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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hanel8

[穿越时空]《锦上花浓》 作者:秉烛游漆园 (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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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2011 02:06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章 人品是个大问题

  陆湛收拾打点好一切,便不能再江家别院住宿,回了老家。
  才进了陆家大门,就见着陆老爹和陆老娘愁眉苦脸的等着自己。
  “明儿就是婚礼,您二位这是怎么啦?”陆湛忙笑着将二老往屋里带,“这外面黢黑的,别摔了。”
  “你那个媳妇,叶子去看过了,”陆老娘迟疑着,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过去了?”陆湛抬眼扫射,却没见着自家妹子,只得悻悻然作罢。
  “是啊,忽然就说要成亲,总也得让我们看一眼。”陆老爹哼了一声,“你倒是主意大啊。”
  陆湛嘿嘿干笑,摸摸鼻子道,“这媳妇好,家里说亲的都踩断门槛,不早点定下来不踏实。”
  “叶子说了,比小文都漂亮,穿的衣服也讲究,”陆老娘叹了口气,“可咱们这种人家,要那么俊的媳妇做什么?那不得招灾惹祸?要真招来什么是非,你能护得住?咱这儿招惹的事儿已经够多的了,你怎么还嫌不够乱呢?”
  “虱子多了不痒呗。”陆湛抓抓脑袋,一副无赖模样,气得陆老娘伸手就是一掌,他没躲闪,打在了肩膀上。
  “好好好,就不说这个,”陆老娘手上用了力气,这会儿倒把自己拍疼了,直甩手,“她可是读书人家出来的,还学了什么读书写字的,娇惯出来的女儿,我听着连个饭都不做。”
  “您这都听谁说的,”陆湛苦笑。
  “儿啊,你这辈子才识了几个字?要你写封书信跟要了命似的,”陆老爹语重心长,“你这媳妇嫁妆我们都见了,光书就一箱子,你娶这样的回家来,不得闹心?”
  陆湛运了一会儿气,憋出几个字,“我觉得吧,还能制得住。”
  “你当娶媳妇跟你打仗似的,”陆老娘啐了一口,忍不住道,“我以为我儿不是那重色的人,咋也能让一个漂亮闺女迷晕了头?”
  “明儿就迎亲了,”陆湛努力摆事实讲道理,“您二老现在说这个,不嫌太迟啊。”
  “呸!”陆老娘更是来气,“你这消息才到,嫁妆都来了,我再不说,娃都出来了。”
  “所以啊,”陆湛嬉皮笑脸,“儿子喜欢呗,您二老就担待些吧。”
  “那个,”陆老爹轻咳了一声,摆上一副严肃面孔,“小文怎么办呢?”
  “小文怎么啦?”陆湛一脸奇怪。
  “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啊,”陆老娘忍不住又拍过来,还是陆湛心疼他娘,闪身避开了,“小文那孩子等了你三年了,你就没个感觉?”
  “您别乱说,”陆湛摇头,“春生对她什么心思,您还不知道?”
  “这村里都知道,”陆老娘翻了个不雅的白眼,“可大家也都知道,小文喜欢的是你。”
  “她就是一孩子,跟叶子似的,我给她当爹都够了。”陆湛无奈。
  “屁话,”陆老娘怒了,“有二十多给十几岁当爹的吗?”
  陆湛望天,终于摆出苦恼的样子:“我这明天就要成亲了,您二老还是我亲爹娘呢,就别跟这儿添乱了成吗?”
  “你以为我们想啊,”陆老娘瞪大了眼,对陆湛道,“小文今天都病倒了,春生嚷嚷着要找你麻烦呢,你再不赶紧给人解决了,明天婚礼就看热闹吧。”
  说了半天,原来重点在这儿,陆湛几乎要仰天长叹了,自家爹娘这种抓不住重点的毛病真是随着年岁增长与时俱进。
  “听见了吗?”陆老娘见陆湛仰望房梁没反应,有点着急,伸手推了他一把道,“总之你赶紧过去瞅瞅,别明天婚礼上闹出事儿来。”
  “你是知道春生的厉害,这会儿怀渊又不在,村里怕是只有你能治得了他,”陆老爹也跟着开口劝,“你好好跟他说说,这几年他一直没能进东园,怕是心里对你也有怨气。”
  “我知道了。”陆湛冷笑点头,转身离去。
  明锦屋里的灯是熄了,可她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索性穿了衣服起身。
  外面的月亮很好,推开窗子,照进来一地银霜,虽然比不上太阳的耀眼刺目,却也明亮的能让人看清楚窗棱上面的一格一格的花纹。
  明锦忽然想起从前不知哪儿听来的消息,说是太阳晒黑的,可以捂白,月亮晒黑的,捂不白,顿时对苍白的月光肃然起敬,亮度咱比不过,杀伤力却惊人。
  不过这月亮真的能把人晒黑?明锦将信将疑的伸出手,试探的碰触月光,夜里还是略有些凉,手指伸出窗户就能感觉到微凉的夜风,那丝沁凉居然让人觉得是月光照射的作用。
  月光将明锦纤细的手指染得更白,像是笼上了一层白雾的润玉,明锦忽然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可惜此时无酒无花,明锦满腔小情小调得不到纾解,显得有些郁闷,她知道自己应该睡了,明天还有一整天要折腾,可不知怎么,精神饱满的不像话。
  “这算不算婚前焦虑症?”明锦自嘲的笑了,却不知怎么心中闪过一丝警觉。
  自从穿越到这里,她似乎一直都有着异常灵敏的直觉,屡试不爽,她自信不是那种因为嫁人紧张的睡不着的姑娘,那么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因为明天要迎亲,陆湛已经回去家中,明锦心里一沉,慌手慌脚的拴上窗子,转回床铺。
  当初那块陆家的订婚玉佩被明锦丢在火海中,谁知又阴错阳差被陆湛重新拿了回来,他听明锦说了玉佩的事情,便将那玉佩顺手扔到了一边,又将自己随身的一把小刀送给了明锦,也算是另类的订婚信物。
  明锦将那把小刀掏了出来,贴身藏好,又将衣服系带都绑紧了,才缩进床角,瞪着窗户上阴森摇曳的树影发呆。
  自己这样实在有些可笑,她一个穷人家的姑娘,哪儿有那么多仇家敌手的,犯得着找她麻烦么。
  草木皆兵总比全无防备要好些,明锦这样安慰自己,好歹熬过这一晚上,明早换上嫁衣就完事吉祥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
  就在明锦迷迷糊糊终于有了些困意的时候,居然听到门拴被刀锋撬动的声音,金属和门拴互相摩擦发出吱嘎嘎的声响,刺耳到几乎让人心尖发颤。
  外面起码守着一个丫头和一个婆子,这么大的声音都没能将她们惊醒,一切都已经很显然了,明锦欲哭无泪,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好意思藏进床底。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月光透着窗布照射进来,影影绰绰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身和陆湛那件有些类似的劲装,直奔着床铺过来,行动间剽悍精勇的气质流露无疑。
  明锦顿时觉得手脚冰凉,心里居然还闪过一个沮丧的念头。
  为什么她嫁了两次都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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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011 12:21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一章 绑匪春生

  黑影慢慢靠近,明锦几乎要抖起来,却紧咬着牙,尽量缩进角落,一动也不敢动。
  月色下,明锦看清了来人的脸,他没有蒙面,面孔很年轻,表情略带扭曲,直盯着床铺上隆起的被褥。
  刀锋闪过一丝寒光,猛地落下,男子面色忽然一僵,紧接着闪过一丝慌乱,忙回身躲进阴影,四下里打量。
  明锦心里一沉,居然不是图财或是图色,而是专程来要她的命,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重要了?
  隔了一会儿,男子才从阴影里出来,冷笑着开始搜寻明锦的踪影。
  明锦看着那人奔着床来,却直接探身搜寻床下,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她觉得已经快被自己勒断了气,手脚发凉,小腿肚子上像是被成百上千的针扎着似的,又麻又痒。
  “出来。”变声期的公鸭嗓子有些尖锐,“我知道你没出门。”
  明锦额头上、手心里、背后冷汗涔涔,却还是屏息敛神,不敢动弹。
  那人也不着急,慢吞吞的打开柜门,用刀在里面搅了搅,又把所有角落都搜寻了一遍,这才重新审视的看着床的方向。
  明锦觉得心跳加速血液逆流,眼睁睁的看着那人一步一步的靠近。
  终于,来人在明锦面前站立,之前没有看见是因为一击失手的慌乱,如今刻意查探,明锦却是再也藏不住身形。
  两人目光相对,站的那个是恍然,然后厌恶,最后嫉恨;明锦这边则最初惊惧,之后渴求,转而空洞。
  男子慢慢扬刀,明锦缓缓闭眼。
  然后就听见哐当一声,明锦蓦然睁开眼,就看见男子右手被砍中,一把刀飞出去老远,另一把熟悉的短刀带着男子的大半边手掌直插在明锦面前,没入床板。
  男子嗷的一声,顿时攥着半截断手蹲了下来。
  明锦咬紧牙关,将尖叫和作呕逼回喉咙,也不敢看来人,忙翻身从床上跌跌撞撞的滚了下来。
  床板、脚踏、石地板,一路硌得明锦龇牙咧嘴,脑袋上、手臂上、腿上没有一处没被磕到,全身上下好几处一起钻心的疼。
  然后,她看到了正从破开的那个小口子往里钻的陆湛,男子临进门的时候将实木柜子挪到了门口,还反抵了一根木头,陆湛扔出短刀,这会儿才有功夫对付眼前的凌乱。
  还有五步就安全了。
  明锦心里发急,却忘了自己腿脚早就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麻软,才走出一步就跌倒,然后是头皮一阵生疼,那人居然直接从她身后拽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回薅。
  靠!
  再好的素养,遇到这种情况也忍不住想要骂娘,明锦眼泪终于掉了出来,这次到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太疼了,她能感觉出头发被拽断的声音,咯噔噔的,明锦几乎要怀疑这么一下子,自己估计就得秃了。
  这家伙不光入室行凶,还要毁容!
  明锦又惊又怒又好笑的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空惦记着头发,心里终于冷静下来,不再挣扎,任由那人将自己拖近身前,手慢慢往怀里探。
  那人显然是强忍着疼痛,手上粘糊糊带着腥气,身上却散发出浓浓的酒气,嘴里还不断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明锦不敢回头看那人,这人显然为了壮胆把自己灌醉,一个醉鬼能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她实在没有勇气去想,只能暗自安慰自己,她已经不是一个人,陆湛会救她脱险。
  陆湛站在他们面前,目光逼视过来,明明没有在看她,明锦却觉得接不住那骇人的感觉,居然不由往后缩了缩。
  身后的人明显的抖了起来,将明锦挡在身前。
  明锦哭笑不得,拿人质挡子弹倒是听说过,拿人质挡眼神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想着,手里更是捏住了那把刀,不由得又有了几分信心。
  “春生。”陆湛的声音低哑沉稳,他面上在笑,眼里却凛冽,“你以为杀了她,我就不会娶别人?”
  明锦顿时瞪大了眼,不会吧,自家未过门的相公居然魅力如此之大,不光有人为他成亲杀人放火,为爱痴狂的居然还是个男人!
  这两个鸳鸳相报,也别拿她当垫背啊。
  “你,你……”春生喷着酒气,手下用力勒住明锦的脖子。
  明锦只觉得有液体正在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下流,喉咙则是将要被捏碎似的,浑身的气力一点一点的随着脖子上的压力而流失,探进怀里的手终于松开,连挣扎力气都没有,视野从四周开始被黑暗淹没,只剩中间一个亮点,明锦缓缓闭上眼。
  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凶器藏得太隐秘真要命。
  “你在江家杀人,”陆湛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隐隐约约的传入明锦耳朵,“惊动了江家少爷,你死了倒是干净,可惜了周家一门老小被你连累。”
  “你胡说什么!”春生浑身一震,大叫出声,手却不由得松了下来。
  明锦顺着他的手劲儿滑坐下来,半天终于咳出来,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她现在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依靠在春生身上,血腥味儿混成一片,她心里一阵厌恶,勉力直起身来,又被春生牢牢扣住。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陆湛继续道,若无其事的向前探了一步。
  “你后退!”春生歇斯底里地喊着,“后退!”
  他的喊声震得明锦耳朵生疼,这么大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江家的侍卫们,外面开始人声鼎沸起来,然后是有人朝这边跑过来的声音。
  陆湛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朝外看,对春生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春生显然被外面的动静吓得够呛,整个人不住的颤抖,脸色煞白嘴唇发青,那模样,若不是明锦自己就是人质,几乎要可怜起他来。
  “我是为了小文。“春生忽然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的,分明是个醉酒的疯子,可看起来却更像个可怜兮兮的孩子。
  “小文不可能让你杀人。”陆湛断然否认。
  明锦终于缓过劲来,却只能沉默,从衣服内里取刀实在动作太大,她也不敢再冒险,绑匪如此不冷静,人质只好理智一些。
  况且她实在不知道此时自己究竟应该怎生反应,事情急转直下,原以为是耽美剧情,谁知拐了个弯还是狗血,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厮杀,而她则变成炮灰女配?她忽然很想知道,今后的日子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惊喜?
  “小文要她死。”春生眼神有些迷乱,看着门口涌进来的人,手再一次往明锦的脖子伸过去,“她死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明锦!”江渝的声音传来,旁边的侍卫慌忙拦住他,却被他一头撞了进来,眼里全是着急,冲口对春生道,“你说要什么,只要你放了她。”
  “妖精,”春生看了一眼江渝,又把目光转向明锦,眼神有些厌恶,又有畏惧,他将明锦推离了一些,“你是个妖精。”
  明锦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承蒙夸奖,不胜感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会儿看到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绑匪,再看到旁边那么多的人,忽然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种不真实和荒谬显然已经开始让她口不择言了。
  “你必须得死,必须得死。”春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来,单手抓住明锦的后颈,将她拎了起来,“你们让开。”
  众人纷纷退让,陆湛没辙,也只能让了出来。
  春生带着明锦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明锦浑身都疼,心中却益发清明,这人若是一定要将自己置于死地,那她能存活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她只能努力拖延,希望陆湛和江渝还能有什么办法救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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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011 12:22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二章 脱险

  这么折腾着,天也已经蒙蒙亮了起来,明锦和春生靠的很近,扑面而来的腥臭让她忍不住想作呕,却还是硬压了下去。
  陆湛一路跟在他们身后,再后面是江渝,旁边是苦苦哀求少爷回屋的暖玉,然后是一长串侍卫、丫头、婆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一阵子才出了江家别院。
  这里地处偏远,出了门也见不到什么人烟,只远处有零星的住户,春生提着明锦,明锦铁了心耍赖,装出吓傻了的样子,哼哼唧唧的不肯挪。
  疼。
  别看春生年纪不大,手劲倒是一点都不小,一只左手把明锦胳膊几乎拽断,明锦双手交错在胸口,思忖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将那把刀拿出来。
  可这毕竟不是办法,明锦已经看出来,春生绝对是个厉害角色,失去了武器照样能瞬间要了她的命,她怀疑自己掏出刀子反而坏事,一时也不敢动作,只能尽力拖延。
  春生情绪很激动,喘息渐渐粗了起来,终于,他将明锦往地上一贯,踩在了脚下。
  这实在是一个再屈辱不过的姿势,狗吃屎的摔在地上,满嘴的泥巴还没吐出来,就被一脚踩在了背上,动弹不得。
  明锦痛得差点叫出来,又咬牙忍住,她已经快要崩溃了,不管是哪一世,她都还没受过这等罪,这是明显不将她当人,而是当做一个已经死了的物件,明锦忽然觉得从心底冒出寒意,传遍全身。
  “我现在已经出江家别院,”春生瓮声瓮气地道,“江家自然不能寻我爹娘的不是。”
  如果不是这会儿明锦太过危险,江渝简直要笑起来,这是哪儿来的一个宝?“你以为把江家的人拉出门去杀掉,江家就会觉得你做对了?”
  “江家的人?”春生愣了愣,看了明锦一眼,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她,她不是。”
  “是不是不是由你来决定的。”江渝寒着脸,语气森然。
  “江家少爷也被勾了魂去,”春生恨恨地看着明锦,抬头道,“江少爷毕竟不是江老爷。”
  陆湛在旁边忽然皱了眉头,春生虽然有些戾气,却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考虑那么多的人,这究竟是谁教的?
  江渝有些尴尬,发现旁边暖玉伸手拉着自己,眼里显然写着赞同春生的看法,不由得更怒了,大喝一声,“你放了她,饶你一命。”
  春生眼睛更红了,咬牙切齿道,“我压根就没想着活。”
  “放了她,我就能保证你家人无事。”江渝厉声道,“否则我让你全家陪葬!”
  陆湛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交涉,消失在旁边的灌木丛中。
  “我只要放开她,”春生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唇角微微扬起,“你就饶了我爹娘和妹妹?”
  “是。”江渝点头,一脸严肃。
  春生忽然笑了:“这么多人看着,你一定不能赖。”
  “自然不赖。”江渝知道陆湛绕到后面,努力帮他拖延时间,“只要你放了她,我连你都不追究。”
  春生费劲的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上,坐了下来,将一颗药丸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明锦心里一沉,挣扎着起身,想爬远一点,却又被他扯着头发拽了回来。
  “你也别觉得亏,”春生终于正眼看着明锦,将手里的黑色小丸灌进明锦的嘴里,“这么好的东西给你算是糟蹋。”
  明锦拼命推拒,却不知道他掐了哪儿一记,一张口,药丸就进了嘴,她慌忙想往外吐,却被春生捂住了口鼻。
  “别想了,”春生冷笑,对明锦低声道,“楚家的毒药只要进了嘴,不可能再有生还的可能。”
  他话音还没落,陆湛就从旁边扑了过来,一脚踢得春生后退好几步,春生却将明锦拽得死紧,明锦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掏出小刀直直往春生身上扎过去,却被陆湛半道上接过了刀,一刀划开了明锦的衣服。
  春生立刻被陆湛一脚踢飞了几米远,撞在一个石头上,蜷缩成一团。
  明锦口鼻获了自由,立刻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又怕毒药已经吃了进去,忙抠着嗓子眼往外吐。
  江渝也想跟着过去,却被暖玉狠狠拽住,“您不能过去,不能过去。”
  一群丫头婆子围了上来,外面又是一圈侍卫,江渝怎么也没办法突破层层重围,只得在里面干着急。
  “楚家的毒药,哈哈,楚家的毒药!”春生疼得面部狰狞,忽然哈哈大笑。
  陆湛登时变色,几步过去拽起他的前襟,伸手就是几个巴掌。
  春生被打的顿时脸肿了老高,失了魂似的道,“我也活不成啦。”说完了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显然这会儿已经回过神,后悔了。
  陆湛气得脸都青了,却丢下他,往明锦那边走去。
  明锦已经吐了一地,这会儿还趴在地上没能回神,直到陆湛走过来将自己扶起来,才呆愣愣地道,“得救啦。”
  “是。”陆湛从怀里掏出一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送进明锦嘴里,“吃了它。”
  明锦听话的咀嚼了两下,苦得她一皱眉头,努力吞咽下去,她终于觉得自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软了下来,“这样就行了吗?”
  “我不知道。”陆湛伸手揽住她,声音低沉的吓人。
  明锦想回头去看春生,却被他拦了下来,只能道,“你不给他吃解药吗?”
  她其实更想问究竟谁是小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在看着陆湛的眼睛的时候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用不着了。”陆湛眼里有些伤感,却依旧没回头去看。
  明锦总算知道陆湛为什么不让自己回头了,她很快就听到春生凄厉的哀嚎,像是痛彻心扉的叫嚷,然后听见他满地翻滚的声音,直到在没有动静传来。
  嚎叫声一起,江渝便被飞速送回别院,侍卫们留下了一个清理现场,明锦被陆湛抱在怀里心跳狂奔。
  陆湛小心翼翼的将明锦抱起来,像是怕碰坏了似的捧着,一路回了江家别院,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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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1-2011 12:26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三章 狼狈的婚礼

  折腾了这么一晚,婚礼居然如期举行了
  明锦自己都觉得太过神奇,可难得娘家人尚在身边,婆家又已经准备好,再重新定日子得有多劳民伤财?
  陆湛说,下一个吉日是一个月后,陆家倒是觉得再寻日子也好,可齐思荣已经为了她在这里留了好几天,要耽误他一个月的生意,估计齐思荣就算口上不说什么,也要内伤吐血了。
  本着小户人家的经济学,在陆湛征求明锦意见的时候,她掰着指头算了一阵,还是点头同意继续举行婚礼。
  唯一让明锦觉得有困难的就是,她一回到屋里,就开始肚子疼,坐在马桶上直到肚子里再没任何东西为止,就算她向来身体健康,精神百倍,这么折腾下来也觉得自己只剩下半条命。
  好在嫁人这道工序确实不需要她来做什么,她迷迷糊糊的化了妆,穿上嫁衣,蒙上盖头,瘫软在轿子里,足以将所有的狼狈都藏在最小的范围。
  迎亲路上,明锦捏着那只饱满肥厚的苹果,口水流淌遍地,又不敢真的啃它一口,就算她不怕苹果难看,总还怕吃了之后在半道上拎着裙角寻马桶,那可就把人丢大了。
  明锦觉得脚下踩棉花,一脚高一脚低的被扶着往前蹭,却听见外面有人在议论。
  “这姑娘身体太弱了些,走路都飘着似的。”
  “可不是,要不是旁边喜娘扶着,估计这两步都走不下来。”
  乡下人的大嗓门自然也不知道遮掩,轰轰隆隆的就说了起来,没一会儿就传遍全场,顿时全村都知晓,陆湛娶了个一吹就倒的媳妇。
  明锦在红盖头下咬牙切齿,有本事你们来这么一场午夜惊魂试试,谁成亲能有她那么多坎坷?女金刚也禁不起这么折腾呀,一生气,反倒来了劲儿,全凭着斗志昂扬撑完了全场。
  进了屋,明锦却再也忍不住,靠在床边,昏昏睡去。
  直到入夜时分,明锦才因为过度饥饿,悠悠转醒。
  陆湛已经脱了外套,裸着胸膛,睡在明锦旁边,明锦再看回自己,发现嫁衣已经除去,这会儿身上只穿了贴身的衣服,还被睡得乱七八糟几乎遮不住身体,明锦猛地拉了一把被子,将自己盖严实。
  她这边动静不大,旁边的陆湛却立刻睁开了眼,在看到自己身边的明锦之后,对她微微一笑,“醒啦?”
  他和明锦靠得太近,说话间气息就吹拂在明锦的脸上,明锦顿时觉得有些缺氧,忍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将他推开一臂,这才故作镇定地问,“我是不是错过挺多的?”
  “也不算多。”陆湛笑得狡猾。
  “唔,”明锦看着他的样子,更加心虚,“那有没有人,发现……”
  她压根连盖头都没有掀,就已经睡死过去,不知道多少闹洞房的人看了她的笑话。
  “这会儿大概全村都知道了。”陆湛再次点头。
  闹洞房都没被吵醒的新娘,在这个村里可真不多见,大家最初还以为她晕过去了,村里大夫正巧也过来闹洞房,顺便还摸了一把脉,最后忍着笑宣布是困得睡着了,众人才爆笑离去,明锦想不出名都难。
  明锦看着陆湛依旧带了微笑的脸,忽然很想裂地自埋,半天才调整好心态,努力寻找话题以便赶走两人靠得太近的尴尬。
  “总算是结束了。”明锦惊魂未卜的摸了摸心口,这成亲居然两番波折,一次比一次更加曲折波澜,再这么折腾一回,她估计连命都要没了,那些被人笑话的狼狈似乎也没什么丢人,反倒可爱起来。
  “没事了。”陆湛伸手在明锦背后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明锦小声嘀咕。
  陆湛好脾气的立刻改正,手从明锦身后转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搂住,“没事了。”
  明锦感觉一双铁臂收拢起来,几乎将她肺叶中的空气全部挤压出去,眼前是一片不怎么光滑的皮肤,明锦的鼻尖碰在上面,沙沙麻麻的,感觉温暖又坚硬。
  陆湛身上似乎有某种令明锦安定的气质,明锦发现只要在他身边,自己就会莫名的安心和喜悦,他微微一笑,似乎就春暖花开了,她也曾暗地里告诉自己不要陷入的如此之快,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放松了身心,沉醉下去。
  消化器官却显然不像明锦那样轻易的沉溺于美色,两人很快就听到咕噜噜的响声。
  陆湛轻笑起来,松开了手,明锦却觉得害羞,将脸埋进他胸口。
  “我觉得,你还是先吃点东西的好。”陆湛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声音也忽然沙哑了许多。
  就算没什么经验,明锦也能明白陆湛言语中的意思,立刻烧了尾巴似的弹开,面色滴血的跳下床。
  红烛被重新点燃,屋子里一片大红颜色,让明锦眯了眯眼睛,桌子上有几碟果子和糕点,还有传说中半生不熟的饺子,总也凑了一桌子吃食,不看倒还能忍,看见了立刻口齿生津,两眼冒光。
  明锦跳过饺子,直奔着糕点过去,用一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气魄咬了一大口枣糕,恨不能不加咀嚼就吞进去。
  陆湛笑着给她倒了一杯酒:“别噎着。”
  连着这么吃了两块,明锦才终于顺过气来,对陆湛羞涩地笑了,“我饿狠了。”
  “我知道。”陆湛了解的点头,将酒杯递过去,继续坐在旁边看明锦吃。
  明锦又忽而觉得不对,抬起头来,恼道,“你给我那个解药到底是什么?”
  陆湛似乎一愣,半天才忍着笑道:“谁说那是解药?”
  “不是解药你给我瞎吃?”明锦急了,那会儿塞给她的不是解药,还能是什么?避孕药?!
  “泻药。”陆湛显然被明锦急巴巴的样子吓了一跳,摸了摸鼻子道。
  明锦看着陆湛眼神澄澈,一脸无辜,急了眼,伸手就挠他胳膊,“你不想成亲直说呐,给我下药算怎么回事?”
  “不许胡说。”陆湛瞪了明锦一眼,再看看自己的胳膊,似乎有点想笑,慢条斯理地道,“那是怕你吃进去毒药,帮你排一排。”
  明锦呆滞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中了毒,都这么解法?”
  “差不多吧。”陆湛挠了挠头,伸手轻轻拍拍明锦的肩膀,笑眯眯地道,“辛苦啦。”
  明锦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出手就拍在他胳膊上,为了排毒就给下泻药,还随身携带,简直是简单粗暴!还无知愚昧!
  “别想啦。”陆湛似乎看出明锦的别扭,用筷子夹了一只饺子递到明锦嘴边,“吃吧。”
  “这是生的。”明锦撇开脸躲,“我怕吃了再闹肚子。”她理由正当,论证充足,自然光明正大的耍赖。
  “什么?”陆湛问。
  “生的!”明锦说完就看见陆湛笑得一脸得意,这才反应过来,连羞带恼的剜了他一眼,低头不再看他。
  “我替你吃生饺子,还不行让你多说两个。”陆湛将生饺子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他嘴里有东西,“说”字咬的极含糊,听起来倒像是“生”,臊得明锦又想伸手打他。
  烛光闪烁,屋子里的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停了言语,互相看着,眼里都带着温柔和喜悦。
  陆湛伸手握住明锦的肩头,忽然笑道:“是有点瘦,再吃点。”说着将点心碟子放在明锦面前。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吃这个,”明锦苦着脸,要不是饿狠了,这么甜腻的东西,她还真吃不下。
  “那就不吃了,睡觉。”陆湛一拍手,利落起身。
  明锦觉得屋子里温度上升,忍不住舔了舔唇,想要开口说话,却听见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声音很大,语气很急,正是往他们屋里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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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1-2011 12:12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四章 夭折的新婚夜

  明锦警惕的看着门外,又疑惑的瞅了瞅陆湛,意思很明显,又出了什么事儿?
  陆湛拍了拍脑袋,低头嘟囔,“还真够快的。”
  “还没完?”明锦几乎在哀嚎,自己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就是不让她安生嫁人呢。
  “没事,没咱什么事儿。”陆湛安抚的拍了拍明锦的脸蛋,忽然笑眯眯的凑过去偷了个香。
  明锦铁了心不想再出波折,也专心看着陆湛,笑眼盈盈,他这会儿衣服还没穿上,肌肉露了出来,却不让人觉得太过纠结狰狞,反倒显出男子气概。
  “你要不习惯,我就把衣服穿上。”陆湛像是觉出明锦的目光,伸手将旁边的衣服捞了起来。
  “不用。”明锦红脸摇头,“你随意。”
  “倒也是。”陆湛顺手将刚捡起来的衣服帅气的抛远,笑得得意,“总得习惯。”
  明锦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衣服居然稳稳落在衣架上没掉下来,这才回头瞧他,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回事?”陆老娘的声音迷迷糊糊,显然是刚醒。
  “您两位先回去,”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我跟着看看。”
  “你回去睡,”陆老爹不乐意,“小丫头片子,跟捣什么乱。”
  “我不小了。”小丫头嘟嘟囔囔。
  “儿啊,春生出事儿啦。”陆老爹的声音传来,显得惊慌。
  明锦明显一僵,不安的看着陆湛,春生到底是个什么人,还有那个小文,从昨天的对话来看,显然都是相熟的人,难道就是刚才说话的姑娘?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疑问,却还是为了婚礼而咽了回去,谁知陆老爹却又来打岔,这春生,连死了都要来搅黄了人家新婚夜,明锦咬牙。
  陆湛安抚的在明锦肩膀上揉了揉,耐着性子对外面喊,“我知道了,有事明天说。”
  陆老爹在门口嚅嗫一会儿,终于还是离开。
  屋里的两人相视一笑,陆湛索性将明锦打横抱起,然后放在床上。
  明锦心里扑腾腾的,也不知是在紧张眼前,还是紧张屋外的喧嚣,她觉得自己躺倒了显得有点太被动,伸出手握住陆湛的手臂,手感不大好,肌肉纠结处根本就捏不动。
  两人正觉得有点感觉,外面声响却渐渐大了起来,然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陆湛?”
  陆湛听了那个声音,泄气地倒在明锦身上,他挪了一下重心,并没压实,全身的气息却顿时涌向明锦,两个人的味道互相侵染,软与硬,刚与柔,鼻尖相触,手指相交,更显出几分缠mian。
  “有事儿明天再说。”陆湛扯着嗓子喊,显然有些怒气,“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啊?!”
  “你这家伙,”那人像是有些哭笑不得,“平时也没见那么急色啊,快给我开门。”
  “滚!”陆湛吼了一嗓子,一脚将床边的凳子踢了老远,“老子不用你惦记着。”
  “那我跟陆老伯说也是一样。”来人显然很知道如何对付陆湛,“他肯定不怕折腾。”
  “儿啊,让怀渊进去吧,他真有事儿。”陆老爹的声音传来,带着疑惑和惊惶。
  “爹。”陆湛拉长了调子,显得无奈,磨磨蹭蹭的起身,将明锦的外袍拿来让她穿上,又给她盖严实,这才窜到门口打开房门,对着外面的人道:“有屁快放。”
  楚怀渊不紧不慢的往屋里走,看到明锦还微笑点了个头。
  跟在他后面的是陆老爹,相比于楚怀渊的轻松自在,他显得踌躇不安,更不敢往明锦的方向看。
  又对陆老爹低声道,“爹,您还是回去,这大晚上都上我这儿来算什么事儿啊,等我一会儿就打发了他,明儿再去给您敬茶。”
  陆老爹犹豫不决中,就被陆湛推出了房门。
  “别怕,只是有事耽误不得。”楚怀渊笑眯眯的对明锦道。
  明锦只是警惕的看着他,样子恨不得立刻将他拿笤帚疙瘩打出去。
  “你少惦记别人媳妇。”陆湛从后面伸手就是一掌,拍得楚怀渊直翻白眼。
  “你以为我愿意啊?”楚怀渊也恼了,“大半夜我还想睡个安稳觉呢,你媳妇中了我们家的毒,你居然还敢举行婚礼!”
  “她已经吐出去了,”陆湛摸摸鼻子,走到明锦身边,“又吃了你给的药。”
  “你知道春生拿走的是什么吗?”楚怀渊见陆湛熄了火,顿时蹬鼻子上脸的叉腰大骂,“居然说都不说一声,就把人娶进门了,还想洞房!”
  两个粗人毫无顾忌,明锦被说得将脸整个埋进棉被里,心却不由得沉了下来,这人急匆匆跑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难道那毒药还有时延?
  “那怎么办,赶紧给看看!”陆湛听他说得玄乎,终于也变了脸色,忙将明锦的手拉出来。
  楚怀渊坐了下来,专心诊脉,又问了当时的情形,药丸的样子,怎么吃怎么吐,就差问明锦排泄物什么样了,然后有些腼腆地道,“这个,我好像也有点摸不准了。”
  陆湛一脚过去,将他从凳子上踹了下去,“给个实话。”
  “还真没人这么吃过。”楚怀渊挣扎着从地上起来,面色却带了丝严肃,“我是查不出还有什么,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不,先这么看两天?”
  陆湛几乎想要掀桌打人了,“你进屋那么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呃,”楚怀渊似乎也有些歉疚,“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陆湛瞪着他,目光如炬。
  “我的意思是,”楚怀渊笑得不怀好意,低声道,“你这洞房还是推迟到下月吧。”
  陆湛揪着他的领子,差点将他提起来,“别开这种玩笑!”
  楚怀渊挣扎的回到地面,正色道,“真不是玩笑,这事儿要不是那么急,我也不会这个时候非得招惹你。”
  两人又低声说了两句话,楚怀渊便起身离去,临走还对明锦歉意地笑了笑。
  明锦在旁边终于听了个明白,咬着唇说不出话,显出几分可怜。
  陆湛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脊,将她抱在怀里,“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嗯。”明锦点了点头,她只能往好了想,这是给她和陆湛一个互相适应的过程,总好过两个还嫌陌生的人直接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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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1-2011 12:13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五章 清晨

  虽然两人都很晚才睡下,第二天一早还是天没亮就醒来了。
  明锦是因为担心,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她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衣物和首饰,陆湛也是农户人家出身,那些齐氏给的绸缎衣服倒是真没必要穿出来,只穿了一身新做的衣服,挑了几样不算太扎眼的首饰带了,昨晚上严妆打扮,这会儿虽然没必要再擦那么厚重的脂粉,还是仔细打扮了一番,坐在妆台惴惴不安的等待。
  陆湛却是起身之后利落的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只说回来便带她去给爹娘敬茶,却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满头大汗的回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看到明锦打扮整齐的模样,他似乎有些想笑,在明锦瞪视他一眼之后忙点头夸道,“不错。”
  “只是不错呐。”明锦有些失望。
  “好看,没见过那么好看的。”陆湛立刻纠正,脸上却是在笑,没有半分诚意。
  明锦撇撇嘴,扭头不看他,他却不以为意,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然后在水盆边拧了布巾擦拭自己。
  这会儿太阳初升,明锦为了描眉开了窗子借亮,阳光撒在陆湛匀称结实的身体上,小麦色的肌肤在太阳照射下闪着健康的光泽,加上他身材高大魁梧,更加显得气势不凡。
  明锦红着脸走过去,拽过了布巾,帮陆湛擦拭后背,他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会儿身上没有一处不是汗津津的,明锦手往下滑,手指无意中触到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却被他立刻闪开。
  “嘿,”陆湛笑得尴尬,“还是我自己来吧,你一点劲儿都没有,太痒了。”
  明锦轻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
  “那个,”陆湛穿衣服的空当,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春生是我们村里的一个孩子。”
  明锦知道陆湛会说,却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提起,不由得有些讶异。
  “这事儿得跟你说明白,不然你心里总有疙瘩。”陆湛苦笑,“小文的父亲,在战场上救了怀渊一命,自己却没能回来。”
  “楚怀渊?”明锦记起昨天见过的那个男子,“他不像是个战士。”
  “他是随行的军医,现在是村子里面的郎中。”陆湛笑。
  “你们这个村子……”明锦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大对。
  “这里的确只是普通的村子。”陆湛面上严肃起来,“只是河东边有一个园子,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人。”
  明锦看着陆湛难得的正经模样,明白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不一般,忙敛神肃穆听他说话。
  “不过你别担心,”陆湛又安慰她道,“东园的人轻易不出来,你也不用过去。”
  “小文是住在东园?”明锦忽然问道。
  “呃,”陆湛似乎没想到明锦这么快就又绕了回来,轻咳了两声,才道,“是。”
  “她喜欢你。”明锦说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陆湛更加局促,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哀怨:“我真的,只当她是个小娃,跟我闺女似的,这这,相差太大了。”
  明锦松了口气,她还真怕陆湛给她来一句“我当她是亲妹妹”,踮起脚拍了拍陆湛的肩背,笑得有几分狡猾,“没看出来,你还挺招小姑娘稀罕。”
  陆湛瞪了明锦一眼,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几乎捏断了她的腰,气势汹汹地道,“不许胡说。”
  “哎,我的腰。”明锦哀嚎着挣扎出来,眼睛却笑成了月牙。
  陆湛只好看着明锦笑眯眯的样儿,没辙的对她做了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
  “春生出了事,小文怎么办?”明锦却忽然严肃起来,问道。
  “这事毕竟只有春生一面之词,小文又一直留在东园……”陆湛说着,声音渐渐消失,一脸无奈的看着明锦,“对不起。”
  “我要听实话。”明锦不服气的捏了捏陆湛胳膊上的肌肉,却像是给他挠痒痒。
  “就算她做了再多的蠢事,怀渊也会保她。”陆湛回手将明锦拉近,手扶着她的肩膀,直盯着明锦的眼睛,“这事,只能这么算了。”
  明锦看着陆湛的眼神,里面有渴求,也有抱歉,她却没有立即回答陆湛,而是道:“那春生呢?也算了?”
  陆湛伸手刮了一下明锦鼻子,“平时见你傻乎乎的,怎么这会儿精明起来了?”
  明锦低下头,半天才道,“人命不是别的东西,不可重复。”
  正是因为生命不可重复,明锦才不能如此轻易的接受这样的说法,这不是游戏,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连同村人的性命都可以忽略,那么是不是还会有第二个春生,第三个春生?明锦逃得过这一次,下一次又能不能如此侥幸?
  这样歹毒的姑娘在身边虎视眈眈,还有楚怀渊在旁边强势的保护,傅老爹没有把谁从生死场上拉出来,那她的生命又有谁来保障?
  “我明白。”陆湛将明锦揽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喃,“只是,春生爹娘只要钱。”
  明锦身体有些僵硬,半天才沙哑着嗓子道:“那你要什么?”她只觉得喉咙干涩,心中发苦,原本不想说刻薄话,却总是由不得自己的说了出来,这句话,倒像是在挑衅了。
  陆湛身形一震,几乎有些可怜巴巴地对明锦道,“别这么说,我会保护好你,绝不会让你有半点闪失。”
  “你有事要做。”明锦说得极冷静,“决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
  “你别太小看怀渊,”陆湛捏了捏明锦的脸颊,“他虽然护短,这次却也动了怒,小文被关在东园里,那么多厉害家伙在里面,她不可能出来。”
  “那毕竟是她的家,”明锦苦笑,“还能关她一辈子吗?她总要嫁人吧,楚怀渊还能带人跟着她嫁人?”
  “她也不过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陆湛低声道,“她太小,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人命究竟是什么。怀渊已经开始严厉管教她了,过两年更是要把她嫁出去,而咱们,过两天就要离开这里。”
  “离开?”明锦原本想反对,连辩词都已经在腹内打了草稿,却在听到陆湛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成功的被转开注意。
  “你刚才不是也说,”陆湛笑了,对明锦眨眨眼,“我是要做事的,不然怎么养得起你这个读书人家的小姐。”
  “要回江家别院?”明锦嗔了他一眼,这才想起这个世界没有婚假这个说法,婚礼结束,自然是要开始“上班”了。
  “不是。”陆湛笑了笑,“我又不是江家的侍卫。”
  “你当初明明说自己是江家的侍卫。”明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愤愤地道。
  “我当初是在江家做侍卫,”陆湛点头,又笑眯眯地道,“可不是归江家管。”
  他既然没有具体说明,自然是不能再说,明锦也跟着点了头,有些欢喜地道,“你带着我去?”
  “自然。”陆湛拉着明锦的手,往屋外走,“总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儿吧,这儿一大家子人,我都应付不来,更别提你了。”
  明锦傻笑着跟在陆湛身后,终于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还有什么能够比新婚不跟公婆一起住更加让人心情畅快的事情,一想到这个,一会儿的敬茶都觉得不算什么了。
  “还有,”陆湛终于回头,苦着脸道,“媳妇啊。”
  “怎么?”明锦偏头看他,模样有些俏皮。
  陆湛四下看了一眼,偷了个香,才满足地道,“你惨了,长得那么好看,婚礼那么惊人,我爹娘都被你吓坏了。”
  明锦才被陆湛的动作弄得有些害羞,却又被他一句话说的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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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1-2011 12:15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章 见公婆

  这一天,明锦正式见过了陆湛的家人。
  陆老爹是典型的庄户人模样,脸上皱纹很深,手上更是有老茧,陆老娘更是农村妇女的扮相,没有经过保养的面皮完全看不出从前美貌,却还算精神,笑起来显出几分慈祥。
  两个人完全没有为难明锦的意思,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都带了局促和迟疑,像是吃不准该对明锦说些什么。
  陆湛还有个大哥陆山,面相有点老,骨节突出,身形略嫌臃肿,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农夫。
  大嫂杏花的眼珠转了又转,她跟大哥有点夫妻相,都是圆润结实的感觉,不自在的笑着对明锦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她今天显然经过刻意的打扮,脂粉比明锦的还要浓一些,穿得一身粉嫩,少女的打扮少妇的脸,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说话间还喜欢比出兰花指,不知是因为明锦才这样还是平素就喜欢如此。
  陆山没有儿子,倒是有两个女儿,一个已经满地乱跑,另一个安静的呆在母亲的怀里,好奇的打量着明锦。
  叶子是家中最小的闺女,前面那个姐姐已经嫁出去,她眼神又是羡慕又是不屑,却在明锦给她见面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弯了眼。
  明锦顿时放松下来,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费些功夫应该可以瓦解。
  门口处站着一个眼神警惕的小子,跟明瑞一般年纪,却没有明瑞的天真烂漫,反倒显得有几分冷淡和防备。
  明锦最初以为那个小子是陆湛的弟弟,却没想到那就是陆湛所说的收养的孩子,她看着对面眼神不逊的男孩,吃力的吞了吞口水,那一声不情不愿的“母亲”说的像是蚊子叫,两个人脸上俱都是尴尬和无奈。
  陆湛在明锦耳边低喃:“我那个战友,比我大七岁。”
  “那你就该让你爹认他当儿子。”明锦偷偷地埋怨。
  “那哪儿行,差辈儿了。”陆湛一脸坚决,“我跟他爹是一辈儿。”
  明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垂首敛目,做乖顺状,跟着陆湛一路继续。
  村里别的不多,就是亲戚多,明锦很快就淹没在人民的海洋之中,认不出东西南北,最初几个还点头记着,后来就直接蚊香眼,一路让叫什么叫什么,就是进不去脑子,好容易从众家亲戚中解脱出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屋,正往田野之中走去。
  蓝天白云下,大片的农田,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明锦却有些惶然:“我才嫁进来就出门,行吗?”
  陆湛笑:“当年大哥大嫂成亲,第二天就开始干活了。”当年他已经当了兵,家中光景又差,规矩礼法全都因为吃不饱饭靠边站了。
  “你带我下地干活?”明锦惊愕。
  陆湛忍住笑,大步朝前。
  明锦左右看看,这会儿也没谁能救她,只得跟上。
  好在陆湛没再戏弄明锦,带着明锦转了个弯,往自家后院去。
  “干嘛绕一圈?”明锦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跟着陆湛一路乱窜,却完全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前院里都是人,”陆湛一脸严肃,“我可不想再挤一回。”
  陆老娘在后院圈了几只鸡,还种了些蔬菜,不大的地方被收拾的井井有条,陆湛索性真的跑去干活,却不让明锦动手,只摘了两只黄瓜,让她捧着。
  明锦看着陆湛熟练的动作,心思忽然飘远了去。
  从陆老爹和陆老娘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们对自己不感冒。
  明锦觉得心里有点沉重,她不是没想过会有婆媳关系的问题,可却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问题。
  抛开婚礼的仓促不言,她在婚礼之前的事情以及后来种种,都显得有些太过——轰轰烈烈。
  在某些爱情故事里,或许是好事,证明恋人双方有多么坚贞不移,或是展示了爱情的伟大力量,但是对于一对朴实醇厚的农村老夫妇而言,能老实过日子的女人才是他们需要的媳妇。
  “这闺女太俊了。”
  这是明锦知道的婆婆对自己的评价,貌似表扬,却含着一些无奈和抵触。
  明锦心里惦记着,显的有点垂头丧气。
  “想什么呢?”陆湛似乎想伸手碰她,却发现自己手上脏了,便放了手。
  “爹娘好像不怎么喜欢我。”明锦苦着脸,寻了水盆,将帕子沾湿给陆湛擦手,却发现自己一方绣帕压根擦不净这种泥巴地里的脏污,不由得更加沮丧,或许这就是农户人家与自己的差距,这种帕子在陆老娘眼里估计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他们挺喜欢你的,”陆湛笑的温和,伸手将一块几乎是明锦手帕四五倍大小的粗布拿了过来,那才是陆老娘平时用的家伙,两下便擦了干净,“就是头一次见到读书人家的小姐,不知道如何跟你相处。”
  明锦咬住了唇:“他们之前是不是挺中意小文的?”
  “他们中意没用,”陆湛安抚的握住明锦的手,也顾不得自己手上不干净,“你别多心,他们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姐,吓着了。”
  一句话说得明锦更加愁苦,“好歹是一家人啊,这样局促,让我都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了。”
  “放我这儿得了。”陆湛浑不在意地拍拍自己,又笑道,“日子久了自然就明白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明锦扭头看他,问的认真。
  “儿媳妇呗。”陆湛哈哈笑着,拉着明锦起身,“还有个家伙,你得见见。”
  明锦不明所以,“家里还有其他人?”
  “看。”陆湛指着一个方向,对明锦笑得一脸灿烂。
  明锦顺势看过去,居然是一只身形庞大的动物,懒洋洋的睡在太阳底下,毛很长很多,没有拴链子,一颗大头柔顺的搁在爪子上。
  “狮子?”明锦敬畏。
  “不是。”陆湛严肃摇头。
  “狼?”明锦疑惑。
  “不是。”陆湛清了清喉咙,却又被呛了一下,又咳又笑地道,“就是狗嘛。”
  明锦望天,她原本也想着是狗,可这狗明显跟普通狗有些差距,这会儿应该还没有什么松狮藏獒之类的品种,陆湛又说得那么郑重神秘,她总是觉得有点什么不一样,有些事情果然还是不能想太多。
  “真是我媳妇。”陆湛笑得面部抽动,“说话都跟别人一点都不一样。”
  明锦面红耳赤,勉强狡辩道:“这狗长得跟其他狗太不一样了。”
  “倒也是,”陆湛走过去,伸手抓了抓狗的毛发,“我家招财和别人家的是不大一样。”
  明锦忍不住也伸出手,轻轻抚mo大狗的毛,没有想象中那么柔软,硬的有点扎人,入手温暖。
  招财很快被两个人弄得不耐烦,站了起来,陆湛兴冲冲的将粗布递给明锦,带着大狗就往外跑。
  明锦不敢出门,站门口看着他们一路跳跃狂奔,一直消失在视线里,然后又从不知哪儿扭了出来,一人一犬窜进大门,居然还都精神百倍,不见一丝疲态。
  “二哥,”叶子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楚大哥来了。”
  明锦这才扭头,发现叶子不知道在屋门口站了多久,这会儿见她扭头,有些不自在的回身跑走。
  陆湛接过明锦清洗干净的手帕在脸上抹了一把,大汗淋漓的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扭头看着明锦:“别愣神了,快来。”
  明锦这才重新露出微笑,跟在陆湛身后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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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1-2011 11:4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七章 回门


  新婚第三天,陆湛带着明锦离开了陆家,前往傅家回门。
  明锦一路兴奋,谁知到了地方,却央求陆湛走慢些,好让她做点准备,陆湛放肆的笑话了她一通,扬手一挥鞭,就到了傅家门口,气得明锦上去直掐他胳膊,差点弄断自己的指甲。
  傅家一早就摆下了宴席,虽然老太太挑剔,请的人并不算多,却也坐了满院,明锦两人一进门,便被傅家亲属包围,看着陆湛一路彬彬有礼,明锦差点惊掉了下巴,这还是自己嫁的那个鲁男子吗?除了外表不像,说话言语居然还都像那么回事,虽然没有说什么之乎者也,却也滴水不漏。
  比起明锦在陆家的晕头转向,陆湛在傅家表现的可谓是可圈可点,应对得体之间,就连知道底细的傅老爹都暗地里对明锦点了点头。
  人总是矛盾的动物,若是陆湛表现的不好,明锦或许还会努力在旁边维护他,觉得自家人太严苛,可如今人家表现的太好,反倒让明锦有点使不上力的颓败感,忍不住暗自鄙薄陆湛太会装。
  傅老爹之前一直在旁边强忍眼泪,他是全家唯一知道内情的人,这会儿见了明锦自然跟别人心情不一样,好在明锦虽然瘦了些,面色却红润,精神也不错,看她和姑爷眉眼相递,似乎感情也还不错,这才让傅老爹稍稍放下了心。
  明锦和陆湛拜过了家中长辈亲戚,又被傅老太太和齐氏一起盘问了半天,好在明锦回家之前已经想好了借口,不然东一嘴西一嘴的,非穿帮不可。
  齐氏的眼睛通红,问的都是吃的如何睡得怎样,家中几亩地、地里几头牛之类,明锦差点就答不上来,还是陆湛机灵,两人默契也不错,勉强应付过去。
  傅老太太却问的是家中老人可好,有谁在读书,现在都在做什么营生,听到明锦说家里老人已经去世,如今陆家已经彻底种田务农,忍不住惋惜了好一阵子,看着陆湛的表情也就不如最初那么亲切。
  两个孩子被排到了最后,终于在老太太点了头之后一左一右将陆湛挤开了去,拥着明锦往自己屋里去,明澜对江渝和明锦同一天离开表达了严重不满,明锦虽然明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好像她压根就没再见过江渝,更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傅家。
  明瑞在姐姐身边腻歪了一会儿,终于被忍无可忍的陆湛揪着去检查功夫,以便“增进感情”,两姐妹看着明瑞被陆湛轻描淡写几句话激得脸红脖子粗,又非要表现出男子汉气概的梗着脖子往外走,笑得花枝乱颤。
  日头略偏西的时候,明锦和陆湛终于从傅家出来,明锦没让家人送,她怕再一次离别,又要哭上一场。
  毕竟,陆家和傅家离得那么远,陆湛在京城做侍卫也没有多大自由,下一次这样的相聚就不知该是什么时候了。
  小马车一路颠簸前行,明锦在里面坐着发呆,陆湛在外面赶车。
  “怎么了?”陆湛像是身后有眼,没有回头。
  “有点舍不得。”明锦有点不好意思,从车内蹭了出来,坐在陆湛身后。
  “别出来,外面又是风又是沙尘,”陆湛伸手拍了拍身后的明锦,“我可不想一会儿进城之后看到个泥人儿媳妇。”
  “里面太闷了。”明锦不听劝,反倒凑近了一点,坐在陆湛身边。
  从傅家出来才发现一切都已经变得不一样,自己嫁了人,回家也是外人,明锦原本不是那么多愁善感的人,却在渐渐远离傅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马车的空间不大,一个人坐在里面像是被隔绝了的世界,莫名其妙的让人心里发慌,一会儿觉得陆湛就在前面,一会儿又觉得好像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
  “那就陪我坐一会儿吧。”陆湛伸手覆在明锦手上。
  明锦手没动,口上却嗔道,“光天化日的。”
  “我明媒正娶的。”陆湛索性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明锦没再坚持,这地方又没人,要是再装模作样的讲规矩未免矫情,陆湛的手有厚厚的老茧,摸着粗糙的硌手,却又宽厚有力,还带着温暖,让她安心。
  “怎么了?”陆湛再一次询问,语气里带了一丝正经。
  “怎么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明锦无奈的看着陆湛。
  陆湛自然也抽空回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瞒不过是因为注意都放在你身上,所以你皱眉头,沉思,出神,我全都知道。你从家里出来就不对劲,我觉得不像是惜别,反倒像是苦恼。”
  明锦可算知道为什么女人都喜欢甜言蜜语了,一句话就能说得人心花怒放,什么烦恼委屈全都抛到脑后,只剩下甜蜜和欢喜。
  四下里瞅了瞅,前后空旷,左右无人,明锦撑起身体,对着陆湛的面颊亲了一口,因为他身材高大,只碰到了下颌,然后趁他惊讶的张开嘴,往里扔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点心,立刻回身坐好,心跳狂飙,红着脸笑。
  刚才吃饭的时候,陆湛为了维持形象没敢多吃,他饭量不小,活动量又大,这会儿怕是已经饿了,齐氏给准备了点心,用油纸包着,明锦索性拿来喂陆湛。
  陆湛愣了一下,显然是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女人,脸上却有些泛红,好在他肤色深,天色又暗,并不显眼,只得努力吞咽下那口点心,然后用凶巴巴语调吼叫,“坐好了!马车上可不是玩的。”
  明锦继续偷笑,陆湛继续懊恼。
  过了好一会儿,明锦才幽幽地道,“是明澜的事。”
  “你家给她安排亲事啦?”陆湛随口道。
  “没有,”明锦摇头,若真是安排了婚事,估计会更麻烦,“是江渝。”
  “他现在已经回京了,不可能再去你家,难道派人捎了什么信来?”陆湛挑眉,他在傅家虽然时间不长,对这一双小儿女的互动自然也有所察觉,更明白明锦在顾忌什么,无论是家世或者性情,江家是绝对瞧不上明澜这样的小姑娘,这种缘分,早断早利索。
  江渝那个全不顾忌的性子,什么出格离谱的事情从没少做过,这么一想倒也是有可能,只是这样一来,明澜和江渝的事情就等于公布于众,对明澜的名声却是伤害。
  陆湛眉头皱了起来。
  “这倒也没有,他不至于那么缺德,”明锦皱了眉头,“明澜刚才偷偷跟我说,江渝临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一阕词。”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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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1-2011 11:48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八章 新差事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行江氏特有的歪七扭八的毛笔字,看得明锦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这是摆明了希望明澜能够等他,明澜手里捏了那张软绵绵的纸,一脸坚定。
  “你知道江家是什么人家?”明锦耐着性子劝明澜,“他们家光仆人都有百十个,单一个别院就能占了半个村子,那样的人家,能容得下你一个村里丫头?”
  “我喜欢的是他的人,又不是他们家。”明澜有些赌气地道。
  “那你给他当通房丫头去。”明锦恼了,“没人拦着你。”
  “姐。”明澜的眼睛红了,伸手拉着明锦的胳膊可怜巴巴地道,“我谁都没敢说,只盼着你来给我拿个主意。”
  小丫头也不是不知道轻重,自然也看出自己和江渝相差太远,前途渺茫,却又天生倔强不愿放弃,因此才会盼着一向无所不能的姐姐能给自己指条明路。
  “你当我神仙还是妖怪,”明锦哭笑不得,看明澜紧张的小脸,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发辫,“这事关系太大,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变的。”她看明澜几乎要哭出来,才又道,“你先别哭,你现在年纪还不算大,这一二年估计不会说到亲事,就这么急着嫁人啊?”
  “谁说的,要不是娘总是在我面前念叨,我宁愿一辈子不嫁,陪着爹娘。”明澜顿时害了羞,撒起娇来。
  明锦将话题带开自然不是因为她有了什么解决的法子,只是觉得明澜毕竟年轻,现在也不过是少女怀春的一时心绪,长时间不见,感情自然也就会变淡,等她年纪再大些,也会更加明白自己跟江渝之间的差距,估计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坚持。
  明澜却因为姐姐一番话,总算安稳了心神,欢欢喜喜的觉得自己忽然安全了,丝毫没有察觉明锦在她身后暗暗皱了眉头。
  陆湛一路将齐氏给的点心胡乱塞进嘴里,明锦也说完了自己的烦心事。
  “我欠了江家的情,”明锦对陆湛抱怨,“这事儿倒是真不好插手。”
  “就算你没欠人家,一个小媳妇,能跟着掺和什么?去跟江少爷说门当户对,还是跟江老爷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陆湛失笑,拍了拍明锦,“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吧。”
  明锦狐疑的看着陆湛,半天才勉强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叫:“你把点心渣子都拍到我身上啦。”
  陆湛慌忙在明锦肩膀再拍了拍,力道一个没控制好,拍得明锦差点掉下车去,又伸手将她拉了回来。
  “毁尸灭迹啊你。”明锦疼得眼冒火光,怒视陆湛。
  “抱歉,”陆湛为难的笑了笑,“我还没太适应跟小姑娘相处。”
  一句话顿时说的明锦消了气,不近女色总不是件坏事,撇撇嘴,扭头不看他:“你这人有点怪。”
  “当兵的手劲儿都大。”陆湛以为她还在介意被拍疼了的事,无奈道:“在你面前已经收敛很多了。”说着还伸手揉了揉明锦的肩膀。
  “不是这个,”明锦摇头,认真地问道,“你究竟读过书没有?”
  “读过。”陆湛爽快承认,眼里却闪过一丝黯然,“在战场上的总得学些兵家东西,我跟着师父学着读过兵书。”
  明锦没有问师父是谁,陆湛显然并不喜欢提起战争的事情,即便是在哪里呆过那么些年,总也不曾提起那些往事,很明显,他师父如果连婚礼都没来参加,估计已经战死沙场。
  “可我听你偶尔也拽几句典故,”明锦扬眉,“之前那些就不说了,刚才可还说了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可不是兵书上的吧。”
  “总听人说,自然就会了。”陆湛笑得狡猾,“说是会说,让我写就惨了,立刻露馅。”
  明锦看着他笑的灿烂,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怀渊是个读书人,平常这些话不离口,听久了也能诌两句,我们过去也曾经装扮过各种人,几句充门面的话都还是有的。”陆湛显得得意。
  明锦显然对楚怀渊并没有什么好印象,陆湛却似乎希望两人能和平相处,常常不经意的说些他的好话,明锦只当没察觉,装糊涂。
  陆湛看出明锦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只得又笑着道,“你猜这次咱们去谁家?”
  “猜不到。”明锦直接摇头,京城里除了江家,她哪里还知道有什么别人家。
  “傅家的世交。”陆湛笑得神秘。
  明锦低头想了一会儿,迟疑地道,“赵家?”
  说起傅家的世交,除了那个差点将她卖了的陆家,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傅老太太当年处心积虑想要攀上的赵家。
  “真聪明。”陆湛像摸招财一样摸了摸明锦的脑袋,被明锦奋力甩开,瞪了一眼。
  “怎么会是赵家?”明锦有些疑惑,“我听说他家也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从陆湛之前说起江家的语气可以看出,他显然不是一般的侍卫,按理也不该被派去普通官家做事。
  “这事儿我还是先跟你透个底,”陆湛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厌烦,“赵家倒是不算什么人物,可江家大少爷却喜欢上了他家庶出的姑娘,我倒是专程被派去保护她的。”
  “江家还有少爷?”明锦奇怪、
  “你听说过,一子两不绝吗?”陆湛忽然问道。
  明锦楞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倒是曾经听齐氏说起过,若是兄弟俩只一人有男娃,就可以商量着算是两人共同的男孩,每家分别给孩子娶媳妇,算是地位相等的平妻,儿子共享,媳妇和孙子各归各家。
  “江家原本没有儿子。”陆湛摸了摸鼻子道,“所以江含章有一个身份有点特殊的大哥。”
  “唔?”明锦愣了。
  “就是他,在赛诗会看上了赵家的庶出闺女,非要娶进门,家里正闹着。”陆湛苦恼的叹了口气,“如今赵家小姐好像惹了点麻烦,我现在就是要替他去赵家看着这位赵小姐。”
  明锦这才明白过来,想起赵家的姑娘,忽然道,“我倒是见过赵家的一个庶出姑娘,好像挺乖巧柔弱,不像是个惹事的。”
  若是这次去赵家,没准儿还能见着君研,明锦觉得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却没抓住。
  “赵家没出嫁的庶出姑娘只有一个。”陆湛认真的看着明锦,说的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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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1-2011 02:3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九章 京城

  明锦和陆湛两个人一路说话,走走停停,赶在关门时分才险险进城,抬头一看,已是繁星满天。
  赵府的管事早已经等得着急,见两人进来,才堆出笑来将陆湛迎了过去,陆湛却收了笑脸,不复之前的慵懒,反而显出几分精悍强势,说话干脆利落全不像平时那般诙谐调笑,明锦看着远处那个气势骇人的男人,一时移不开眼。
  旁边一个妇人走了过来,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将车上的东西拿了下来,携着明锦的手绕过了赵府大门,往边上的小巷去。
  “男人家说他们的事儿,”妇人笑眯眯地道,“我带你先过去住处,看还缺什么,要补什么的。”
  夜色之中,明锦只看到陆湛对自己的方向点了点头,便放了心,跟着妇人一道前行。
  “妹子怎么称呼?”妇人语气亲热地道,“我瞅着你年纪还轻,厚着脸皮叫一声妹子可好?”
  旁边丫头提醒明锦,“这是内院的李姐姐。”
  “李姐姐,”明锦忙笑道,“我娘家姓傅,姐姐要是不嫌弃,就叫我明锦吧。”
  “明锦,真是个好名字,”李氏赞道,“倒像是个读书人家的闺女。”
  明锦笑了笑,知道她不过是随口说话,并不是知道她的家世,还没摸清楚这里的状况,她便尽量少开口,只是点头。
  李氏听出明锦不爱说话,也便不再找什么话题,好在路途不远,很快就来到一座小院前。
  “我听朱管事说,陆大人可不是一般人。”李氏带着明锦进了院子,“妹妹若是哪里不适应,千万跟我说。”
  “我倒觉得这里都挺好,”明锦笑着对李氏道。
  这是一间很小的院子,陆湛和明锦住东边的屋子,西边则是另有一户人家,屋里还算干净,家具齐全,只是表面看上去乌土,像是有了年头没有打理过,明锦指挥着丫头把那几口大箱子抬到角落里面放好。
  丫头们放下东西便陆续离开,只有李氏还留下交代些事情。
  就着灯光,明锦重新打量了眼前的人,心里有些暗暗惊讶。
  李氏活脱脱是个大美人儿,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唇色如滴,皮肤紧绷,体态轻盈,眼亮而有神,举手投足间俱是丰姿绰约,没有丝毫惫态。
  “姐姐真美。”明锦由衷赞道。
  李氏听了夸奖却并不显得高兴,不在意的挥手道,“得啦,都三十的人了,哪儿还想什么好不好看的。”
  “您不说我倒真看不出,之前还当姐姐是个新媳妇,”明锦道,既然今后都由李氏负责家里的供给,自然还是拉近关系的好。
  “新媳妇。”李氏扯出一个哭一样的笑。
  明锦心里一沉,怕是家中并不和睦,忙从箱子里摸出个荷包塞给李氏,“多谢姐姐,今天为我们费心不少。”
  “我要是收你这个,成什么人了。”李氏慌忙摇头,将荷包重新塞回明锦手里。
  “这荷包是我自己绣的,不值什么钱,只是份心意。”明锦不肯收回,跟李氏拉扯起来。
  李氏看明锦坚持,终于笑了,“妹妹不用如此谨慎,我不过是个普通管事的媳妇,”她说着,从荷包里将那锭银子摸出来放回明锦手中,“荷包我觉得好看,收下了,这个你才来不久,多少东西都得置办,正需要用的,还是留下。”
  明锦见李氏说的诚恳,眼神也不像是有别的意思,再推了两次便又谢了李氏一回,把银子收了起来。
  “天色不早了,明锦妹子劳累一天也该歇了。”李氏看了一眼窗外,从屋里退了出来,“我明儿府中事情一了就过来,总是现在没什么事儿,妹子明天先别出去,等我来了带你过去见夫人。”
  “那有劳李姐姐了。”明锦这会儿已经有些疲倦,努力堆出一脸笑,却总是没有李氏那般自然。
  两个人出了门,就看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媳妇站在西边门口,对着两人冷哼。
  明锦一怔,就听李氏笑道:“许家嫂子还没睡啊。”
  “这么大动静睡得着吗。”妇人嗓门挺大,一句话说得院子里似乎都传来回声。
  “抱歉,我们路上耽搁了些时候,来的晚了。”明锦忙抢在李氏前面道。
  “那,我先走了,”李氏对着明锦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却还是因为旁边妇人紧盯着没说出话来,笑着点了点头,这次的微笑可是比明锦那种假笑都要难看,也顾不上再跟明锦说什么,转身离去。
  明锦忙将她送到门口,又谢了一回,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陆家的?”妇人还没离开,反倒向明锦走了过来。
  “是,”明锦忙迎了过去,将妇人接到屋里,“姐姐如何称呼?”
  “我男人是江府侍卫,这次一起过来的,”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对明锦的热情视而不见,“你叫我一声嫂子就好。”
  “嫂子。”明锦原以为她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听她说话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满腹狐疑的应了一声。
  “我比你早来了几天,”许家嫂子没有落座,反倒从屋角拿了笤帚来替明锦打扫,一面道,“对赵家那些事儿,知道的也比你多些,你以后少跟那个贱人来往。”
  明锦愣了一下,装傻道,“方才接我们的管事说,以后有事都找李姐姐。”
  “呸,”许家嫂子似乎很瞧不上似的,“你有事过来找我,咱们两家跟赵家不一样。别掺和他们狗屁倒灶的事儿,跟那种女人来往,坏了名声。”语气里带了一丝傲慢和不屑。
  明锦想到之前李氏的貌美,再想想她身上的穿戴,心里若有所悟,却怎么也不敢细问,赶紧铺床叠被,生怕动作利落的许家嫂子几下将活计全都做了。
  “听见么?”许家嫂子显然是个强硬派,偏要明锦给个回答。
  “唔。”明锦勉强应了,又道,“嫂子你别动,我来就好了。”
  “没什么活儿,赶紧干了,你好歇了,”许家嫂子嘿嘿一笑,“一会儿爷们儿回来总不能还乱七八糟的,成什么样呐。”
  明锦听了,手底更加忙碌,心中更加愁苦,自己如今真是变成专职的家庭主妇,一个院里面住着,怕是成天要对着勤劳勇敢的许家嫂子,想偷懒都不成啦。
  好容易跟许家嫂子争分夺秒的将屋里收拾利落,就听见门口传来声响。
  “你男人回来了,”许家嫂子淡淡道,转身往外走,“我回去了。”
  “嫂子我送你。”明锦早就累得软在炕上,慌忙挣扎起身送她到门外。
  “一抬腿就到了的事儿,用得着你送?”许家嫂子一瞪眼,“别跟我说这些虚的。”说着,转身进了自家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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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1-2011 02:32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章 夜色

  明锦目送许家嫂子回屋,忙转身过去给陆湛开门。
  “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对方,然后又一起笑了出来。
  “我和许大哥一人一天,”陆湛苦笑,“这个赵小姐可是够意思,成天到晚的闹事,如今必须得一天到晚的跟着,怕出了事故。”
  明锦立时明白为什么之前许家嫂子直接说是陆湛回来,很显然今天许大哥是不能回家了。
  “有那么严重?”明锦一面为陆湛倒水,一面疑惑,“她一个姑娘家能闹出什么事来,再者,赵家规矩严,哪儿能信着她乱来。”
  陆湛却一屁股坐在床上,“许大哥是这么说,明天起我就得开始在外面休息了。”
  他这么一说,明锦心中自然对赵小姐隐隐的有些不满,忍不住问,“晚上睡觉难道还能生出什么事端?”
  “既然说了,自然是出过事,”陆湛抹了抹脸,“反正就是来做事,专心干活便是了。”
  明锦看着倒在床上的陆湛,忽然醒悟过来,“你还没洗。”
  “今儿甭洗了,”陆湛懒洋洋地道,“过来这边陪我说说话吧。”
  明锦凑过去,顿时闻到浓浓的汗味,皱着眉头道:“不行,你身上都是汗味。”
  她见陆湛合了眼,伸手就抓过去,被陆湛一下子擒住,顺势往怀里带,明锦慌忙挣了出来:“沾我一身。”她话没说完,又停住,这才想起自己也是一身脏污,更加难为情,甩开陆湛,自行往水盆处清洗。
  许家嫂子勤快的为他们准备了一大壶热水,明锦将手浸在水盆中,满足的叹了口气,又拆开发髻,将头发彻底清洗了一遍,这才松开衣襟,想要擦拭身体。
  一回头,却对上陆湛灼热的视线,明锦顿时耳根通红,转过身去,“你不是睡了?”
  陆湛只是笑,却不动,直勾勾的看着明锦。
  明锦张了张口,想让他转过头去,又想到自己已经成亲,这么说好像显得更像撒娇,便哼了一声,索性将外衣解开,露出里面的肚兜,心里暗忖,当年穿成这样都敢上街逛一天,现在面对一个男人的目光若是还要遮掩,未免显得有些矫情,虽说这么想,还是背过身去,给了陆湛一个后脑勺。
  毕竟一路没有车窗,后来又跟着陆湛坐在前面吃了一路的灰尘,这会儿却是像是个泥巴娃娃似的,明锦很快就认真开始忙碌自身清洁问题,顾不得身后的目光。
  谁知这遮遮掩掩的背部的风情却更加令人口干舌燥,明锦的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身体,小巧的肚兜系带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更加鲜艳亮眼,灯光不是那么亮,恰好显得明锦肌肤莹润光泽,还带着水汽的朦胧。
  陆湛很快发现自家媳妇注意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也有点坐不住,顺势起了身,往她的方向走去。
  明锦听到动静,知道他过来,刚好她也将身上都擦拭过一遍,将布巾摁在水盆里投洗干净,看着陆湛的手伸过来,立刻捧着水盆转身。
  陆湛的手稳稳的落在明锦腰间,几乎带着烫人的热度,明锦身上一抖,差点抓不住手里的水盆,随即被陆湛转手夺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陆湛看着手里的水盆,哭笑不得,原本想偷袭一把自己的新媳妇,却被她反击了。
  “去帮我倒掉。”明锦伸手将他推至门口。
  已经接了手,陆湛没辙的出了门,将水撒在院里,拎着水盆回来。
  明锦早已经披上了外袍,之前的所有福利统统收回,手里擎着水壶,倒了一满盆的水,拉住想要逃跑的陆湛。
  “过来,”明锦又好笑又好气,伸手抓陆湛的胳膊。
  她的力气小,自然抓不住他,陆湛却怕她用力反倒伤了自己,老老实实顺着她的力道往水盆边来,温顺的表情居然让明锦再一次想起大狗招财,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在她还算知道分寸,在陆湛炸毛之前拧出一块布巾,开始替陆湛擦脸,小声嘀咕:“又是灰尘又是臭汗,睡着也不舒服呀。”
  疲劳一天,用温水擦拭一下还是挺舒服,加上又不用自家动手,陆湛很快就老实坐在马扎上享受。
  “有了媳妇果然不一样。”陆湛眯了眼,意味不明的来了一句,说得明锦觉得耳根再次发热,顺手将他衣服除下,替他擦拭后背。
  他肩背宽厚,幸好已经是坐姿,明锦不用踮脚就能够到肩膀,她记得上次陆湛笑话自己力气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摁在他肩膀上,顺着一路下来,便是一道光亮的水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是明显,陆湛背部线条很符合明锦的审美,明锦看着也觉得自己一点不亏。
  擦过了背,又到了前胸,扭头细看,却发现陆湛鼻翼两侧还残留了些灰尘并没擦去,又投了布巾,轻轻在他脸上擦拭。
  陆湛原本合上了眼,感觉到温润潮湿,立刻睁开眼,眼神一时没控制住,又扫了明锦一记。
  “你这眼神,”明锦抚着心口,“怎么那么吓人。”她一早就想问,如今才终于得了机会问出口。
  “也没什么,”陆湛面色没变,放柔了目光,有些歉疚地道,“跟死人混久了,就是如此,一时也改不过来。”
  “要不,”明锦迟疑道,“你下回多这么看我几次,我被盯习惯了估计就不怕了。”
  “不用。”陆湛伸手摸了摸明锦的脸,笑道,“我会慢慢习惯你在身边。”
  一句话说得明锦忽然心疼起来,看着陆湛的笑脸,忍不住动作更加轻缓,陆湛又嫌弃她没手劲儿,接过手自己一分钟将剩下的部分扫了一遍,看的明锦直瞪眼。
  两人折腾了一阵,双双躺下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
  陆湛看着身边香软娇嫩的新婚妻子,想着临走时楚怀渊千叮万嘱,不由得咬牙切齿,翻了个身,离了明锦老远。
  明锦看着陆湛宽阔的背脊,稍显硬朗的线条在烛光中被模糊了一些,显得更加诱人而性感,忍不住凑过去看,却见着一张抑郁的脸,忽然又害羞又好笑,怎么都舍不得睡,趴在他肩头,伸手故作无意的按住他的肩肘,对他道,“今天送我来的李姐姐说,明天带我去见夫人。”
  “唔?”陆湛睁开眼,终于转过身对着明锦,顺着这个动作,再次挪开两人的距离,“没听说侍卫的媳妇还要见一见的,怕是知道你是傅家闺女了。”
  明锦点了点头,看着他眼里的压抑,不敢再招惹,老实道:“我也觉得正心里打鼓呢。”
  “你去就是了,应该不会怎样。”陆湛说完,警告的看着明锦,“你再不睡,咱们就做点别的。”她那点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陆湛。
  明锦被他一吓唬,慌忙将自己全数遮盖好,乖乖躺下休息,心里暗骂楚家招人恨的毒药。
  陆湛也叹了口气,再次转过身去,低声骂道,“该死的楚怀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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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1-2011 02:33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一章 早餐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陆湛照例出门晨练,这一点两人倒是很一致,并不赖床,天不亮就已经醒来,还显得精神十足。
  明锦目送他出了门,也觉得自己身体生了锈,在屋里乱七八糟的做了几节体操,又压了压腿,伸了伸腰,这才开始收拾了屋子,出门琢磨早餐的问题。
  许家嫂子站在门口看着低头发呆的明锦,轻声咳了两声。
  “嫂子,”明锦忙抬头,笑道,“早啊。”
  “唔。”许家嫂子点了点头,像是对明锦还算满意,略扯了扯唇角,“我做了早饭,一会儿你拿去吃。”
  “这怎么好意思。”明锦自己都觉得自己推让的虚伪,他们才刚搬过来,家里一粒米都没有,若不是许家嫂子这么说,她还真有点犯愁是不是应该出门寻找早餐摊儿买些回来吃。
  许家嫂子果然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昨天晚上才到,知道你们今天肯定没准备,一早做好了的。”回身进屋,端出一个大碗,装满了白胖的包子,直接塞进明锦手里。
  明锦知道许家嫂子直脾气,伸手接了过来,感激地道:“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多谢嫂子费心了。”
  “厨房锅里有粥,自己去盛。”许家嫂子又吩咐了一句,转身回屋里去了。
  陆湛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油纸包,里面是鼓鼓囊囊的吃食,进了屋却看见桌上摆了包子和粥,明锦在另一边将行李拆开,重新装进柜子,见他回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盈盈的迎了过来。
  “你做的早饭?”陆湛吃惊坏了,巧妇能为无米之炊啊!
  “许家嫂子早上给的,”明锦笑着摇头,“你当我是田螺姑娘。”
  “谁家姑娘?”陆湛扬眉。
  “没,”明锦摇头,将陆湛手里的早餐接了过去,推他去水盆边洗手,“又闹了一身汗。”
  陆湛被推着往前走,脸上露出笑,顺手接过明锦递过来的布巾。
  明锦看着陆湛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才察觉两个人方才的语气亲昵,动作默契,像是多年的夫妻似的,脸上有些发烫,忙回身看那个油纸包。
  陆湛动作很快,明锦还没将油纸包里的东西掏出来,他就已经窜回来,伸手抓起一个包子咬进嘴里,吃的香甜。
  明锦心里安慰自己,好歹没有直接回来就伸手抓包子,能在饭前把爪子沾沾水,擦擦干就不错了,不能对一个大老粗要求太多。
  陆湛吃的时候没忘记明锦,用手里的包子指着桌上的几样早点道,“看你喜欢吃什么?”
  明锦拿了一块芝麻烧饼,咬了一口,酥香可口,忍不住眯了眼笑,“这个不错。”
  陆湛抓着明锦的手,将她手里剩下的烧饼全数咬进嘴里,唇角因为长得太大沾了一点芝麻,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道,“是挺好。”
  明锦看着空了的手,又抓了一块蒸糕,没等她往嘴里送,陆湛又张开大嘴,咬了大半走,吃的一脸满足。
  “那不是还有嘛。”明锦急了,张口将剩下的蒸糕全塞进嘴里,噎得差点翻白眼,又赶紧喝了一口水送下去。
  陆湛在旁边笑得直打跌,“你慢点吃。”
  明锦也觉得自己跟他这么斗气有些孩子气,横了他一眼,低头喝粥。
  “你吃不完就给我,多尝几样,”陆湛见明锦低头不理他,以为她被惹恼了,低声道,“看喜欢什么,下回我再去买。”
  陆湛是个不会说软话的人,就算是平日里的关心和照顾也喜欢用凶巴巴的方式来表达,明明是件好事,他却很容易做的让人血压飚高,可明锦却不知怎么,偏就吃了这一套,还觉得她相公这副模样很独特、很有型,还觉得倍儿得意。
  这人平日里耍赖又没正行,忽然说一句温柔的话,却能把人说的心都化了,明锦一面软了心神,一面暗骂自己在陆湛面前总是受不住一个眼神,这一句话,更是足让她溃不成兵。
  既然陆湛决意要当垃圾桶,明锦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每样都吃了一口,直到再也吃不下去,才扶着腰在旁边顺气。
  明锦看着面前的仍然占据了半张桌子的早餐犯愁:“好像多了。”
  “不多。”陆湛笑,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吃掉了大半,显然刚才是刻意放缓了动作。
  明锦却皱起了眉头,“你饭量到底多少啊?”
  “我自己都不知道,”陆湛喝了口粥,“平时也没注意,多就多吃点,少就少吃点,没个定数。”
  “这样不好。”明锦眉头皱得更紧,“你现在是仗着年轻,老了有你受的。”
  “老了再说,”陆湛混不在意,却又停了动作,笑起来,“唔,老了不能拖累你。”
  “知道就好。”明锦一扬下巴,一脸神气的戳了戳陆湛的胸口,“别吃啦,总不能为了不占着盆就撑死人吧。”
  陆湛忍不住伸手将明锦揽在怀里,将脸埋在她肩窝里闷笑出声,半天才低声问道,“我记得你在家里吃饭从来不说话的。”
  “那是在傅家,”明锦也伸手回搂着陆湛,瞅着他道,“我感觉你好像不喜欢那些规矩,再说家里人少,多说说话总是比沉默着好。”
  陆湛再次笑了起来,起身对明锦道,“我今晚不回来了,你睡的时候把房门插好,有事就去旁边找许家。”
  “嗯。”明锦应了,将陆湛送到了门口,居然生出几分依依不舍。
  李氏来的很晚,直到日头有些偏西才进了院子,也顾不得喝水,拉着明锦就走,“快跟我去,再不过去,就得明天了。”
  明锦心里觉得奇怪,问道,“怎么啦?”见一回夫人也用不着着急上火的吧。
  “原本是想着一大早就让你过去,谁知姑娘今天一大早出了门,江少爷后脚就过来府里,夫人才把这尊神送回去,这会儿正巧得空,”李氏笑道,“我怕你着急,若不然,明天再去也是一样,今儿个正好有好差事还没安排,要是明儿过去怕是就没了。”
  “好差事?”明锦愣了。
  李氏显得也有些惊讶,“你去见夫人,不是因为想要份府里的差事,好贴补家用吗?”
  明锦失笑,显然眼前这位姐姐是误会了,以为是她要求去见夫人,好找一份差事,却也是好心想要帮她,才会如此火烧火燎的赶在太阳晒的时候奔波。
  被李氏这么提醒,明锦倒是真有心思在府里找些事情做,毕竟让她每天守着院子也怪烦闷,身为家庭主妇,除了针线拿得出手,其他她都不大喜欢,尤其讨厌厨房的脏污油腻。
  想起同院里严厉又强悍的许家嫂子,她今后的日子估计会很难过,不如在府里寻个清闲差事做做,夫妻俩都能在公共食堂吃饭,早饭又是陆湛买了吃,正好省了下厨。
  明锦心里打定了主意,便也不说破,点头道,“那咱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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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1-2011 02:35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二章 君研的变化

  明锦随着李氏才进了赵府,就在院门处遇见了昨天等他们的那个管事,似乎在跟一个小厮交代什么,见了两人过来,微微颌首。
  昨晚只是远远一瞥,明锦这会儿才能仔细看清楚这个迎接他们的人,他脸拉得很长,眉毛也往下耷拉着,整张脸都带着肃穆和凝重,看上去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李氏带着明锦行了礼,又与他寒暄两句,不过是说带明锦去见夫人,又带了些娇嗔的低声埋怨这次的什么布料用完了什么时候能再进,姑娘临时有用取走了一半,余下的只够老爷夫人以上的人。
  朱管事听李氏说话的时候,面色略微缓和了一些,李氏打趣的时候,眼里还带了一丝暖意,让整张脸看起来都不那么铁青难看。
  明锦看着两个人如此含蓄的交流情感,忽然流着汗觉得自己最近似乎太过放肆了些,好在陆湛对规矩礼法不那么看重,不然光她这几天干得出格事就够她喝一壶的。
  李氏带着明锦继续往前走,低声道:“方才那是朱管事,专管内院的供需,咱们这些吃的用的全都靠他张罗。我是管家中的针线布匹,每季度也就忙一阵子,这会儿还算得闲,就陪着你熟悉熟悉。”
  “有劳姐姐费心。”明锦笑着道谢,显然这两人都是家中有些地位的,朱管事正是李氏的顶头上司,可李氏说话的语气却似乎和朱管事只是上下级的关系。
  明锦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昨天许家嫂子的鄙夷和不屑,稍一琢磨便恍然大悟。
  亏得自己方才没有信口乱问,方才那些也并不是两口子含蓄传情,而是两人根本是两家人,李氏如此风光怕也是沾了朱管事的光,明锦看着眼前巧笑得丽人,心里生出些异样的感觉,若是如此,那便真如许嫂子所说,这不是自己应该掺和的事儿,还是回避的好。
  “你要是不嫌弃,就去我们那儿,”李氏哪里知道明锦看出了这些,笑着继续道,“正好有个媳妇回家生娃去了,我那里活儿不多,你跟在我身边,也好照应着你。”
  若是之前她这么说,倒是正和明锦的心意,如今明锦打定主意跟她离得远些,便推辞道:“有劳姐姐费心了,只是我对这些都不熟悉,也不知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还是等见过夫人再说吧。”
  李氏在府里那么长时间,更是对某些东西异常敏感,明锦这一张口,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叹了口气,眼神也有些黯淡,说话也没有之前那么殷勤,两人一路沉默,更是都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赵夫人处。
  赵夫人保养得宜,虽然年近半百看起来才像是三十多岁,穿了一身石青的衣服,坐在罗汉床上跟身边一个小丫头说话,似乎是在责备她,小丫头却只是低头认罚,眼圈通红也不敢掉泪。
  另一边坐了一个羸弱的妇人,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整个人苍老又憔悴,陪着笑,蹭了个边坐着,显然是身份低微,却让赵夫人请在了身边,显得惶惑不安。
  妇人旁边坐的却是赵家小姐君研,此时的君研已经与往时全然不同,再也不是那个素净淡雅却毫无存在感的柔弱姑娘,而是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还隐隐显出几分成熟女子的娇媚,让人一进门就忍不住被她的光鲜亮丽吸引。
  明锦几乎看直了眼,分明就与过去的君研是两个人,怎么会碰了脑袋之后变成这样,她忽然想起被自己和弟妹摔打过的江渝,那天掉落的玉佩,还有那天听到人说赵家小姐疯魔了,一直以来觉得荒谬的猜测居然应验,让她觉得四肢有些冰凉,看着赵君研心里却生出几分欢喜。
  李氏见明锦看着君研出了神,忙伸手拽了她一把,明锦回过神,随着李氏一起过去见礼,李氏把人带到,便退出了门外。
  “是傅家的大姑娘吧,”赵夫人打发了那个小丫头,转身对着明锦道,她笑得慈眉善目,举手投足却显得高高在上,每一句都像是施舍。
  “是。”明锦微微点头,对这样的态度略微有些不适。
  说起来陆湛不过是借调到这边做事,她也不是赵家的下人,可赵夫人说话的语气却和之前跟李氏说话没什么不同,经过赵府左弯右绕的走了一程,明锦对在这里做事忽然失去了兴趣。
  陆湛昨晚专门嘱咐过,他们不会在这里呆很久,就是赵家老爷也管不得他的家事,明锦进府做事也罢,在家赋闲也罢,尽可以随自己的心意。
  许家嫂子或许是凶了点、悍了点,可毕竟人不坏,有着劳动妇女的朴实和醇厚,一旦进了赵府,这丫头媳妇婆子之间的是是非非,小姐少爷夫人的趾高气昂,不得比十个许嫂子还要难缠?
  “我听老太太说过傅家,也说过上次见着你们的事儿,”赵夫人叹了口气,像是带了些感慨,“你家老太太可好?爹娘可都好?”
  “都好,平安康泰,无病无灾。”她表现的越同情怜悯,明锦面色就越淡然,既然已经不想在这里做事,那也不用非得说些奉承话,反倒让人听了戒备。
  她确实是不适应这样的对话,对方言语间带着迟疑和盘算,状似亲切和蔼,又生怕太过亲近而让她提出什么非分要求。
  “你们应该见过,”赵夫人笑着扭头看君研,“上次你受伤,还是她和她妹妹跟你在一起呢。”
  君研听了这话,怔了一下,忙笑道,“可不是,傅家姐姐一向可好?”她一双美目扫过来,神色里居然带了些试探和怀疑。
  满腔热情的明锦顿时被这样的眼神浇了一盆冷水,她回视了君研数秒,顿时明白过来,这姑娘对自己究竟怎么穿越似乎很介意,联系从前受气包似的君研,怕是怀疑了明锦姐妹故意挑衅才让她摔了那一下。
  这架势,难道还要找她们姐妹算账不成,明锦心里冷笑,便不再客气,只是略一颌首道:“还好。”
  君研似乎没预料到明锦会对她如此冷淡,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就好。”一张小脸也立刻拉了下来,撇过眼去。
  谁知这么一句话却似乎取悦了赵夫人,她终于露出了几分笑容来,招手让明锦坐在自己身边,“老太太听说你来了,原本还想着见你一见的,谁知前两天闹了毛病,一直在屋里歇着,也没敢惊动她老人家。”
  明锦不知道赵夫人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也不敢乱接话,捡着最没营养,最万金油的回了几句,既不显得太过亲热,也不会觉得冷淡,在人屋檐下,互相都留几分脸面还是必须的。
  君研在旁边看着两人对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像是在嘲讽赵夫人的高高在上,又像是在看好戏。
  明锦应对了一会儿也觉得麻烦,原想着寻个借口离开,却在见到君研的神情时心里一动,还是耐着性子留了下来,等着赵夫人的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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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8-1-2011 12:44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章 不好做的差事

  赵夫人喝了一口茶,又看着明锦,半天才道:“我听老太太提过,你的针线是极好的。”
  “老太太谬赞了,”明锦低头谦虚道,“不过是些拿不出手的东西。”
  “不必菲薄,单瞧你的衣服也能看出来是好绣活儿,若是君研能有你一半的功夫,将来出嫁也就不用我费心了。”赵夫人笑了,瞥了君研一记,又道,“既然已经说到这里,那我也就厚着脸皮托你件事。”
  明锦心道,终于来了,嘴上却道:“您有什么尽管吩咐,但凡是我能做的,决不推辞。”若是不能做的,自然还得另说。
  “你是知道的,赵家如今只有君研一个姑娘,她姐姐们也都早就出嫁,”赵夫人叹了口气,“之前她在马车上磕了一下,倒把那些女红忘了许多,我想请你来家里陪陪她,教她些针线功夫,总好过将来嫁出去什么都不会,让人笑话。”
  “夫人这么说,倒是真让我有些坐不住了,”明锦忙起身道,“我这点女红哪里能入眼。”
  “你别忙着拒绝我,”赵夫人笑意更浓,“这会儿你自然觉得过来陪着她无聊,怕是过两天你就巴不得留在赵家了。”
  明锦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知回什么好。
  “你当我们老爷这次重金请来的先生是哪位,”赵夫人慢条斯理地道,“正是你的父亲傅老爷,估计过两天你们一家就都到了。”
  明锦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惊喜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连连道谢,方才赵夫人的高傲和轻视都统统抛在脑后,只剩下要和家人团聚的喜悦。
  赵夫人自然也看出明锦这会儿走了心神,便说身上乏了,挥着手让君研带着明锦去屋里看看。
  “我先把我娘送回去,”君研对明锦勉强笑了笑,转身将身边的妇人扶了起来:“娘,咱们回去。”
  虽然方才也有这样的怀疑,明锦还是吃了一惊,这妇人看上去可比赵夫人年岁大得多,谁知居然还是赵老爷的小妾,红粉成灰怕也不过如此,可见这母女俩在赵府之前过得有多么不容易。
  明锦心里同情,对君研又生出几分好感,却立刻见到赵夫人的脸色不大好看。
  那妇人自然比君研更懂得察言观色,诚惶诚恐地道,“不用不用,你去陪她。”
  君研低声和她争执了两句,这才不情不愿地对明锦道,“走吧。”
  两人出了门,李氏居然还在门口等着,这会儿太阳大,已经露出些疲态,明锦忙走过去道,“李姐姐久等了,我要跟姑娘先去她那里看看,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自己走就可以。”
  君研看着李氏,面色更冷,站在旁边不言语。
  “我担心你初来乍到走错了路,”李氏笑道,“那我一会儿过去姑娘院子里接你。”
  明锦心里忽然升起些感动,别人的家务事她掺和不得,可李氏能一直在门口等着她也确实不易,忙道,“不用劳烦姐姐。”
  “不劳烦,”李氏朝君研的方向努了努嘴,“快去吧,别让姑娘等急了。”
  明锦只得点了点头,跟着君研往另一个方向去。
  “你若珍惜名声,就不要跟那个女人来往。”君研低声提醒,语气里是明显的不屑。
  “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明锦装傻。
  “那个,”君研撇撇嘴,似乎都不愿意提及李氏的名字,“靠勾搭男人寻了个好差事,自家相公一点都不管。”
  这话说得就有点失了闺秀的风度,明锦也不好提醒,模糊的应了一声,沉默着往前走。
  “你不用教我什么针线,”君研一直走到了自己院子的门口,才停下了脚步,“我不需要那些。”
  “既然不需要,为何不当着夫人的面说出来,”明锦淡淡道,“这会儿跟我说,又有什么用?”
  “我知道你家人要来赵府,”君研也实在,对明锦道,“你自然是想与家人常常见面的,你今后只管和他们去玩,不用费心教我。”
  “既然已经答应了夫人,自然是要做事。”明锦却摇了摇头。
  乍一听,这倒是个好主意,可仔细一琢磨就不对了,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针线活几乎是嫁人之前必备的要素,君研看起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明锦可不愿意承担莫须有的罪名。
  “你倒是个实心眼。”君研失笑摇头,拉着明锦进了屋。
  明锦见她一会儿冷淡一会儿热情,完全任着性子对人,固然可以说得是率直随性,可也让人觉得起码少了应该有的尊重,心里也生出些不耐,面上却也没有流露,随着她微笑。
  “小棒头,”君研对身边的小丫头亲热的叫着,“去帮我们泡茶。”
  丫头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喜欢,有些尴尬的看了明锦一眼,转身离去。
  明锦估摸着君研是想自比郭襄,却忘了她是个文官小姐,并不是江湖女侠,这种怪异的审美很难引起大众的共鸣。
  君研却似乎没有察觉明锦和小丫头的不对,拉着明锦坐在自己身边,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姐姐,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实在没时间做针线活。”
  “姑娘平时都做些什么?”明锦有些奇怪,她一个大家小姐,又不是那么能经常出门,又吃喝不愁不需要操持家务,怎么就连学点针线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看看这个好看吗?”君研笑眯眯的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明锦。
  那是一个粗布小包,上面用十字绣的手法绣出一株四叶草,用现代的眼光看起来倒的确是古朴可爱,针脚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弄出参差的样子更显出几分童趣,明锦看了都觉得喜欢,可她明白君研想要说什么,不敢表露。
  “我没见过这东西,倒是挺稀奇。”明锦避重就轻地道。
  “这种你没见过的东西我还有好些,”君研像是有些得意,又道,“你看,我这难道不算针线吗?”
  明锦有些傻眼,这姑娘该不是烧坏了脑袋,难道给心上人的荷包也用粗麻布扎的袋子?今后她是不是还要穿些原生态的衣服?
  “咳,”明锦清了清喉咙,“只是将来的嫁妆总得自己做上几样,这些怕是不够喜庆细致。”
  “嫁人?”君研似乎觉得明锦的说法有些可笑,又点头道,“不过也是,你们自然是生下来就想着要嫁个好人家,成婚生娃,一辈子就过去了。”
  明锦点头,她一直都这么认为,开心的活着,生在一个父母双全的家庭,成长过程中没有家庭暴力,嫁一个靠谱的男人,生一个省心的娃,老了之后牙不要掉得太快,死的时候不要太痛苦。
  拯救地球,她做得来吗?
  “你出生在傅家,”君研的眼里似乎带了一丝怜悯,“不明白像我们这种家里的艰难,也不会不明白我究竟要的是什么。”
  “你究竟想要什么?”明锦忍不住问道。
  “我……”似乎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问君研,她将手里的一卷书递给明锦,笑得自信又坚定,“你看看这个。”
  明锦低头细看,似乎是赛诗会上的诗抄,后面还有个附录的词作,卷着的那一页上面的一首词很是眼熟。
  “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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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8-1-2011 12:45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四章 殊途

  在很久很久之前,明锦曾经看过一则童话,名字叫做城市老鼠和乡村老鼠,好像是将勤劳朴实的农民兄弟跟好吃懒做的城里人之间的差距。
  看着眼前信心满满的君研,明锦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这个故事的情节。
  君研的态度和语言,让明锦这只乡村老鼠有些无地自容,没错,她还真没有君研这样的志向和勇气,身为穿越者,居然安分守己的守着个粗人就想甜甜蜜蜜的过一辈子,全然不去考虑是否应该依靠前世的知识和记忆,撼动一下腐朽落后的社会制度,或者振臂一呼,开拓一个新时代,推动人类前进的步伐。
  这些东西从来不曾在明锦脑海里停留过半秒钟,而眼前这个自身难保的庶出姑娘,居然有如此之大的志向,确实让明锦心生感慨。
  不过似乎明锦会错了意。
  君研翻过那页豪言壮语,指着前面的名录道:“这些都是京城的明日之星,会有人位极人臣,也有人家破人亡,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是高处不胜寒。”
  明锦张了张嘴,还是把那句“关你什么事”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提醒,“姑娘不是已经与江少爷定亲?”
  “那个中年丧偶的大叔?”君研像是想笑,瞅着明锦,“换了是你,你会嫁吗?”
  明锦犹豫了,半天才道:“这不是我能想的事。”
  “你撒谎,”君研不客气的指出来明锦的心虚,“你眼里分明是犹豫和抗拒,就连你这样成日读女诫女则的人都不愿意命运被别人操控,我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摆布?”
  一句话说得决绝又干脆,明锦却有些恍惚,若换一个立场,她生在赵家,身为没人疼爱的庶女,还必须有一个需要照顾的母亲,她又会如何?
  如今说什么规矩礼法,也不过因为那些规矩礼法并没有触犯她生命的底线,如果傅家像陆家似的自甘堕落,如果齐氏也重男轻女,如果陆家没有捣乱的姨娘,将她顺利迎进门,如果嫁人的对象不是如她所愿的陆湛……
  身为穿越者的她,真的能如此安详平和的接受生命中的所有遗憾吗?
  明锦忽然觉得脊背上出了一层汗,几乎要感激上苍,她如今回想才发现,她能接受的其实很少,她所有的安分守己和随遇而安并不是因为她生性温顺,而是因为命运之神太过眷恋,但凡出上一点不一样的事情,她怕是要比君研更加偏激和强硬。
  之前看着君研种种行为,总觉得有些幼稚可笑,如今看来,心里居然涌起一些酸涩,说起来这几个穿越者之中,当属君研过得最不易,她虽然家境不算富裕,总归不愁吃穿,又有了依靠,江渝身为男子更少了许多束手束脚,想来是要大干一场,而眼前的这个姑娘却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你,”明锦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忙清了清喉咙,劝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姑娘怕是有些太过锋芒毕露了些,千万小心别惹来灾祸。”
  君研一脸骄傲的看着明锦,半天才软了神色,有些黯然地道:“谢谢,我知道你好心想提醒我,可现在已经快来不及了,我必须如此。”
  “女儿家名誉最为重要,”明锦道,“将来总归还是要嫁人,别为了一时激愤,害了自己一生。”
  “一生?你知道未来会是如何吗?”君研眼神迷茫,语气淡然,说的话却有些骇人,“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命运,却不知道我自己究竟会如何。”
  一句话惊得明锦几乎愣在当场,她居然说知道每个人的命运,这不是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朝代吗?
  “我不属于这里,”君研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朝廷很快就会有大的动作。江家,嘿嘿。”
  明锦看着君研的神色不像说谎,提起江家还带着点幸灾乐祸,心不由得沉了下来。
  “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君研忽然笑了起来,神情又轻松了起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知道夫人为什么拿捏不好对你的态度吗?”
  明锦茫然,摇了摇头。
  “听说这次是江小少爷推荐的人选,让傅老爷来赵家教书,”君研笑道,“夫人不知道你家与江家少爷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才又不敢亲近,又不敢冷落。”
  “我父亲救过他一命,”明锦淡淡道,“仅此而已,想是江小少爷心存感激。”
  “得了吧,”君研笑着摇头,“你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一些。”
  明锦愣住了,想了想才道:“姑娘说的是……”
  “你是从江家别院出嫁的。”君研看着明锦一字一顿地道。
  明锦面色没变,语气坦然:“确是如此。”她一早就预料到纸里包不住火,所以今天被君研说破,也不会觉得太过震惊。
  “我还真有几分喜欢你,”君研看着明锦,对她伸出手来,硬抓着她的手摇了摇,“你之前劝我,我并不是不领情,所以告诉你一句实话,你心里有个底。”
  她没等明锦回答,就又道:“之前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知道,但是从江家嫁出去一个人,怎么可能大家都不知道?现在暗地里有流言说,江小少爷在傅家的时候喜欢你,但是因为差距太大,只得让你嫁给了他的侍卫。”
  君研说话的同时,神色里带了同情,像是在惋惜一段被棒打了鸳鸯的好事。
  “一派胡言!”明锦脸色都变了,站起身来,正色道,“君研姑娘方才也说,不会任由自己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虽然不如姑娘聪慧坚韧,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这将我夫婿置于何地?”
  也难怪明锦恼火,这件事情偏偏把最不应该扯进去的人扯了进去,什么凄美的爱情故事,侍卫难道就不是人了吗,不单要为顾主出生入死,最后还得替人偿还风liu债?
  “姐姐别着急动怒,”君研忙劝道,“我不过是这么一提。”
  “我也不顾廉耻的跟姑娘说句心里话,”明锦心思转了转,终于坐下对君研道,“当日江少爷还在傅家的时候,我相公曾去过傅家寻江少爷,那时候我就对他……心生喜欢,后来倒是寻了江少爷帮忙,最终才如了我的心愿。”
  她这么说倒是有几分故意,君研才见她没多久就敢跟她说这么私密的话题,她也希望自己这番话能够借由君研的口说出去,替陆湛辟谣。
  “原是如此。”君研点头,面上却不太相信的样子。
  明锦气结,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可偏偏她还不能再说,不然就是越描越黑,存了一肚子的气,脸色益发不好看了起来。
  两人说了这些,都显得有些尴尬,再说什么好像也都不大对劲,明锦便与君研定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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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8-1-2011 12:46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五章 家丑

  李氏果然等在院门口,见明锦出来,忙迎了上去。
  “今天真是辛苦姐姐了。”明锦虽然心情不好,看到李氏等在门口,还是有点感激。
  “没什么辛苦,”李氏摇头,“左右我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顺便一起回去。”
  “姐姐的事情都做完了?”明锦有些吃惊。
  “我就在旁边做事,”李氏笑着往边上的一个小院子指了指,“方才让一个小丫头在这儿守着,见你要走,就赶紧过去叫我,并没在这儿一直等着。”
  明锦有些惊讶,“那样来得及?”
  “妹妹一起身,立刻屋里会有察言观色的小丫头往外走,帮着打帘子,”李氏笑道,“再者,起身之后总还得跟姑娘再说两句客套话,她将你送到门口,必定还得说几句让你再来之类的话,从屋门到院门,小丫头又得说两句吉利话,这一来二去的,我自然赶得及。”
  明锦听她这么一说,回想起她自从准备告辞到这会儿出来,居然每一句都应了李氏的话,倒也觉得有趣,点头道,“果然是这样。”
  两人一路往回走,明锦倒也没有瞒着李氏,将傅老爹要来赵府教书的事情告诉了李氏,又说自己可能要陪君研做针线。
  李氏听了之后却没为她高兴,反道有些担心地道,“你可知道赵家这段日子已经走了多少位先生了?”
  明锦呆了呆,明白过味儿来,“几位?”
  李氏伸出一只巴掌晃了晃,又觉得似乎说这些不好,忙道,“许是之前的师傅都不够好,你家老爷大才……”
  “多谢姐姐提醒,”明锦笑着道,“我知道该与父亲说什么了。”
  李氏低头笑了,携了明锦的手,一道往外走。
  两人很快出了府,就见一个小丫头站在巷口,见李氏过来,忙对她道:“李姐姐快去看看,你家男人又喝多了。”
  李氏脸色一白,撒开了腿往前跑。
  明锦不明所以,跟着似乎不好,不跟好像也不对,只得硬着头皮跟在李氏身后。
  很快就转过一道胡同,看见李氏扶着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往里走,男子伸手便将她推dao在地上,破口大骂,言语猥琐下流之至,完全让人想不到两人居然能是夫妻。
  一群看笑话的孩子在一边起哄,被男人骂上两句,又嬉皮笑脸的骂回去。
  门口站着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氏和男人的拉扯,脸上似有讥讽。
  明锦忙走过去将李氏扶起来,又厉声对那几个孩子道:“快回家去,有什么好看的。”
  几个孩子吓了一跳,又立刻轰然大笑。
  “李家小娘皮居然有同伙儿啦。”一个黑脸小子放肆的大笑。
  一群孩子立刻跟着笑得不怀好意。
  “小模样长得倒是不错。”
  “耷拉着脸可不好看。”
  “不知被谁得了去。”
  明锦被几个孩子气得脸色发青,走过去冷笑着对那个带头的孩子道:“你爹娘是谁,在府里做些什么事儿?天天在家就这样教孩子的?府中什么事儿都敢往外胡吣?要不要我在管事们面前说说,给你老子娘长长脸?”
  身后立刻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人高马大的妇人,对着明锦就冲过来。
  明锦早有准备,对付男人她差了点,对付一个中年妇女,她总还是可以,她伸手过去,两手同时使力,顺势将那妇人贯在地上。
  妇人唉哟一声,坐在地上开始哭爹喊娘,明锦冷笑,转身进了李氏的院子。
  李氏已经将那个男人扶上了床,男人迷迷糊糊中还在骂骂咧咧,门口那个孩子就坐在角落里,冷冷的看着自己的父母,眼里全是漠然。
  明锦进屋的时候,李氏正陪着笑脸想哄那个男孩过去桌边吃饭,男孩沉默着走过去,没有说话。
  李氏红了眼眶,哽咽道:“多谢妹子。”
  “谢我做什么?”明锦还是不大高兴,语气也有些僵硬,“我只不过为自己出气。”
  她原也看不上李氏与有妇之夫暧mei,可如今见了这样的男人,她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说她,换了是她,守着这样一个酗酒又下作的男人,身边又有一个稳重男人暗中关照,难道真的能守住那块贞节牌坊?
  “只是你不该得罪她。”李氏看见神色微冷的明锦,面色有些为难,却还是勉强道,“她男人也是府里的管事。”
  “我不是赵府的人。”明锦耸肩,她今天原本就心情不好,谁让那几个人撞上了。
  李氏张了张口,叹了口气,笑容发苦:“我送妹子回去吧。”
  明锦看了一眼外面,似乎真的有些找不到自家院落,便点了点头。
  两人才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巨响,明锦感到身后有动静,慌忙拉着李氏往边上躲,差点被一只花瓶砸到脑袋。
  男人阴沉着脸看着两人,对李氏大喝:“回来!”
  李氏没动。
  “回来!”男人又道。
  “你去吧,”明锦有些不耐烦,“我自己也能找到。”说着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顿时传出李氏压抑的低叫,然后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拳头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屋里的门被一脚踹上的声音。
  明锦闭了闭眼,也不回头,快步离开了李氏的院子。
  一路走出来,明锦几乎不认识路,不得已又走回赵家门口,凭借昨晚的印象往自家院子摸了过去。
  进门的时候,许家正在吃饭,把饭桌搭在了院子里。
  许大哥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壮实汉子,显得有几分憨厚,见了明锦回来,忙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许家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见了明锦过来也都看了过去,却被许嫂子重重拍了一记,“看什么看,吃饭。”
  明锦看着许嫂子略带冰冷的眼神,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足够流言传过这边,她勉强对许大哥点了个头,便转身进屋了。
  隐隐传来夫妻两人的对话。
  “好歹是同院住……”许大哥的声音有些犹豫。
  “和那种女人混在一起,你不嫌脏,我还嫌。”许家嫂子像是故意的拔高了嗓门。
  明锦在屋里苦笑,看这架势,自己不去赵府做事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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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9-1-2011 12:22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六章 夜深人不静

  明锦迷迷糊糊中,觉得似乎有什么响动,她惶然起身,却立刻被一双熟悉的手臂重新按了回去。
  “你怎么回来了?”明锦有些惊喜,努力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
  “来看你。”陆湛似乎不大高兴,粗鲁的脱去自己的衣服,掀开被子。
  陆湛的味道撞了过来,带着外面的沁凉和他身上的炙热,明锦忍不住推了推他,“那边有水。”
  “我一会儿还走。”陆湛混不在意地道,然后贴近。
  有淡淡的青草味道,还有些汗味,明锦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胭脂气,顿时被陆湛的气息勾了出来,纠缠在一起,沁心噬骨。
  陆湛接下来的动作让明锦顿时慌了神,再迟钝,这会儿也该明白过来了,忍不住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怎么啦?”
  “闭嘴。”陆湛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似乎忍无可忍,张口封住了明锦的唇。
  最初只是为了不让明锦说话,纯粹的压在她的唇上,可碰触之后才发现惹起了火,单纯的接触很快变成了辗转的吮咬,然后是唇舌交战,陆湛忽然翻过身把明锦压在身下,暴风骤雨般的吻过来,明锦的舌头酸得要断掉,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腹中升起一团火热,明锦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唇,欲火中却带了一丝恼火,她拼死抵住他的胸膛,张口想要问他什么,却还是没能抵得住陆湛的力道,很快就软在他怀里。
  衣服剥落的时候皮肤有些微凉,可两人肌肤相贴处又热度惊人,明锦觉得意识有点迷离,看着眼前靠得很近的皮肤,嘴唇更是碰触在陆湛的肩膀,她眨了眨眼,忽然升起无限的委屈,真是个不会疼人的大老粗,好歹先说句贴心的话,也好让她做些个心里准备什么的,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看着眼前渗出汗的皮肤,鬼使神差的用力咬了下去。
  她一早就想试试口感,如今倒是如偿所愿,陆湛的皮肤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还挺有弹性,里面的肌肉倒确实有些咬不动,她一口下去,口下的那块肌肉立刻紧绷起来,硌得她牙花酸软,几乎就这么松了口,却还是忍着没动,唇齿舌,统统照顾到那块已经被自己攻陷的领地。
  “你在干什么?”陆湛失笑的看着咬在自己肩膀上不肯松口的明锦,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此时像极了一头牙齿软小的幼兽,饿极了拼命啃住食物,也不管自己是否消化得动,固执的不愿松口。
  他过来连句话都不说就扑将过来,这会儿还不许她也傲娇一把?明锦兀自使劲儿,并不理他,一直到尝出腥咸的气息,才松了口,在伤处吻了吻,又舔舔嘴唇。
  这是陆湛的味道,不如想象中那么香甜,却也还算顺口。
  明锦满足的勾了勾唇角,她从来就不是那种瑟瑟发抖胆怯懦弱的女子,对于某些更加亲密的事情,她绝对要宣誓主权,坚决反对男方独裁。
  陆湛看着明锦餍足的小脸,终于忍不住再一次han住她的唇,辗转流连,明锦不甘示弱,迎了上去,两人很快就撕扭成一团。
  温情脉脉的抚慰似乎不够用,那就加上揉捏,唇舌交织好像差了点,那再加上啃咬吞噬,肌肤相贴恍惚中都嫌太远,那就用力的揉碎进身体里。
  蜕变与成长,是痛彻心扉,又是血汗交织。
  生命的狂喜与刺痛,刹那间宛若夜空里绽放的烟火,将大脑轰得几乎炸裂开来,神志也飞出身体,迷离于九天之外。
  ……
  ……
  明锦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揉碎了似的,没有一处不酸疼,浑身上下都湿了个透,她几乎希望现在有个人能够将她叠吧叠吧装起来,然后拧一拧身上多余的水分。
  陆湛在缓过神来之后,将明锦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臭。”明锦抱怨的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是说他的脾气还是说他的味道,还是安心的窝在他汗湿的胸膛里。
  从这个位置可以听见他的心跳,这会儿不像从前那样安稳沉着,跳动得比平时快些,明锦忽然觉得有几分快乐,她总是能轻易的就被取悦,只因为自己在陆湛身上留下了标示着“明锦”的痕迹。
  陆湛似乎感觉到了明锦的好心情,将她揽得更加贴近了一些,张口轻轻啮咬着明锦细嫩的耳垂。
  明锦被逗笑了,慌忙躲闪中,看到陆湛眼神再次变得幽暗,忙连声讨饶道:“今儿不成了。”
  陆湛这才松开她,无奈的起身过去拎着水壶往自己身上倒了下来,然后随意擦了两把,便开始穿衣服。
  “啊,”明锦离开他,总算脑子清醒了,惊呼,“楚怀渊让咱们……”
  “让他去死。”陆湛哼了一声。
  “你去哪儿?”明锦顾不得自己身上未着寸缕,抓住被子起身。
  她总算知道怨妇是怎么来的了,陆湛一句话就能让她顿时怨念冲天,明锦撇了撇嘴,有些舍不得的看着陆湛。
  “赵家。”陆湛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又吻了吻她被汗塌湿的额角,“我是偷跑回来的。”
  明锦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半天才道:“你当差偷溜出来,就是为了回家……洞房?”
  陆湛显然也有点囧,半天才道:“我原本想回来跟你说件事,谁知你自己在家居然穿成这样!”他眼里带了一丝火光,灼过明锦的皮肤。
  明锦这才想起来,她下午不想看许嫂子的冷脸,就在家里做了一件小衣,这会儿不是在傅家,她就大胆的改良了样式,重点放在缩减布料环节,这东西简单,一下午就做好了,一上身居然比平日那些睡衣都舒服得多,她就舍不得换下来,直接穿着睡下了。
  “今天新做的,喜欢吗?”明锦眉目流转,眼波娇媚。
  陆湛将她揽了起来,重重的吻了下去,半天才分开,语带警告地道,“女人,别再挑火了。”
  明锦乖巧点头,用被子将自己包裹严实,好奇地问,“你回来要跟我说什么?”
  “下回不许再说那样的话!”陆湛粗声粗气地道,像是有些不高兴。
  “什么话?”明锦微张开嘴,显得有几分呆傻。
  “你跟赵小姐说的那些,以后不许说了,”陆湛气势汹汹地伸手捏住她的肩膀,“我不是赵府的人,管他爱说什么,别再说傻话。”
  明锦愣了一会儿,才明白陆湛说的是什么,吃惊道:“你当时在旁边?”
  “不然你以为我在赵家都在做什么?”陆湛好笑的看着明锦。
  明锦惊得一身冷汗,想起自己还曾犹豫了两次是否要与君研相认,若不是谈话间总觉得和君研不是很合拍,她定然已经说出自己的来历,如今听陆湛这么一说才知道后怕。
  “别怕。”陆湛会错了意,轻轻拍了拍明锦的肩膀,低声道,“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陆湛显然与她一样,都不愿意见到对方被伤害,更不愿意听见任何使对方不利的流言,明锦终于露出笑意,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轻吻了他下巴一记:“我原本就是喜欢你的。”然后慌忙撒手。
  陆湛看着不断玩火的明锦,眯了眯眼,往床边走了两步。
  “嘿,”明锦吓得往回缩,忙伸手推他,“你已经在这儿耽搁了这么久,一会儿若是赵姑娘有事……”
  “我点了她的穴。”陆湛说的一脸理所当然,却还是顺着她的手劲儿退了一步。
  “你还真喜欢这一手。”明锦干笑,想起当年无辜的齐靖宇,不由得有些同情君研。
  “赵家原本就有护院。”陆湛道,“只是防着她自己往外跑。”
  “那为啥不每天晚上点了她的穴,也好能回来睡个安稳觉?”明锦完全忘记良心为何物,反而兴冲冲地建议。
  陆湛失笑,然后对明锦道,“睡你的觉吧。”
  明锦披了衣服送他出屋,看着他利落的翻墙出去,忽然意识到古代这些简陋的防盗措施在陆湛这种人面前似乎都是形同虚设,一面有种莫名的骄傲,一面又觉得心惊胆战,恨不能给自家装上三层防盗门。
  她身上虽然乏了,精神却好,胡思乱想总也合不上眼,索性起来洗了澡,又将床单被罩全都清洗了一遍,这才打着呵欠爬上chuang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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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9-1-2011 12:23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七章 原来如此

  明锦第二天却没见到君研,据说是去诗社会友,只给明锦留了一张字条,说让她在屋里自便。
  君研的字看上去很像是现代的美术字,也带了几分童稚,只是中间一个“与”却写成了简体字,让明锦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如此雄心壮志,却又是个粗心的姑娘,倒是教人有些担心。
  旁边的小丫头不是昨天那个,看向明锦的时候却显得有几分高傲,明锦在书案前停留,她眼睛几乎直盯着明锦,像是生怕她弄坏了什么东西。
  明锦不觉好笑,起身对她道:“既然姑娘不在,我也不留了,等她回来替我问好,明儿我还是这个时候过来。”
  小丫头似乎松了口气,忙笑着对她道:“我送姐姐回去。”
  “送我去管针线的李姐姐那里吧,”明锦道,“既然是要学针线,我得去看看针线和布料。”
  小丫头听了这个更加高兴,“就在旁边不远,我带您过去。”
  果然一出了院门,边上就是李氏所在的屋子,这会儿她正对一个婆子说话,见了明锦忙笑着迎了过来,“妹妹来了。”说着,打发那婆子离开。
  “我来找些得用的针线。”明锦道,装作没看见李氏脸上用胭脂遮盖的淤青。
  李氏将明锦带进里屋,又让众人都退了下去,这才替明锦倒了一杯茶,“那些都是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早就送去了姑娘那里。”
  “我知道,”明锦点头,“姑娘去诗社了,我寻个借口出来。”
  李氏似乎有些局促,半天才鼓起勇气道:“昨天的事儿,让妹妹受委屈了,我已经说了我们那口子,他也发了毒誓不再喝酒,今后不会那样了。”
  明锦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茶,半天才道,“我是想听姐姐一句实话,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她不会那么傻,以为才刚来就能让李氏如此推心置腹,李氏这样做,自然是有什么目的,她不想再去李氏家里,自然只能到这里来找她。
  “我就说,妹妹如此聪慧,怎么可能瞒得过你。”李氏苦笑,对明锦道,“我不知道妹妹在那边听了些什么,只是赵府是非多,许多事情并不是像妹妹想的那样,现在管事轮换,自然有人要抓住机会想夺了那个肥缺,捕风捉影的事情也都在满口胡吣,在这府里就是得如此,主人家的事情,只要能让咱们安稳过活,下人要装作不知,下面的这些烂事,只要不闹得太过厉害,主人家也会装作不知。”
  明锦一听,倒是乐了,心想果然是这么回事,只要有人群,有利益冲突,怎么可能不折腾出事儿来,清官难断家务事,眉眼官司最是不清,就算真铁了心要管,这成天在一处,煽风点火的人未必也没把柄在人手里,到时候互相揭短,也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了事,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求清净。
  虽然是这么说,明锦心里明白的很,李氏与朱管事必定是有什么,这件事怕不是空穴来风,不然也不会让许嫂子和君研都如此鄙夷。
  “可我和我家那口子也不是府里人,”明锦觉得奇怪,“这事儿跟我们有何关系?”这才是她想要关注的重点,李氏必有所图,而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听朱管事说过,陆大人不是一般的人,”李氏说得很轻,“我们老爷现任的上司正是陆大人的好友。”
  明锦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好在李氏也不需要她承认,继续说了下去:“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朱管事也是无意中得知,因此特别叮嘱过我,一定要跟陆家的打好了关系,谁知那几个瞎了眼的不知道事儿,居然闹出这一场,倒让我在妹妹面前没了脸。”李氏说着,掏出帕子伤心的捂着脸哭。
  “你别哭啦。”明锦无奈,也忽然明白过来,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的赵家怎么会忽然想起让傅老爷来做西席,那么,陆湛之前原本说了要回家种地,却在最后又来了赵家做事,是否也跟这件事情有些关系?
  陆湛究竟还瞒了她多少事情?
  明锦又是感动,又是恼怒。
  “都怪我,一心想着跟妹妹交好,却忘了那几个缺心眼的蠢货。”李氏兀自哭得伤心,“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恨不能一头撞死算了。”
  “你们的事情我不会管,”明锦只得道,“姐姐从我来了一直帮我,我自然也记在心上。”
  李氏这才止了哭,苦着脸对明锦道,“妹妹这么说,倒是让我更加无地自处,今后妹妹有事尽管说话,但凡是我能做到的,定然不会推辞。”
  明锦知道自己若是不说什么,怕是她还要惴惴不安下去,这两天她也看出来,李氏不是什么坏人,既然已经得罪了许嫂子,还是在赵家有个人照应着好些,便笑着道,“我肚子饿啦,带我吃点东西吧。”
  李氏这才笑了,忙拉着明锦的手道,“一早就准备好了,妹妹随我回家吃饭吧。”
  明锦傻眼,想起她家男人的暴躁,忍不住道:“那还是算了。”
  “不行,一定得去。”李氏硬拉了明锦的手,凑到她耳边道,“我男人不喝酒的时候不那样,再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专门供着老太太吃食的大厨,我这是想让妹妹吃点好的,才会请妹妹家里吃去。”
  明锦犹豫了,看着李氏哭得满面通红的样子又觉得可怜,这才在她渴求的目光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一丝严厉:“若是再让我瞧见什么,我便转身就走。”
  李氏笑起来:“自然是如此,若是再出事儿,我这辈子就没脸在妹妹面前再说一句话。”
  明锦跟李氏一道回了家,院子已经全部收拾齐整,那个男孩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进来,没说话。
  “快过来,叫陆婶子。”李氏亲热的拉着男孩,对明锦骄傲地道,“这是我家小超。”
  明锦被那一句“陆婶子”呛得差点咳出来,一脸尴尬的看着男孩。
  “陆婶子。”男孩的声音像是蚊子叫。
  “你好。”明锦也有些尴尬。
  李氏将明锦请到屋里,就看见昨天那个醉酒的汉子笑得一脸憨厚,旁边桌上有极碟精致的菜,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妹子对不住,我昨天喝多了酒。”那汉子搓着手,一脸傻笑。
  “你去那边,”李氏推了推他,对他道,“我跟我妹子好好吃顿饭。”
  “你们吃,”汉子忙道,“我去做活儿。”不等她们再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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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9-1-2011 12:25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八章 八卦

  李氏说的没错,这男人虽然可憎,做出来的饭食却让人舍不得放下筷子,那一道鱼几乎让明锦把自己舌头吞进去。
  只是他家的小胖子吃相太差,没一会儿已经折腾的面前全是饭粒,满嘴是油,咀嚼的时候还发出声音,明锦本想低头不看,却不能把耳朵堵住,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放下了筷子。
  女人果然是感情用事的动物,凭着李氏的聪慧,居然一点都没觉得自家孩子这样难看,反倒一直看着他吃,满眼的宠溺和疼爱。
  一顿饭的功夫就足够明锦从李氏那里了解到她需要的事情,李氏果然是有所求,不然不会一来就对明锦如此细心,她与丈夫都是赵府家生子,可她却是个心高的,如今有了孩子,不愿儿子再一辈子看人眼色,用她的话说,将来连娶媳妇她都没办法做主,全得看主人家脸色和心情。
  她一早就已经想好,既然明锦和陆湛不会在赵府久留,那他们走的时候带走一个小厮估计也是可以,到时候让朱管事略微在帮一下忙,自然能让小超从赵家脱了身。
  虽然有一份好手艺,李氏的男人却是个十足的懒人,大厨做了没有多久,便嫌工作太累,尤其是夏天在灶间做事,更是汗流浃背,如今已经转而去做吃食的看管,一月没有多少钱,总是个清闲差事,经常能跟人一起去喝点小酒,吹牛闲聊。
  明锦看出这家里样样齐备,不光李氏,那汉子和小超的衣服面料都是上乘,屋子里的摆设也全都是簇新的,像是才换过一遍,显然这个家庭过得比较富足,可李氏也不过是个管内院针线的媳妇,平时并不能直接接触钱财,若说这些钱财的来处那个汉子不知道,明锦可一点都不会信,心中不由得益发鄙夷。
  人总是这么奇怪,若是男人对妻子的婚外情暴跳如雷,甚至动粗打人,明锦或许只会觉得他太过暴力,更多的还是鄙夷李氏不该红杏出墙,可一旦看到他对朱管事给的好处视若无睹,乃至于他其实是在默许着,甚至是享受着妻子婚外情带来的物质好处,明锦心里对这男人却只剩下了鄙夷,连同情都被瞬间蒸发了,又转而觉得李氏的出轨或许也是情有可原。
  关于朱管事,明锦和李氏忽然之间有了默契,心照不宣的没有明说,每次说到他的时候,都靠默契带过,居然也没有影响两人的沟通。
  李氏一心讨好,自然是言无不尽,明锦总算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件事,许嫂子未必能有李氏这份细心,若说对府中各人的了解,又有谁能比得上李氏这个常年出入赵府的家生仆人呢。
  明锦如愿听到了关于君研的消息。
  君研身边的丫头小棒头是和朱管事对立的那一派,也难怪君研会看不上李氏,她既然那么信任小棒头,自然是听了另一边的说法。
  从君研受伤那次回来,老爷和夫人原本都以为君研是撞了邪,可却发现她像是是开了窍,单这么几天时间里,不光给夫人的胭脂铺子出了好些绝妙的主意,还提醒了老爷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李氏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只是听朱管事说过,从那一次起老爷若是有事,要找姑娘商量了。
  赵老爷问姑娘要什么赏,君研却只说要参加赛诗会,原本京城里就有那么几家大户的姑娘也会去,老爷便答应下来,君研又在诗会上替少爷做了一首诗,总算是在京城闺秀之中出了风头,之后就被江少爷看重,还结识了几个大户小姐,办了个女子诗社。
  内院的事情一说起来就没个完,从君研的变化开始说起,说到这些年君研娘不得宠,她们母女过得凄惨,又说到少爷读书不行,君研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少爷收服了,居然老实读书,江家少爷又怎么经常过来,又说到这边传说的江渝的事情,貌似他过去居然是个有些呆傻的少年,成天失了魂儿似的不说话,这次从村里回来却变了样,风度翩翩不说,还懂得些经纶世故了。
  另明锦始料不及的却是京城里盛行的一个八卦。
  也不知是从哪儿传出的流言,说是傅家所在的那个村子附近的寺庙里面有佛祖显灵了,城中女眷开始成群结队的前往那个原本破败冷清的寺庙烧香拜佛,从求平安到求富贵,甚至还有人求子嗣,发展到现在,居然去之前都得预先订好休息的地方,不然就只能在院子里或是自家马车中歇脚,香火之旺盛,可见一斑。
  明锦一路琢磨着李氏说起君研时的语气和神情,又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
  许嫂子抱着孩子在外面乘凉,见明锦进来,冷哼了一声,“自家男人回来连口热饭吃不上,还算个娘儿们。”说罢,甩帘子进门。
  明锦被说得满面通红,她确实还没适应自己已经是媳妇的身份,更加没想过要做饭服侍男人,居然让陆湛回家后等到现在。
  屋里燃起了一盏小灯,陆湛坐在桌前,吃着不知哪儿来的馒头和稀饭,见她回来对她微微一笑:“回来了。”
  “我去李姐姐那儿了。”明锦立刻心虚了,忙走过去,捏着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是我错啦,再没下回。”
  “没事。”陆湛伸手将她揽到身边坐下,“没娶媳妇的时候我不一样活着,难道娶了媳妇连口饭都不会自己嚼了?”
  “今天是我不对,”明锦老实道,“我去李姐姐那里打听消息去了,谁知道一说就啰嗦起来。”
  “哦?”陆湛扬眉,终于放下手里的吃食,似笑非笑地看着明锦,“我倒是白担心了。”
  “怎么啦?”明锦眨眨眼。
  “我以为你是害羞,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陆湛凑近明锦的耳朵,轻声道。
  明锦顿时红了脸,推了他一把,半天忽然“啊”了一声,瞪着陆湛道:“你到底做过什么,怎么会是赵老爷上司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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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9-1-2011 12:26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九章 东园的秘密

  明锦瞪着陆湛道:“你到底做过什么,怎么会是赵老爷上司的朋友?”
  陆湛愣了一下,看着明锦笑:“真是不能小看女人的厉害。连这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让你们知道了。”
  “还有,”明锦又问,“这次我家要过来的事情,跟你是不是有关系?”
  “别想太多,”陆湛摸了摸明锦的头发,“他不见得就是看了我的面子,朝廷的事情,咱都不要管。”
  “你是说,你是说……”明锦讷讷地道。
  “当年势力最大的那一派,如今终于要下来了。”陆湛轻声道,“上去的那一派里面自然有江家、赵家、还有原先的傅家,上面若是有什么想安排的,我也不是很明白。”
  傅家在村里这么些年,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如今那些人瓜分势力还来不及,怎么会想着把已经倒了的傅家再重新扶起来?
  “你老实说,究竟怎么回事?”明锦正色,“我不觉得傅家经历了那么多年之后再回官场是件好事,我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想得到那些好处,自然得付出比这更大的好处才行,傅家究竟得付出什么?或者说,你要付出什么?”
  陆湛苦笑:“我以为你不过是某些地方有点小聪明,这些乱七八糟狗都不愿意理的事情就不用跟你再说一回,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现在醒悟晚了,”明锦一扬下巴,笑眼盈盈,“货即售出,概不退换。”
  “倒是个商家说法,”陆湛摸了摸下巴,一把将明锦揽进怀里,一脸凶恶地道,“那个齐靖宇是怎么回事?老子一早瞅着他不对劲,咋都开始跟着说他们家的话了?”
  明锦呆愣了半天,才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你是在吃醋?”
  陆湛立刻尴尬了,伸手松开明锦,望天:“唔,刚才说到哪儿啦?”
  明锦忍着笑,若不是关系到傅家的未来,她还真不愿意就此放过他,终于道:“傅家需要做什么,或者说,你需要做什么?”
  “这话说起来就有点长了。”陆湛有点为难。
  “没事,”明锦笑得一脸轻松,“咱们有一晚上时间都可以用来说这个。”
  “一晚上时间?”陆湛大惊,“咱不干别的了?”
  明锦脸红了,使劲儿推他,“快说。”
  陆湛见明锦满面潮红,眼里带着恼意,终于不再逗她,正色起来。
  “你知道我们那个村子,唔,应该说是东园。”陆湛低声道,“都是死里逃生的将士,在边关闯荡十年,对那里比对自己家都熟识,不管挑出哪一个,都能随意说出边界线一带有什么山什么路,哪里取水,哪里有人家,什么地方凶险,这些东西经过战场淬炼,全都跟刻在脑子里似的,而且大多都会说那边的话,懂得那边人的习俗,更不要说他们还都身经百战,一人就能抵得上十几个新招来的兵娃娃。”
  明锦眉头皱紧了,如果说那里真的有这样一批人,也难怪朝廷会不放心,也跟着压低了嗓音:“班师回朝的时候,有封赏的话,应该会散去四处做官。”
  “有一些人的确如此,可还是有一些人只想回家种地,还有一些人,是我们从战场上阎王手里抢下来的,”陆湛声音低沉,眼里似乎有浓得化不开的愁绪,“缺胳膊少腿就不用说,有的人还脾气古怪,甚至到现在一闭眼都是战场杀戮,随时都像是在战场上,遇到常人也难以收回力道,压根没办法回到平常人的生活,我实在不放心,回来的时候就找了个地方将那几个人安置下来,谁知偏有几个厉害的也不愿意离开,留下帮我照顾那些人,这人,似乎留的有点多。”
  陆湛轻描淡写,明锦却明白其中的艰辛,听起来很像是战后伤残或是有心理创伤的人,这个时代又不够重视这些,给了银子了事,陆湛却因为当年生死与共的情分收留了他们,却没想到惹来了祸患。
  “我们这些人,虽然数量不多,可却总让人有些放心不下。”陆湛苦笑,“我时不时的得帮忙做人侍卫也是因为如此,不在于究竟给谁做事,只在一个态度。”
  “我明白了。”明锦轻轻点头,“你必须通过听他们命令表示东园虽然现在退役,却在某些时候还会受他们控制,不会做出让他们为难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两派争端尖锐的时候。”
  “跟你说话不累,”陆湛捏了捏明锦的脸,“也没那么倒霉,好在几位老将军明白我的难处,给我都是些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差事,今天去江家,明天就是赵家,临走的时候再给一大笔银子,好让我能够有足够的钱财照顾那些人。”
  明锦伸手搂住陆湛的腰,将耳朵贴近他的心口,“辛苦你啦。”
  她确实有点心疼,陆湛虽然比她大些,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如今却要担负起那么多人的生存,为照顾他们而奔波劳累。
  他们或许曾经是战场上令人胆寒的战士,可一旦回到安全地带,却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功用,甚至连常人都不如。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不能高官厚禄,一旦战争结束,凯旋之后的荣光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瞬,接下来就全是摆脱不了的现实压力。
  “你说的那个大人,就是回来之后去做官的那几个人之一,”陆湛的气息吹拂在明锦的后颈,有点痒,又觉得舒服,让明锦眯起了眼,“他是个婆妈性子,总是觉得对不住我们,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我们,这不是在咱们婚礼上看到你是傅家人,想到最近正要提拔一个被那一派打压的家族,就替傅家说了话。”
  “婚礼?”明锦吃惊地道,再一次不知道该懊恼还是庆幸自己当时昏睡了过去。
  “是啊,当时去的人挺多,你没瞧见罢了。”陆湛笑得有些发坏。
  明锦心虚的瞪了他一眼,低头道,“所以,赵家如此也是他的主意?”
  “那到不是,”陆湛摇头,“赵家精得跟鬼似的,可能是不知哪儿听到了消息,自然先下手为强,先把你家接近京城来,以后也好再次拉近关系,他们还能得一个好名声。”
  “可真是好大的官威,”明锦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满,“这么大的事儿都没人征询一下我爹的意见,也不管他是否愿意继续为官,也不管我们全家是否愿意改变现在的状况,直接做了决定。”
  多可笑,她居然在抱怨这里没有人权。
  “这事儿可真不能怨我。”陆湛开始耍赖的咬起明锦的耳朵,“再说,你家真的不愿意吗?”
  明锦被问得愣住了,很明显,傅家一定会同意,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钱财可以挥霍,仅存的几块地收成也并不算好,傅老爹一辈子的盼望不就是想要重新振兴傅家吗?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明锦咬住了唇,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因为选择权被剥夺而恼怒,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就算是走个过场也好,起码应该事先征询当事人的看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傅家全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京城,将来又是懵懵懂懂的就重新做了官。
  可如今想来,这里原本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某些人连杀人都不需要给出任何理由,能念着还有傅家一门就已经该偷笑,征询意见,根本就是个笑谈。
  “觉得什么?”陆湛好脾气的回头看她,他的眼睛很黑很亮,让人不敢逼视,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我有时候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明锦不好意思地躲开他的视线,将脸全部埋进他胸膛。
  “你的确,”陆湛看着明锦只留一个脑顶给自己,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旋,笑道,“很特别。”
  “我可能这辈子都改不了了。”明锦抬起头,和陆湛对视,目光坚定而认真。
  她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两人注定要一辈子在一起,她必须事先声明,她不是没有理智的人,但是某些事情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视作理所当然的。
  如果没有现代的那些记忆,或许她也会心安理得的接受现在的状况,可自由和民主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拔除,就像许多事情她能明白,却难以认同。
  “你才多大,就开始说一辈子了。”陆湛轻轻敲了明锦一记,笑道,“我觉得挺可爱,有点随我。”
  明锦这才松了口气,又转而佯怒,“什么随你?净瞎说。”
  “是真的。”陆湛忽然露出一些认真的神色,“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
  “为什么?”明锦也好奇,陆湛跟她像是完全的两类人,他能对婚事如此轻易就接受,并且还一直对明锦颇多忍让和照应,的确让明锦不解。
  “我觉得你对待每一条命都很慎重,”陆湛轻轻吻着明锦的脸颊,像是心里欢喜,“我喜欢这样的人。挺简单的是吧。”
  明锦微笑,陆湛是经过生死的人,才会更加珍惜脆弱无比的生命,而她却是因为曾经所在的那个地方,对生命的扞卫是超越这个朝代的,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居然在这件事情上有了默契,生活果然精彩的不让任何人失望。
  “好了,已经晚了。”陆湛忽然觉得时机正好,该说的已经说完,不该说的也就该继续烂在肚里,一晚上时间光谈这些无聊的事情实在可惜,他不容明锦再说,将她拎了起来,往床边走。
  这种方式简直是土匪抢亲,粗暴无礼,一点美感都没有。
  明锦气急,伸手使劲儿拍他,却发现陆湛行动力惊人,两人居然已经叠在床上。
  叹了口气,明锦开始回应认真啃咬着自己颈子的男人,两个人的气息很快就融合在一起。
  钢与柔,坚硬与温软,汗液和体香,一切对比鲜明的东西瞬间水乳交融。
  明锦昏昏沉沉,只觉得心中有什么被抚平了,又有什么,渐渐在生长。
  恍惚中,明锦还偷空下了个决心,一定要教会陆湛什么叫公主抱,难得嫁了个孔武有力的大老粗,不善加利用实在是糟蹋了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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