂下头来,再听得姚海棠说请他们来尝,一个个心里有些瑟瑟然。让未来的四皇妃请他们尝味儿,怎么想着都有些惶恐,他们还只是些新晋的小文官儿,不过五品罢了。
  “……”文官们想说点什么,可是一个个不知道怎么称呼,按说程序正在办,可没办下来前还不能称皇妃。姚东家?姚姑娘?姚大师?
  有机灵点的想来想去,终于找到个合适的称谓了:“姚院长。”
  这一声喊在场的全懵了,这天下除了一个乔院长,什么时候又蹦出个院长来了。那机灵点的文官被众人“咦”的一声后,齐齐用凉凉地眼神儿看着,那文官赶紧说道:“御赐天工学院,您不正是天工学院的院长么。”
  啊……然后姚海棠就想起来了,自己还顶着个学院呢,也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儿了,看来这个也得去看。选址似乎也在京郊,反正不是京城就得。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院长不是安置了小言么,怎么还叫我院长。”姚海棠不免要想起乔致安来,所以她不太愿意被称为院长,一叫她就容易想起太平院来。当然,现在太平院在她眼里是很可爱的,可那也不能叫她院长啊。
  “小言……”一下子没人能反应过来,只有杜敬璋和姚海棠才这么叫言行云。
  姚海棠见状说道:“就是言公子啊”
  然后她就听到了官方回答:“言公子是院正,您是院长。”
  换汤不换药,这俩名称有什么不一样的,姚海棠心说言行云这人可真别扭,非在名头上玩花样:“噢,那也别称院长,和候爷一样称一声姚东家就是了,叫院长容易想起乔院长来。”
  众人一寒,赶紧改了,然后姚海棠就邀请他们一块儿进去用饭,众人诺诺地应了。
  等与文官们分开了,贺文才跟姚海棠说起庐山这边的事来:“东家您看,这边园子里的菜再长长就能吃了,那边的刚吃完,等翻了地就种上蕃瓜、辣椒、白兰豆、夏葵子。”
  一看着整整齐齐的青菜畦,姚海棠就觉得自己分外富有,这么多蔬菜,想怎么吃怎么吃,不用钱还新鲜仔细看过了菜地后,姚海棠忽然问道:“瀑布有没有凿,书院有没有开?”
  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让庐山名副其实,至于庐山别墅,她也盖了,这一栋栋石木结构的农家小院,没一个是重样的,而且栋栋都盖得极漂亮。干净整齐的大窗户,每栋都种了会爬墙的植被,只是还没长开,等将来长开了就好看了。
  不过也就她有这义务,别人没有,而且大家都对她执着的要弄个瀑布,还在瀑布不远处盖个书院表示非常不理解,更不理解的是把御赐天工学院放在那儿还不行,非要叫白鹿洞“都办好了,东家是否要去看看。”贺文指了指一侧,示意这边可以直通瀑布。
  摇头说不用了,姚海棠现在想先去见见言行云和乔致安,她估摸着陈荣应该说得差不多了:“我得去看看小言和乔院长,有些话和他们说,瀑布和书院就隔些时候再说吧。对了,我让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糊涂弈注:老把陈司陈荣弄混,陈司是“死”了的,陈荣和陈司是兄弟,陈荣一直在云泾河,我错了,大家原谅我)
  贺文答准备好了,姚海棠就由着贺文领了上言行云和乔致安待的地方去,萧素早就被安置着坐好了,萧素昨天晚上没睡踏实,现在还打着呵欠呢。
  进屋院里一看,乔致安和言行云都坐在那儿,两人一见她进来居然纷纷起了身,闹得姚海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俩人一眼说道:“别跟我说客套话,一路上可没少跟他们客套,你们再客套我还活不活了。”
  “本来也没准备跟你客套,从前就是这样的,你是姑娘家,进来了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坐着吧。”言行云到底拿着朋友的身份,坦荡得多了。
  至于乔致安,眼睛略略一扫,便落在姚海棠的眉眼前,乔致安顿觉三年不见眼前的姑娘愈发清灵了,跟清晨映着阳光遂成七采的露珠一样光华流转:“海棠姑娘。”
  这两人都没变,一个是原样另一个还是原样,姚海棠笑眯眯地坐下来,也没了一路上来的那份拘束劲:“唉呀,可算是轻松了,对了,这是我师姐萧素,她昨天没睡好,也不知道有没有跟你们介绍她自己。”
  “我说过了……”萧素小声抗议。
  “这回回来是来应礼仪的吧,看来这一段时间你都会待在这儿,公子年内应该会回,看来有望明年初喝着你们的喜酒啊真没想到,我原以为公子、致安和我都一样,一辈子得孤家寡人,还就属公子姿态最高,没想到公子倒先开了头儿。”言行云摇头感慨不已。
  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姚海棠就会忍不住想歪,她会觉得这三个人那什么,然后她其实是第四者天雷滚滚啊,姚海棠暗啐了自己一口,说道:“还早着呢,这八字半撇儿都还没有,杜敬璋人都没见着,这时候就讨喜酒,我还不知道喜酒在哪儿呢。”
  闻言,言行云直笑:“一闭关就是三年,你倒是悠闲得很,倒是把我给累着了,留下一大摊子事儿。行,正好你回来了,学院的事我回头跟你细细说。”
  这时姚海棠已经不得空搭理言行云了,因为她在乔致安同来的随从腕上看到了很眼熟的东西。她仔细看了几眼后,指着问道:“这是我的袖弩吧?”
  “是,普通弩和攻城弩都用在战场上了,这个小物件用来防身最合适。也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和姑娘说,投石机效用很广。”乔致安没有按杜敬璋说的那样去压榨姚海棠脑子里的东西,因为他不像杜敬璋,对这天下有一种负罪感,希望多留一些东西让天下更安稳。
  可姚海棠明白啊,给太平院的人哪是能用来防身啊,太平院的人惯做的就是让别人防他们,这肯定是用来做一些暗夜下的暗杀之类的事,尤其是近距离,出其不意一击就中:“没呢,战场上的事他都不跟我说,天天就讲边关的风物人情,还有他们到哪儿了,偶尔也讲一些军中的趣事。”
  她明白,这是杜敬璋不让她担心,战争哪有杜敬璋写来的信上呈现出来的那么轻松简单,不大意地说,她也是见过大型战争场面的人——国际新闻里“啧,海棠十九了吧”言行云忽然这么来一句。
  怒瞪了他一眼,姚海棠恼道:“别跟我说年龄。”
  “瞧瞧,致安,不管大小,不管是姑娘还是小媳妇儿都说不得年龄,一说就得翻脸。”言行云啧啧着说道。
  说到翻脸,姚海棠想起正事来了:“听说贺清华还没有抓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依太平院的情报网,不能现在还没找着吧。”
  如果一个月两个月找不着那属正常,如果凭太平院都三年没找着人,那这肯定是个雷,而且还是地雷,姚海棠玩扫雷连初级都过不了,她最怕这个。
  “知道人在哪里,不好动手。”乔致安倒是答得很直接。
  “不好动手,为什么不好动手?”姚海棠觉得自己现在直觉越来越准,越来越灵验,比如她现在就知道明天自己会吃什么菜……
  她这问题也好回答,乔致安道:“在慧思公主那儿,公子公主及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我们不能随意进出,必需要皇上发文才成。”
  “那个人千万别让他再蹦出来,我感觉不太对劲,老觉得那个人躲着准备随时过来咬我一口,我怕疼”姚海棠想起贺清华就肉疼,总觉得这是条已经疯到了一定程度的狗,狗咬了人人咬不了狗,还得打疫苗,这个时代可没疫苗。
  没疫苗可打还被疯狗咬,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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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2011 12:5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75.丧家犬
  记得很久以前,太后寿辰姚海棠进宫那时,太后说过一句“是你灵验”。启灵师按话说就是有沟通天地的能耐,所以有他们说的话多半会对得到证,而且通常是越无意说出来的越灵验。
  目前姚海棠还不知道这个,因为很多事情都是约定俗成的,谁能相信姚海棠这么一个正儿八经的业内人士不懂得这些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的东西呢。
  三岁小孩儿人还是听着一句恐吓的话长大的——“你不听话启灵师说了,不听话会被野猫子叼走,启灵师说的可灵验得很”。
  如贺清华这样的人通常是祸害遗千年,这样的人是正宗的小人,非常记恨记仇。如果不是姚海棠揭破了真相,如果不是姚海棠把太平院的人招了来,他不至于像丧家犬一样沦落成现在这样,所以他记恨姚海棠,恨到入骨三分。
  本来慧思公主也就不是那盼人好的,这位心气不平,坚定地认为全天下都负了她,她要夺回一切,这两人到了一块儿当然谋不了好事。
  自然,姚海棠现在不晓得有这些事儿,当然如果是阴谋暗杀,姚海棠自然会觉得很多人加一块儿都不如太平院,但是有些时候,让人从生到死有很多兵不血刃而有正大光明的手段。
  有道是,阴谋何惧,只怕阳谋。
  “贺清华,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本宫也没时间再等下去了。”慧思公主在安羡的府邸里远望着京城,她知道那道传位的诏书已经立下,不是她那位四哥。这倒叫她有些没着落,本来她一直都是以杜敬璋为假想敌的,但忽然有一天这假想敌全身而退,她面前是一个全新的敌人,甚至她还不知道是谁。
  京城这三年来很太平,太平得父子和乐、父女和融,宫里宫外皆呈现一派天伦之。或许是皇帝的话触动了公子公主们,又或许是每个人心里都自有自己的小想法。
  但是这些都与慧思公主无关,她要的不是平静或者叛乱,她要的只是那高高在上,永远不必再向任何人任何事屈服的高位。
  这时的贺清华早已经没有了在四方堂那份儒雅温净,说起某些事时脸上总是布满了狰狞之色:“公主放心,属下已经布置妥当了,管教公主看一场天大的好戏。”
  “事成之后,四方堂是你的,你那素素师妹当然也是你的。”说完慧思公主捂着嘴笑,笑得极妖冶,妖冶得就像是悬崖边上映照着一缕残月的红花,致命的妖娆。
  “公主且高坐看戏,属下暂且告退。”说罢贺清华就走出去了。
  而慧思公主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远望着京城的方向,想象着那座世间最华丽的宫殿,许久后喃喃自语道:“若我至高时,必让天下俯首,你们欠我的到清算的时候了,我的账本儿早就准备好了。”
  同一时间在南山,姚海棠面对的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账本儿,一堆一堆地摆在她面前,然后她就头大了。不知道从哪儿赶回来的安丰又给她当了回指路明灯,拔拉了一番后,拎出几本说:“也就这几本重要一些,旁的都是流水帐,每月要呈户部查账,每半年会有总结。姑娘把总结看了就完了,要是都细看,凭着姑娘的计算,只怕很难看完。”
  随便翻了翻,姚海棠就说:“我看完了。”
  只见青苗瞪了她一眼:“看完了,知道进项多少出项多少,总收益多少,账面银多少,存银多少,存银里官银多少,平银多少吗?”
  ……
  “嗯,反正知道用不完就对了。”姚海棠支着下巴答道。
  拿她没办法,青苗只好把各项都一一报了,然后说道:“姑娘要是取银钱用,只管拿了印章去银号里取就行了,不管是官银号还是民银号,四大银号全有咱们的存银。”
  听着可真霸气,姚海棠说着捂了捂自己口袋里的小印,那还是铸剑的时候用作落款用的,全是简体字,估计很难仿:“呃,我知道了,没别的事了吧,那我先那啥……”
  她预备溜了,一让她看账本儿她就想跑路。
  “别想着走,这三年该签章的姑娘都得补上,你看那边就是要签章的。怎么也是要落章款,无论如何得看几眼,落了章款那就是要负责任的。”青苗惯常能抓着姚海棠的软处,就算准了她怕麻烦,这世上比起看几眼,负责任要麻烦得多了。
  “知道了”姚海棠心说早知道就不来庐山,省得还得被催着看账本按印章。
  按印章按累了她就出门溜溜,她选的这间小院儿在山腰处,一眼弯去下边儿全是碧绿的菜畦,再远一点的地方是河流,身后有潺潺的流水声,再往深处走就能看到瀑布和白鹿洞书院。
  眼下这庐山什么都齐备了,就剩下几眼泉水她没去看过,说起泉水姚海棠又想起来了,她还有事儿没干呢:“青苗,我要的东西他们怎么还不给我送过来。”
  青苗答道:“姑娘要那么多杯杯盏盏,还非要是轻而薄的,又要浮水不沉不晃的荷叶杯托,这是想要做什么。”
  先前就说过,姚海棠觉得自己对庐山有义务,得让庐山名副其实,庐山可是大大的文化名山,她总得把这个补齐了。而且庐山天然居虽然算挺不错了,可她看得出来,全是些达官贵人,这些人卖的是杜敬璋的面子。
  “做一件文化盛事,我邀了齐晏,他现在是翰林院的副院使了,在文人圈儿里应该有几分名头吧。”姚海棠请齐晏另带几位既好茶又好诗文画作,或者工琴擅韵的。
  对此,青苗觉得姚海棠简直是在舍近求远:“姑娘,你放着言公子在一边,却让齐大人来带这个头,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她还真没想到这个,主要是她跟言行云在一起的时候,言行云除了吃就是喝,压根没体现出他是富天下才名于一身的言公子:“我忘了……”
  几日后,京中各“文化”名人齐聚在溪泉边,很多人纷纷揣测,这是天然居要出新菜谱了,而且是非常新鲜奇特的菜谱。也因此很多没有受邀请的食客也来了,天然居也不拒,一并请到了溪泉边上。
  等众人到泉边时,发现了茶炉、琴桌、棋盘、书案、香炉……青衣小婢穿梭其间,一个个生得眉清目秀,甚至还能出口成章。没错这回姚海棠抄袭了“曲水流觞”,青衣小婢沏好了茶后,放在荷叶小杯托上,然后轻轻推到水面上,由流水带动缓缓地飘移开来。
  众人面面相觑时,雾气深处忽然响起了琴声,远处的小亭里则有一着天青色衣裳的女子在作画,时不时地抬眼看过来,似乎画的正是眼前的场景。
  “齐大人,这是怎么个说法?”有人知道齐晏和姚海棠曾经是相熟的,所以这么问了一句。
  齐晏早已经被姚海棠告知了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就替代姚海棠解释起来,众人便一并侧耳听着:“……是此名为曲水流觞。”
  “好意境。”说罢文化名人们便各自洒脱开了,因为姚海棠待得够远,而且没多会儿姚海棠就闪没影了,这样的场景,众多文人们在一起,有好茶好景好意境,文人们早就诗兴大发、画兴大发、琴兴大发了,文人在一起嘛,玩的就是这么点儿,姚海棠之所以要请这些人,就是为文人们愿意把这样的场景诗化,她相信曲水流觞只要一直办下去,庐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文化名山。
  ……到时候她这天然居可就老挣钱了,虽然她不缺钱,可是她很喜欢挣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居然提议要把她请出来赋诗一首,姚海棠想也不想就要跑,最后也不知道是被谁逮了个正着,然后她就被很多双眼睛行注目礼了。
  搜肠刮肚想了好一会儿,姚海棠愣没能想到合适眼前情境的诗,直到青苗蹭了蹭,端了盏茶给她,她在想起一句来,然后一举杯盏高声说道:“茶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饮”
  然后她把茶喝了,继续溜她这句话意味着在座的都是知己,在列的都是会人,因为茶她饮了,诗她吟了。
  “好,好一个知己,好一个会人,就为这四个字咱们今天也得好好喝一杯……”说话的那人说完还小声接了一句:“虽然是茶。”
  有人叹道:“要是五粮液就好了。”
  然后姚海棠就念叨起五粮液来了,她还没记起这茬儿来呢,没想到那几个酿酒的老师傅真的把五粮液弄出来了。
  自此以后,曲水流觞就成了庐山的保留节目,每年四月中旬逢天晴时举办,还真成了一场文化盛事,自然而然的庐山也就成了文化名山,姚海棠也算尽到了她对庐山的义务。
  至于姚海棠说的这十个字,自然也就成了曲水流觚聚庐山这场盛事上说得最频繁的一句话。虽然这十个字不够让人惊艳,但非常适宜这场合。
  这且是后话了,现在就只说她的处境,她自己当然以为不错,过几天就去看天工学院,看完了再应几个礼仪程序她就能回四方堂继续逍遥了。
  她当然不会预料到前路有什么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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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2011 12:51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76.答题王
  很久以前,姚海棠听说过一句话,中国是茶酒并行而成的儒家文化,茶自不消说了。至于酒嘛,几个老师傅研究出来的五粮液让姚海棠深深折服了,不管这是不是中国,反正也是个酒文化大行其道的地方。
  和现代有洋酒的冲击不一样,这是个纯粹的粮酒、果酒都以东朝为美的时代。当然,在这之前,蕃人到了东朝那是绝对不会赞美东朝的美酒滴。
  谢绝了贺掌柜的相送,姚海棠和萧素依旧由陈荣送往天工学院,天工学院在京郊一处深林里,校园还隐隐在林木深出,却也是花疏草木深一派欣欣然之意。移步过了桥过了林子,看到天工学院那精巧细致却又显得稳重浑厚的院儿门。
  “好手艺。”姚海棠从上往下观察了一番后,觉得自己果然是爱跟手艺人在一起,当人都把心思用在这些细微的地方时,就没有心去思计谋心眼了。
  一同跟来的萧素和陈荣并不懂太多,萧素就问了一句:“哪里好了,我怎么没看出来,看着和别处的门也没什么不一样,顶多就是雕得好看点儿。”
  “这大门全是木头的边余角料做出来的,每一块儿余料都卡得严丝合缝,看来像全是玉梢木的余料,听着声音是一水儿的玉声,通透不发闷。用完整的木料做这么扇大门,那只能叫工匠,可用余料做这么个大门出来,足可称一声大师了。”这就是低碳生活啊,瞧瞧人家,都知道用边角料来凑个大门儿,还做得漂亮结实,至少是按二百年上下的使用期限去建设的。
  听她这么说,萧素和陈荣都多看了两眼,陈荣摇头说:“我反正没看出来,萧姑娘看出来了吗?”
  跟着摇头,萧素也没看出来:“海棠,你怎么看出来的。”
  “仔细看微小的纹路,大的纹路都接得很好,独独小纹路有些断裂开。天然的木纹此消彼长,不会有突兀的断裂,玉梢木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姚海棠笑眯眯地又拍了拍,听着如玉一般的声音响起,她心里一片欢喜。
  看到这大门她就知道这里边儿绝对少不了能工巧匠,当然,再能工巧匠,她有看遍古董仿遍古董的经历,也不至于惊艳。但是她喜欢这份态度,手艺人对手艺的态度永远是不懈地追求更好。
  咂巴着嘴看着姚海棠,萧素得出一个结论来了:“海棠,在你面前做假可真不容易。”
  嘿嘿一笑,姚海棠说:“这世上最能轻易分辨出成假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看真的人,一种是造假的人。”
  人人都以为她是前者,但是她是后者呀这时门里走出来个胡子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儿,看着姚海棠那叫一个满脸赞许:“对头,这句话说得带劲。”
  一看这劲儿,这风范,姚海棠就觉得人是一老手艺人,就问道:“这大门是出自老先生之手?”
  那老头儿说:“不是,我是教木工的。小姑娘是来报名的,报名怎么还拉家带口的,还是你们一块都来报名?”
  也是姚海棠事先没有通知,所以天工学院这边还不知道她要来,她其实也正想尝尝微服私访是个什么味道,没想到一来就被当成报名的了。
  “那个他们都是和我一块儿的,来参观参观。”姚海棠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现在沉浸在将来微服私访的兴奋劲儿里。
  等进了天工学院一看,姚海棠就觉得这也好玩儿,那也有劲儿,等她站到一个答疑墙下,她就愈发走不动了。这简直就像是现代的论坛一样,每一个问题就是一个纸头子,下面各人拿纸头子写答案后贴上去,答问题的既有学生也有先生。
  从“墙体如何隔声防渗”到“大梁的水平架构”,甚至还有“大型跨越式桥梁的受力及稳固”,姚海棠看完后觉得,这不久以后就会出现诸如“关于百层高楼与地基的一些疑问”,又或者“非畜力车的动力问题”,人类总是在疑问中大胆进步的。
  虽然很多都是些像天马行空的一样的设想,但在姚海棠眼里,她们设想都早已经成为现实:“有纸笔吗?”
  有很多都是她能解答的,其实这上边儿的很多在现代可能只是常识性的问题,比如墙体的防渗隔音,盖过自建房的都应该有心得体会。至于房梁的架构,这属于古董相关的问题,至于桥梁及其他很多东西,或许当时只是看过科教宣传片儿,但是她能提供的是比问题还要更加天马行空的答案。
  有学生从旁边经过,见怪不怪地指了一边的墙上说:“柜子里有。”
  “墙体中空,分内外两层可有效隔音,防渗则可以用石礁子粉,厚盖一层保持表面湿润至干透既可不生裂缝。”这是墙体隔音防渗的答案,姚海棠写完往那问题下头一按。
  转身提了个意见:“我看以后有建设性的答案可以标红嘛,在纸头上按个大大的红笑脸儿就行了。”
  此构思,抄袭天涯至于房梁的架构,参考故宫建筑群,既美观又承重,这个是直接画图。到桥梁时,姚海棠非常干脆地给了现代拉高架索式的桥梁,当然光钢丝拉索这一条就够姚海棠费神考虑的,这材料在这时代很难以实现。
  但大型桥梁在这时代本来就是一个难以实现的,对天马行空的问题,完全可以给不着边际的答案,更何况她的答案是已经被广泛使用过的。在医药上,这得叫做经过了多年临床试验的。
  接下来的很多问题,有关于制器的,有烧瓷的,有木工活,甚至还有炸油条、做包子的……天工学院居然还有烹饪这门学科,姚海棠也是现在才知道。
  最后是一个制器的问题,问如何提高银的硬度与光泽度,姚海棠想也不想写了两个字:“合金。”
  纯度太高的银才会软,做细簪子最容易变形,所以做细一些的银簪不能用九九银,现代很多细细的银链子银镯子,都是用九二五银,九九银太软,戴不了几天就得变形得不能看了。相对来说,粗一些的银镯、银簪用纯银的可行度就要高得多。
  而萧素和陈荣则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所有的问题都答了一个遍,这时候两人才意识到姚海棠这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这简直是一个移动的答案库。当然,如果他们是现代人,应该把姚海棠称之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度娘”。
  “海棠,你就算不吃不喝,也没时间往脑子里装这么多东西吧?”萧素觉得姚海棠简直就是……她想不出简直就是什么来,反正很能耐。
  “姚姑娘很适合去太平院啊,这记事的本事搁谁谁也得写个服字给你。”陈荣不是没见过记忆力好的,只是没见过像姚海棠一样记忆力好还记得杂的。
  这时姚海棠才自己回头一看,哟,居然全答上了,她还以为自己可能会有答不出来的,后来她取了巧,答不出来的画出来,她不知道原理但是肯定见过。她画工好,甭管工笔写意大山水,那都是仿古董仿出来的。
  “你们不说我还没察觉,居然全答上了,运气运气。”要是有人问飞机火箭、汽车火车怎么造她准得歇菜。可桥梁建筑类的东西,生活里见得太多了。
  就在姚海棠拍拍手掌看着问题墙无比满足的时候,忽然有几个学生从问题墙边上走过,然后有人看了一眼:“咦,我的问题又贴了新纸头了,走,看看去。”
  这就是那个问银的硬度和光泽怎么解决的学生,这是衣饰班儿的学生,走近前一看答案:“合金,加金子,可金子也软啊”
  “就是,写这纸头的人可真笨。”
  当着面就被人说笨了,姚海棠瞥了那几个学生一眼,说道:“谁说合金就是加金子,这里的金是指所有金属……”
  等会儿,这时代有金属的概念没,好像没有……囧了,她又犯了个认知差错,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金属的概念,但这两个字古代应该没有出现。
  “金属?”
  好在姚海棠是强悍的,她眨巴眼就答:“所有金石为属,性状色可异。”
  通常靠胡诌,于是她又诌出个答案来了。
  “噢,原来是这样,倒也说得通。”然后那个学生就跟姚海棠讨论哪些金属可以使银质变硬,而且更加有光泽。
  等讨论完了再一看,好家伙,问题墙边已经站了好多人,虽然不是围观她和那学生讨论问题的,却也没区别——人大多是来围观她的答案的最后有细心的人发现了一个现象,人说道:“从这些纸头的字迹来看,答案都出自一个人之手。”
  众人“哄”地一声,谁也没想到有人还能跨着门类的来答题,关键是还挺靠谱,就算有些太过不可思议,但不得不承认,如果有些关键问题解决了,答案都是可以成立的。
  然后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议论的内容就是——这些问题都是谁解的。
  一边的姚海棠站在那儿,对局面成了这样有点怔愣,她这是一不小心就成了答题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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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2011 12:51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77.藏乱象
  虽然对眼前的场景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姚海棠可没想过要溜走,对于她来说,她是不爱人前显贵,但是可喜欢在这群同行们面前显得有几分身手。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手艺人,在手艺人里头拔尖儿不像显贵那样危险,手艺人的追求唯有更高的技艺。
  比较要紧的是,她现在是天工学院的院长,总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吧。她知道,别人看她大多会重视她的另一个身份——未来的四皇妃。
  不管是天然居还是南山窑,首先总是拿她当东家看待,然后才是未来的四皇妃,她比较喜欢这样。而天工学院,从一开始众人就把她定义成了四皇妃,所以她觉得这时候正是扭转这个定义的时候。
  于是她热烈地参与每一个问题的讨论,但却不说自己就是答题的人,对于每一个问题,她基本上都可以以历史的立场,站在现代的角度上去分析问题,得出答案。每一个在学生们眼里不可能的答案,一经过她活灵活现的讲解,似乎都有些可行了。
  “你是哪个班儿的,我怎么听你说着好像都见过这些东西似的,真的可以造出不用人力的纺织车吗?怎么解决,架构怎么做?”
  她……可不是看过么,水力纺织车,只要解决动力传动问题就可以了,不就是把人力改成水力嘛,有什么可惊奇的:“改水力,既然可以用水车带动石舀樁米,那为什么不可以用水带动纺车?”
  “那倒也是。”
  接着又有人问道:“那不能打井的地方,那个接水入户是怎么回事,挖渠吗?”
  “挖渠谁都能挖好不好,我们说的是集体解决方案。我记得已经有器坊可以铸出空心的铜管铁管来,用铜管铁管接水入户,也不必一个人家一个嘛,在适宜的地方接一个能管一小片,造成水池子就成了。当然,这个有局限性,高的地方接不了,只能从高往低接,而且要求水源稳定。”这时代加不了压,还有生锈的问题也得解决,但是她只管提供方法,这些她暂时解决不了,只能靠伟大聪明的古代能人们了。
  然后就有人问了路面积水那个问题下面她的答案:“下水道是什么?”
  这个问题呢,比较难以说明白,姚海棠一伸手拿了纸笔来:“看着,这就是下水道,以地下暗渠相通,每一个暗渠都有出口,出口用井盖盖死。积水可以下去,但不会掉其它杂物下去。”
  “原来就是加盖的堰沟嘛。”
  讨论得正热烈的时候,言行云走过,他倒是没看着姚海棠,姚海棠已经被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言行云看到了陈荣和萧素在一边傻愣愣地看着,再一看那人群围的架热,就大概知道里边是谁了:“萧姑娘、陈荣,这……他们的可是海棠?”
  两人呆愣地点头,言行云就往那头站了站,一听原来是在讨论问题,一看姚海棠都已经生了汗,言行云就咳嗽了一声。言行云在学生们眼里那可是威信大大的,学生们一听再回头一看是言行云,立马转身齐齐行礼:“院正大人。”
  学生们一叫院正大人,姚海棠就知道是言行云来了,连忙拨开了人群站到前头来。言行云看着她眉梢眼底尽笑意不由得摇头,他觉得自己开始替他那位公子操心了,有这么个能闹的皇妃,够公子受的了:“你来也不先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你要是接我,我可找不着今天这趣味了。”姚海棠笑眯眯地说道。
  这时,言行云才看着诸学生们说道:“你们不是一直想见院长吗,喏,院长来了。”
  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姚海棠转身站到言行云旁边,冲学生们说道:“你们好。”
  学生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然后齐齐退了两步,天工学院以少年郎为主,一听刚才那被他们热情包围,还有可能勾过肩搭过背的——居然是个姑娘学生们居然现在才意识到姚海棠居然是个姑娘,而且还是四公子家的姑娘,有学员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有些生疼了:“学生见过院长。”
  “不必多礼,能和你们在一起说说话儿,可真好。很多年我都没像现在这样讨论过问题了,你们真的很好,以后我会常来的,大家有什么问题多交流。”姚海棠弯着眉眼,表明她心情确实非常不错,她也确实很喜欢这里,这样纯粹的“学术”讨论让她觉得很放松。
  此时有一抹*光,灿灿然地落在姚海棠的眉眼间,眨动眼睛的时候,眉毛与睫毛上就像是沾染了一圈儿光的颗粒。言行云不经意地打眼一看,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那位公子的眼光总是在很不经意的地方展露出来,比如此刻他才发现姚海棠其实很美:“院长说你们的问题问得不错,她以后会常来,你们以后可得憋足了劲好好问问题,问得好答得好院长才爱来。”
  学生们赶紧答了是,然后各自偷偷地抬眼看着姚海棠,这都是些平民家的孩子,甚至有很多是穷苦老百姓家的孩子,长这么大别说皇子王爷,就连县郡的官儿都没怎么见过,所以不免生出几分好奇来了。再加之姚海棠刚才的表现,又让他们感觉到几分亲切,也真是到了这时候,大家也才像言行云那样,发现姚海棠其实挺好看的。
  姚海棠别的没有,就是爱笑,不管什么时候脸上都挂满了笑意,有些人就长着这么张脸,笑和不笑区别很大。
  “既然你们给我出了这么多问题,我也给你们出个问题吧听好了,我的问题是你们在这里学到了什么,你们觉得有用吗?我的问题问完了,这个答案不用告诉我,等将来满师了告诉自己就行。”天工学院是不收学费、住宿费用的,每个人仅收取非常少的报名费用。这也是为了避免有人专门来混吃混喝,报名费收过后经过考核就可以入天工学院,没经过考核报名费不退。
  然后言行云就领着姚海棠往里走了,而学生们则一阵静默后一阵欢呼,甚至有人说:“原来姚院长年纪这么小,和我们也差不多嘛”
  “可是姚院长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了,这下我信了。”
  “信什么?”
  “咱们学院里好多本课书都落了姚院长的款,本来我可不信,以为只是托个名,现在我相信真的是姚院长写的了。”
  其实姚海棠只参与过创作,后期的整理和完善都是由天工院里专门的授课先生来做的,姚海棠那会儿压根帮不上忙,因为很多事情都是要进行交流的。
  “这下你在院里可有名头了。”言行云一边走一边笑道。
  回头看了一眼,姚海棠也满脸是笑:“既然让我做了院长,我就不能徒有虚名啊,总得手底下有点儿真章,要不然他们以为我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那多没意思。我只是觉得,我这样会让他们更有奔头,手艺人其实也有大用处,他们完全不必因为从事这行而感到卑微渺小。”
  “卑微渺小?”
  “士农工商,唉呀……这么一算我还是最底层的,我可是天然居的东家耶。”姚海棠忽然有了新发现。
  对此言行云都懒得惊讶了:“你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有多不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的?”姚海棠问道。
  这时已经到了先生们处理日常事务的院落,言行云随手指了左侧示意姚海棠一块儿进去,嘴里说道:“按说士农工商你排末座,却有个于士族之上的未来夫婿,你不觉得不妥吗?”
  原来是身份问题姚海棠对于这个倒是底气足,因为杜敬璋早给她铺垫好了,在他还在云泾河那会儿就开始铺垫了,甚至那会儿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不妥的,论身份,我也是启灵师啊,有官籍官册,及弁礼也是造了册的,各种条件都具备了,我又不缺什么。”
  ……
  于是言行云不说话了,就让她这么认为吧,省得到时候杜敬璋回来怪他多嘴:“对对对,你什么也不缺,就是缺点儿心眼。”
  “你才缺心眼呢。”姚海棠说罢坐下了,端起凉白开喝了口,然后又说道:“我看这里可真不错,要不是还得回四方堂我只想就这么待在这里算了。”
  “等公子回来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到时候巴不得就跟在公子身边转悠一步都不愿意分离。”言行云这般说道。
  说起杜敬璋,姚海棠却忽然叹了口气:“小言,我真的要嫁给杜敬璋啊……”
  这话问得让言行云汗毛直竖,惊道:“你不嫁公子嫁谁,我倒想知道这天下谁这么大胆,居然还敢娶你。”
  “啊呸,合着我就这么没人要。”
  “不是,公子太能唬人。”
  “那倒是……唉,我最近心里不是很踏实,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感觉不对劲。”姚海棠也难得找着个诉苦对象了,萧素和陈荣都快被她念叨得起茧子了。
  她真的非常不安稳,可是又什么乱象的前兆都没有,陈荣和萧素都认为她简直是草木皆兵,他们俩都听到麻木了。
  有时候麻木就是乱象的前兆,只是姚海棠没麻木,麻木了她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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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2011 12:51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78.情两难时
  一至五月,便闻北边的战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杜敬璋每个月来一封的书信也就此断了,就是连太平院那边的信儿也都鲜少再送来,只是偶尔能听到军中的战报,这大概是边关和京城唯一传递消息的途径了。
  五月的京城,夏意初见,绿荫幽凉之下,常能听着孩童背诵四季歌。
  “一年有四季,春夏与秋冬,春天百花开满山,夏天绿荫蔽日长,秋天瓜果甜又香,冬天雪盖天地寒。”
  “这些词儿写得真好……话说我要的五粮液怎么还不送得来,我想尝尝了,但是为什么庐山没有呢?”姚海棠听着十分感慨,她小时候可不是背这些又押韵又有意思的词儿长大的,怪不得人能写工整漂亮的诗词,她就能说个白话文呢。
  一旁侍立着的是贺掌柜,听着姚海棠不时发两句牢骚,不由得笑道:“光是供京城都不足,更何况要送往各地,东家的酒炉就那么一个,别处也没有啊”
  ……
  原来是没有蒸馏设备,她还说为什么产量这么少呢,光靠那个不日不夜也不够酒鬼们喝的。姚海棠想了想,跟贺文说道:“回头跟青苗说,让她把那几个酿酒的老师傅找来,我跟他们细说说怎么不用那酒炉也把酒做出来。”
  只见贺文一愣,问道:“东家,不用那酒炉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跟你说了也没用,这事儿还是得跟老师傅们说才好。对了,新菜谱要上之前弄个品鉴会吧,让大家伙儿都来尝尝味儿,以后新菜谱推介都可以这么做。另外,***茶除了做三窨一提的,还可以五窨一提,甚至八窨一提,香气会更加醇厚温和一些。既然庐山一惯来是茶,那就把茶这文章好好做做。”姚海棠交待道。
  贺文便点头应声:“是,东家,夏里开***的时候,一定选鲜开的花和上好的新茶来制***茶。不过东家,按这理儿是不是也能做旁的花茶,比如梅兰一类。”
  这个姚海棠还真不知道,她一琢磨答道:“那我可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试,也不尽然是一定要我提了再做,我常年不在这边,也不能事事顾得周到,你上心些就是了。”
  “是。”
  忽地门外有一阵风吹来,卷着几朵初夏盛开的木梨花落了进来,随着木梨花一块儿进来的却是乔致安。贺文一见乔致安,行了礼就赶紧走了,姚海棠左右看看,也没别人了,看来就是来找自己的:“乔院长。”
  “海棠姑娘。”乔致安依旧是那样的规矩有礼,依旧是那样略微有些暗哑的声音,看向姚海棠的目光依旧隐含着一丝温和之意,只是乔致安要隐藏的东西,谁又能轻易看得出来。
  “正好做了花果茶,乔院长喝一盏?”姚海棠不知道乔致安爱不爱喝,所以才问了一句,反正这东西杜敬璋是不肯喝的。
  而乔致安只是接过茶盏抿了,眉头有些紧,姚海棠看着直乐,说:“不爱喝就别喝,我是由着自己喜好放的,他们沏茶去了,乔院长还是喝***茶好了。”
  对她的话乔致安不发一言,只是放下茶盏后默默然地看着姚海棠,直把姚海棠看得胆颤心惊了他也没收回视线:“海棠姑娘,回去吧。”
  疑惑地“嗯”了一声,姚海棠感觉这话来得没头没脑:“怎么了,乔院长怎么突然劝我回去,回四方堂吗?”
  然而乔致安却摇头了,再说出话来时让姚海棠更加惊讶与意外:“回云泾河。”
  “出什么事了吗?”姚海棠开始感觉到不安,她知道乔致安是典型的无事不来,当乔致安这么说的时候,她就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肯定是不好的事,她一想就想到杜敬璋身上去了:“是不是……是不是杜敬璋出什么了什么事?”
  好在乔致安又摇头了,说道:“边关战事虽紧,但公子一切安好。”
  既然杜敬璋没事,姚海棠心里就平稳多了:“那为什么劝我回云泾河?”
  “不要问为什么,自此以后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做任何东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过往。至于公子,一切尘埃落定后,公子是留京里或是去找你,自由公子自己选择。”乔致安没说什么事,只是坚定地叫姚海棠离开京城。
  但姚海棠蔫能是个不追根究底的人,一件莫明其妙的事情总要事出有因,要不然她只怕很难接受:“也许是我这个人太无趣、太不知好歹,但是我不喜欢糊里糊涂地做一件事,这就好比吃了隔夜饭,滋味很不好,而且会拉肚子,既然会让心里和身体都不好受,那我可以选择不吃。”
  这时上茶的小二来了,递给乔致安一盏***茶,淡淡浅浅的香气如阳光一般,在眉眼与呼吸间流转,青碧的茶汤随着热气泛泛而来。乔致安自茶气中抬起头来,隔着浅浅的氤氲之气看向姚海棠,竟觉眼睛有些酸涩:“有些事,我知道,但是必需看着它发生,不能干涉,不能阻止,更不能言明。让海棠姑娘离开,我也必需留一个假象在此,因为这件事事必需发生,因为有很多人再等这件事情的结局。一旦抛成水火,我怕保不住海棠姑娘。”
  好晦涩的话,隐隐指着有什么事儿,而且她怎么听着乔致安像是非常关切呢?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乔致安又加了一句:“公子把海棠姑娘的安危托付于我,在公子回京之前,我不能让海棠姑娘有任何闪失。”
  “噢”姚海棠这时在满脑子构思朝廷党争、政治阴谋之类的东西,没注意到乔致安这一句话有多么的画蛇添足。有句话说得好呀,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
  如乔致安这样的人,还会为什么心虚呢,除了情之外他还会有什么破绽“首先,这件事和我有关,然后,会有性命之忧,最后,我其实就是个搭头,算最末端的牺牲品。”反正就是这些呗,姚海棠想不出别的来了,她就知道别人不会没来由地针对她,因为她实在翻不出什么大*澜。
  对于姚海棠的这些话,乔致安略略顿了顿就点了头:“是,皆在其中。”
  叹了口气支着下巴靠在桌上,姚海棠道:“唉……你这么说就代表还有其他的东西,算了算了,不管是什么我不问就是了。不就是回云泾河吗,不就是隐姓埋名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走就是了。”
  她怕死,非常怕死,所以一听有性命之忧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了。
  她的反应让乔致安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点头道:“我去安排,今天就送海棠姑娘离开。云泾河那边在你和公子走后进行了一些清洗排查,云泾河是安全的,你的易容术是公子所教,只除了我与公子,旁人难以发觉,只是以后还是少与人接触为好。”
  “等等,杜敬璋呢?”自己要跑是早就定好了的,这京城这乱事儿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掺和。自从出云泾河那天开始,她就是奔杜敬璋来的,只要能把杜敬璋拐回去,她才不在乎京城乱成什么样呢。
  “公子还有未尽之事,一切办妥后,就算我不告诉公子,想必公子也能查到你的去处。”这一点乔致安是真心的,诏书已立,他自然不会再撺掇着杜敬璋去做皇帝。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既是忠君又是守义,但对他本身来说,却仅仅只是从心而发罢了。
  而姚海棠一直是个有话听话的人,她会去想一想为什么,但为什么会有为什么她不会去想:“嗯。”
  她也有联络到杜敬璋的方式,不会有太大担心,这回又不是和杜和分开,一分开人都不认得自己了,这回就是杜敬璋,不是别人,所以他是不会再忘记的。
  只是隐约又觉得离开不是个太好的选择,如果杜敬璋回来没有看到她,然后再一问她自己怕死先溜了,这不太好。也许杜敬璋不会多想,但是她自己觉得不妥当。
  “我可以明天再答复吗?”姚海棠决定再想想,杜和丢下他非出于自愿,她也不愿意丢下杜敬璋,让他一回来面对的是她溜了、局乱了的场面。
  “自然,我先去安排,明天我再来。”乔致安说罢起身,却在跨过门槛那一刹那间回头看了一眼,***茶的香气萦绕之间,始令人觉厅堂里坐着的便是一个如***一般的女子,洁净芬芳,却终不可留终不可近……
  姚海棠没有看到那样的眼神,她只在纠结着去与留,如果拍拍手就走了她会觉得非常不厚道,而且不厚道到了有几分无耻的地步。有时候她的价值观非常奇怪,她就觉得这样不好,所以她得想想要不要做。
  在不好与性命堪忧之间,她真的非常难以抉择,其实说白了,就是选择自己,还是杜敬璋的区别。选择自己很干脆地溜就是了,选择杜敬璋则需要面对很多东西。
  看起来很好做选择,但有情之一字干扰,这就成了两难的选择。
  无情无义,历来不是什么好词儿—————废话免费,今天的废话一定要看哟—————————(我在粉丝儿群里嚷过自己最爱金丝猴奶糖,然后……然后……
  然后前几天收到一大包金丝猴奶糖,从淘宝上寄来的,整整十斤,内有纸条一张,上书:“弈大,如果卡文了就吃一颗,过年应该还有剩,就不用再买糖了,你看……我是有多爱你呀”
  我依着淘宝店名去问卖家,卖家答:“亲,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有你的地址和电话,不知道买东西的亲的地址和电话哟”
  我再问人家的淘宝名或支付宝名,卖家答:“亲,客户资料是保密的噢”
  我再说去帮我问问买家吧,寄这么多糖给我,我总要回赠点东西吧,卖家帮我问了,然后回答:“亲,买家让我转告你,把打听的时间用来好好写文吧”
  我想对送我整整十斤金丝猴奶糖的孩子说:“亲,我虽然很爱吃奶糖,但是十斤,一千颗左右,我得吃到哪年哪月去”
  我去群里问是谁送的,没一个人承认就算了,还争着抢着要效仿,都嚷着要送我奶糖……
  指,从今天开始我爱水果,水果不好长途运输,我看你们还怎么寄吃的给我。合着我就一吃货,是吧是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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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2011 12:51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79.难太平
  有些事,当时不做后来就容易追悔,所以才有了个词儿叫作追悔莫及。在太平院的院规里有一条,很重要的一条,太平院的刀剑指向敌人以及腐朽的一切,但永不指向平民百姓。
  当初建立太平院的时候,不管是杜敬璋还是乔致安,都是具有理想的人,他们的理想是构建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就是社会环境,从他们而言,只想让天下百姓都生活得好一些、安稳一些、太平一些。
  那时杜敬璋说过一句非常理想主义,并且十分浪漫主义的话:“我希望有朝一日,凡我百姓者无战乱之忧思、无贫病之负累、无苛捐杂税之束缚、无贪官污吏之压迫,皆做太平世上安乐富足之民。”
  因为他这句话开始有了太平院的雏形,而他也得到了如言行云、乔致安这样一群人的誓死追随。太平院的规矩,太平院的人一直坚定地遵守并奉行,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刀剑不指向百姓,所以太平院虽然办事阴狠,天下人敬多于惧。
  然而,他们却在太平院成立十余年后,头一回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局面。
  依旧还是陈荣守着姚海棠,萧素在京城闲晃了几天后,昨儿又乱没趣味地回到了庐山这边,反正她镇日里除了吃还是吃,横竖无一事。
  这天早上起来天有些阴阴的,看起来就要下雨,萧素知道姚海棠不喜欢下雨天,清早就起来跟姚海棠一块儿修炼,虽然在外边儿,可是修炼一天也不能废下来。
  “海棠,也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那南塘夫人现在经常在天然居里出现,可是太平院的人说没见过师父,师父到底上哪里去了。”萧素一空下来没事了就会想起蒋先生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蒋先生比他这俩徒弟还要更没心肺一些,去了这么久却连个信儿都没捎来过。
  “既然说没事,那就应该好好的,已经安置他们关照师父了,素素不用过于担心。再说,师父一出现啊,我觉得咱们应该操心操心遇上师父的人会不会吐血身亡。”就那蹦字儿的能耐,姚海棠觉得南塘夫人身边没蒋先生是正常的,去天然居当然是吃饭,有蒋先生在南塘夫人不怕一口噎个半死不活呀两人又说了会儿蒋先生的事就继续闭上眼睛修炼,但是这回还不待两人入定,就有人跑了进来,定睛一看却是青苗:“青苗,你什么时候来的,来来来,坐坐坐……”
  却见青苗着急忙慌地说:“姑娘,赶紧跟我走,我送你离开这里。”
  “啊?什么呀”姚海棠心说今天乔致安还没来找她呢,怎么青苗反倒是先来了,还这么副着急上火的模样。
  “还有时间问为什么,赶紧走就对了,萧姑娘,我看你也最好一块儿走。外边围好几百人,全作普通百姓装扮,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全跪在那儿求姑娘去修四仪八方台。”青苗一边说一边拽着姚海棠,脑子里在思索着离开这里的线路。
  其实姚海棠就一直觉得那是她的事儿,可是如果要丢掉小命去修,她不干。这时一听这个,瑟瑟地缩了缩脖子说:“那我们赶紧溜吧,早知道昨天我就应该答应乔院长的。”
  这回轮到青苗说“什么”了。
  一边走,姚海棠还没忘一边偷偷看看外边的情况:“乔院长昨天来找我,说了一些很晦涩难懂的话,总之意思就是他要送我离开京城,从此以后隐姓埋名地过日子。当时我觉得这拍拍手走得太干净,对不住杜敬璋,就决定想了想今天给答复,早知道我昨天就应该答应,想什么想”
  其实想到今天,她还是决定答应的,由此可见她确实怕死到了非常高的程度……
  她这么一说青苗直回头瞪她:“院长叫你你都不走,还考虑,看吧,考虑成现在这样了,这边山上我也没走过,都不知道哪里好出去。”
  青苗的话音还没落下,萧素就停了下来,闭眼片刻后复又睁开,说道:“走不了了。”
  “为什么?”青苗和姚海棠这下异口同声了。
  “我感觉到了,四周都有人,海棠,看来是有人挖了个天坑儿等你去跳。昨天你确实应该答应乔院长,但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我们得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难。”萧素如此说道。
  听完萧素的话,青苗和姚海棠都不走了,姚海棠自己也感应了一下,四周确实布满了人,几乎没有死角:“怎么解决,太平院的人这时候可指望不上,他们不能和百姓动刀剑。”
  “廷卫应该会来人,毕竟你和公子的婚事已经开始应礼仪程序了,廷卫也是公子的旧属,应当会周护好姑娘。”青苗却还是放心不下,虽然有人保护,但是有时候谣言足可让一个人粉身碎骨后连渣都留不下。
  知道小命儿有保障了后,姚海棠又轻松了些:“但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忽然来要我去修四仪八方台,我也就是个刚入门的启灵师,四方堂里谁都比我更有可能好不好。”
  青苗越过灌木丛看了眼天然居大门外的人群,见场面似乎没有变得更乱才安心坐下来说:“我暂时还不知道,一听说出事了就赶来了,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待会儿应该会有人来告诉我们具体的情况。”
  三人蹲在灌木丛后边的石阶上,各自心里都有些无奈,而姚海棠心里还多了分迷惘——乔致安到底知道些什么,这个局又是谁设下来,这一切都像量个偌大的谜团,她这脑子估计很难想明白答案。
  没隔多久,就听见有脚步声轻轻地过来,青苗抬脑袋一看叫道:“陈荣。”
  听着青苗小声喊,陈荣赶紧一个弯腰也纵身到了灌木丛后边儿,一看都在心里踏实了:“现在暂时别出现,青苗,找个隐蔽点儿的地方带姑娘先避一避,外边那些人……都他娘的是疯子”
  “到底出了什么事?”姚海棠依稀感觉这回出了了不得的事情。
  陈荣看了姚海棠几眼,说道:“海棠姑娘,你真的是灵器师吗?”
  灵……灵器师姚海棠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等有反应了就侧着脑袋去看萧素,萧素也很惊讶,按说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人也绝对不可能说出去:“当然不是,她要是灵器师,至于还像现在这样要天赋没天赋,要能耐没能耐嘛”
  点了点头,陈荣说:“也是,海棠姑娘天天被萧姑娘教训,蒋先生没事儿就把笨这字儿挂嘴边上,想来海棠姑娘确实不怎么灵光。那这个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些人怎么空穴来风呢”
  这对话让姚海棠觉得自己心情很复杂,一方面被人认定不是灵器师她很高兴,一方面被陈荣坚定地认为自己不灵光而愤愤然:“看来这回只能听天由命了,太平院不能插手这件事。”
  “也不是不能插手,只是不能对百姓动手,这后面肯定有人推动,那推动的人就不能算百姓了,这个人还是要揪出来的。”陈荣说完探出脑袋去看了眼,然后接着说道:“我得先走了,院长没下指示前,我得守着不让他们进来。待会儿廷卫的人就应该到了,你们都在这儿待着。”
  然后陈荣就跳了出去,左右看了几眼,然后没事儿人似地走远了。沿着台阶从半山腰下来,陈荣走到门口往外边瞅了瞅,看着身边几个表情木然的黑衣人说:“退到里边去吧,廷卫的人快到了,我刚才从上边儿下来时,见到一溜玄衣红甲了。”
  几个黑衣人侧耳听了听,然后耷拉着跟陈荣一块儿退到里边去了,面对这样的场面,大概是所有太平院的黑衣人最窝火的。明明知道不是良善之民,明明知道他们是被指使的,但是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在他们往里退的同时,外边响起一片整齐的马蹄声,玄衣红甲是宫廷内卫的标识,外边的人群下意识地一退,玄衣红甲一般是皇帝出行的仪仗,所以大家伙儿会本能地让出一条极宽的道儿来。
  领头的人着纯银虎甲,却正是廷卫的严奉生,宫廷内卫司正。只见他翻身下马,喊了几个品令后,玄衣红甲的廷卫一字排开,刀不出鞘、箭不上弦,只在那儿像是门神一样站立着。一股肃然之气顿时荡开,人群有短暂地停滞,过后便动静小得多了。
  安排好门口的人,严奉生就大步往里走,很快就见到了在里边退守的陈荣和太平院那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陈大人。”
  “没想到是严大人亲自来了,这下我能安心了,不知道廷卫预备怎么处理?”陈荣没有说姚海棠在哪里,先问了廷卫的打算。
  “奉万岁爷旨意,属下等护送姑娘回宫,万岁爷亲自关照,自不会再有人侵扰姑娘。待到公子回来,一切自有应对。”严奉生答道。
  然后陈荣对这旨意却皱眉了,不过思来想去,眼下明目张胆送走是不行的,缩在这里当乌龟也是不行的,宫里怎么说也可以少受些干扰,拖到杜敬璋回来,杜敬璋自然会有办法。
  他们之中很多人,已经习惯于仰仗杜敬璋了,也坚定地认为不管什么事,到了杜敬璋手里都能合理而妥当的得到处理。
  但很多时候,过于盲目的信任于一味的仰仗都可能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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