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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hanel8

[穿越时空] 《喜盈门》作者:意千重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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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9-11-2011 02:53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一十章 为打赏加更

  洪水淹没了下游两个县和周边的万亩良田。短暂的慌乱后,洪知府非常镇定地紧急上奏朝廷,只说天灾,请求拨款赈灾,开仓放粮。
  在朝廷下一步指示到来之前,把自己的家产捐了一半出来,买粮赈灾,又动员水城府的富绅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他自己带着人,吃住都在救灾前线,身先士卒,公而忘私,忙得热火朝天的。
  可是在他私人招募的赈灾活动途中,灾民吃到了霉来,于是就有人怀疑他私吞了富绅们捐赠的救灾银来,以坏充好。以此为导火索,先是灾民聚众闹事,接着有人状告他,说是堤坝自他上任以来都不管整修过,此次灾祸非是天灾而是人祸。本已经去了好几日的钦差大人,突然去而复返,扛着尚方宝剑住进了水城府衙。昨日还在威风凛漂,受尽吹棒的洪知府被捋去乌纱,成了待罪之身。平时与他走得最近的周同知等品秩较高的官员虽未有明确的罪名,却也被看管起来。
  先前和蔼可亲的钦差大人猛然间变了脸色,怀疑有理,整个水城府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成了怀疑对象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明菲也害怕,因为洪知府的前任是蔡国栋,她只怕提坝一事会牵扯到蔡国栋。龚远和分别给蔡国栋和蔡光庭各发了一封急信后,安慰明菲:“既然岳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说他还会不会留下这么大的不是给人抓呢?”他觉得蔡国栋虽然爱财却不贪财,知道轻重,知道底线,要命的事儿是不会沾的。”
  话虽如此说,明菲却觉得,蔡国栋不可能真的干净。自蔡国栋做上知府以后,家里的情形一日好过一日,她心中是有数的。睁只眼闭只眼还好,就怕上面真的查。这些官员们,又有几人是真的禁得起查的?
  龚远和见她实在担忧,便叫她出门去走走散心。
  花婆子给明菲出主意,建议她去敕造的天庆观拜访宋道士,还可以顺便拉拉关系。明菲却觉得,这个敏感时期,她还是不去的好。龚远和笑道“你就算是去了也遇不到人,守真子道长早就领着一群人去下游施药了。”
  明菲决定约陈莹一道去看看周夫人和周清。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必一定担忧得很。
  周家却也没明菲她们想象的那么冷清寂寥。训练有素的仆从在管事的指挥下,来来往往地做事,显得还很匆忙,只是府里的气氛显得很压抑。
  周清清减了几分,周夫人显得很平静,只是心情不太好。与明菲她们略略说过几句,表过谢意后,就让周清领她们下去喝茶玩耍。
  出了正房,周清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哭丧着脸:“我和哥哥不敢在我娘面前露出难过的样子。”少顷,又抬头笑道:“我原以为,你们会第一个来瞧我,谁知道你们竟然不是。
  陈莹有心调节气氛,便撇撇嘴,笑道:“我们自然不是,你那钱秀才必然是第一个来的。”
  周清不依地在她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道:“我叫你使坏。他不算啦!”
  明菲笑道:“嗯,他是自家人,当然不算外人。的确算不得。”
  周清羞得满脸通红,跺着脚道:“是袁枚儿!”
  陈莹摇了摇扁子,惊异地道:“咦?上次伯母生辰,她不是气得跑了吗?怎会这个时候来?”不等周清回答,她又道,“我知道了,必然是来向你炫耀的。”
  周清冷冷一笑:“她是来可怜我的。那意思是,她去了抚鸣以后,说不定还能为我爹爹想点法子周旋周旋。”她啐了一口。“我呸!什么东西!还没嫁过去就想要仗势了。也不知这势是不是真的那么好依仗。”
  后天就是九月初一,袁枚儿这今时候还出来耀武扬威,这种心态真是让人很无语。明菲与陈莹忙安慰周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必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大的气?”
  周清却伏在明菲的肩头低声抽泣起来:“我好怕。”
  明菲与陈莹忙扶着她坐到附近一处相对隐蔽的亭子里,低声安慰。
  按说周同知到底有多大的罪,周夫人心里应该有数,明菲瞧着周夫人的样子还算镇定,便也觉得周同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罪。
  周清哭够了,低声道:“我娘与钱家商量,婚期提前,下个月十六就要把喜事给办了。我哥哥的则推迟了。”
  明菲和陈莹听了此话,心中一沉,这分明就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在安置周靖的退路。难道说,周同知身上的罪也不轻?二人对视一眼,却不敢把话说出来,投肠刮肚地寻了些理由宽慰周清。
  不知不觉间,天色见晚,周夫人派人来留明菲与陈莹用晚饭,明菲与陈莹又怎敢在这个时候给人家添乱?约定到时候一起来送周清,辞过周家,各自回家。
  明菲的马车行至途中,车夫突然笑道:“了不得,女人也来行商了。不坐车,还骑马,真是了不得。”
  明菲隔着纱窗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名戴了帷帽的蓝衣女子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了约莫有十多张装满东西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在街上走着,看着就是行商的。这样的商队在水城府并不少见,只是由女子领头的,却是有些少见。
  明菲便让车夫去问:“你问问他们,做的什么生意?”
  车夫也好奇,停下马车跑过去问了,对方笑道:“我们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我们家小姐听说这里逢了灾,便特意送一批药材过来。只在水城府歇一晚上,明日还要启程的。”
  原来是义举,众人一时对那少女肃然起敬。那少女听见议论,似害了羞,把头垂了下去,埋着头只管往前走。
  花婆子在垂花门口迎着明菲,道:“奶奶快去收拾收拾。老爷回来了。大爷已经先过去了,吩咐您一回来就赶紧过去。”
  龚中素回来了?这么快?明菲有些意外,脚下不停,边飞速往里走,边听花婆子汇报情况:“老马看见的。只是一张马车,只带了一个婆子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厮,箱笼也只有三四个。老爷穿着青布衣衫,姨娘穿着月白色的小袄和墨绿色的裙子。头上只有一根银簪子。
  去拍隔壁的门,门房一时还没认出人来,等到认出来了,全家都哭作一团了。因算着奶奶很快就要回来,就没派人去接您。”
  听这个意思,似乎是龚中素混得很差啊。别人就算是被罢官,好歹箱笼仆从也还是有一堆的,他老人家却混成这个样子,真是凄惨。
  第一次见公爹,务必以端庄大方为重。明菲换了套粉蓝色的折枝菊花纹暗花缎裙袄,对着镜子看过没有大碍了,方领着花婆子和金簪去了隔壁。
  到了安闲堂,还不曾进院子,就听见里面哭声震天响。龚二夫人的女高音很突出,凄厉的嚎着,朱姨娘的女低音声音很有实力,颤颤巍巍。二人比着赛的哭,仿佛谁哭得好,谁就最心疼龚中素。
  看见明菲进门,哭声总算是停住了。一脸沉重的龚远和走过来示意明菲:“还不快拜见爹爹?”
  明菲疾步上前,行了大礼:“儿媳蔡氏拜见公公,公公一路辛苦。”
  “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客气。”很疲累的声音。
  “谢公公。”明菲起身立在龚远和身后,仔细打量龚中素。龚中素已经洗浴过,换了一身赭石色的团花绸袍,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瘦削的脸留着漂亮的胡子,神色淡淡的,早已不复先前花婆子口里的狼狈风尘样。
  倒是龚二夫人的样子出乎明菲的意料。不过半个多月不见,龚二夫人瘦得脱了形。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织金双蝶花纹锦缎交领袄子,配着枣红色的裙子,头上也没戴她以前最喜欢的那些点翠首饰,只是戴了一股很普通的凤钗并两朵珠花。满脸菜色,看上去又憔悴,又苍老。她坐在龚中素的身边,用帕子梧着口,两只眼睛哭得红通通的,眼巴巴地看着龚中素。
  朱姨娘立在龚二夫人的下手,穿了一套清新的藕荷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老关实实地站着,用块粉红色的帕子捂着口,小声地啜泣。看上去我见犹怜。
  这两个的嘴脸明菲是看惯的,没什么兴趣,她很快就把目光转了开,落在立在龚婧琪与龚妍碧身边的一个身量高挑的年轻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得很合适,丁香色的交领窄袖衫子配象牙白的挑线裙子,头上簪一枝银钗并一朵深紫色的菊花,身材婀娜,笑容恬淡,站在那里犹如一枝菊花,清新文雅。见明菲望来,她不露痕迹地朝明菲弯了弯唇角。
  “这是李姨娘。”龚远和在明菲耳边轻声提醒,明菲也回子李姨娘一个淡淡的微笑。
  明菲的到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不能打断二房的忆苦大会。
  龚二夫人又开始哭,哭哭啼啼地道:“老爷,咱们家这回是吃了大亏。幸亏老天有眼,那狗贼知府总算被收拾了。先前我们母子几人无依无靠,只能任人欺辱,现在您回来了,咱们透着这个机会,也递个状子去钦差大人那里鸣冤吧?这日子要过不下了哇。”
  龚中素疲累的揉着眉头说:“我累了,明日再说!”指着龚远和道:“你先跟我来。”
  见龚远和跟着龚中素去了,龚二夫人得意洋洋地瞅了明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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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011 02:2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一十一章 老爷

  明菲眼观鼻,鼻观心,半点反应都没有。
  女人们收起了泪,屋子里陷入安静之中。龚二夫人到底唱惯了主角,不习惯沉默,淡淡地看着李姨娘:“老爷这些年来多劳你辛苦照料。”
  李姨娘迅速矮下身子,谦卑地说:“婢妾做的这些事,丫鬟仆妇都能做,且是本分,不敢说辛劳。不及夫人与朱姐姐在家操持家务,费心费力,辛劳艰苦。”
  龚二夫人对她这种谦卑的态度很满意,但看到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却又忍不住的厌恶,黑着脸,口气冷淡地道:“你长期在外,不知家中规矩。从明日开始,你就跟在我身边好生学学规矩,不要像有些人,半点规矩也不懂,说出去让人笑话。”说着扫了朱姨娘与明菲一眼。
  李姨娘从善如流:“是,婢妄蠢笨,还望夫人不吝指教。”
  从始至终,没抬起过身子。
  龚二夫人似乎没叫她起身的意思,朱姨娘缓缓道:“夫人,李家妹妹远道而来,一路颠簸,就让婢妾伺候您吧?”
  龚二夫人大怒,一双眼睛迅速在两个人身上打了个来回。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李姨娘淡淡的笑:“谢过朱姐姐好意。夫人,婢妄不辛苦。婢妾长期在外,不能伺奉夫人,心中有愧,夫人若是不嫌弃,婢妾愿意为您守夜。”很合理的为龚二夫人找到了折磨她的借口和宣泄口,同时也避免了龚二夫人与朱姨娘拿她在中间拉锯。
  龚二夫人沉默片刻,一笑:“你一路颠簸,老爷知道了,会说我不懂心疼人的。”
  李姨娘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婢妾年轻。”
  龚二夫人点头:“今日就免了,以后又再说。”李姨娘若是聪明,便该知道,这个以后,其实指的就是第二天。
  朱姨娘冷冷一笑,把脸侧开,一双眼睛落到了明菲的身上:“大奶奶。没见过我们这位李姨娘吧?”
  明菲微微一笑:“姨娘好。”
  李姨娘落落大方地与她见礼:“大奶奶好。”
  龚二夫人冷哼了一声。除去洪知府,邵家人,现在她最恨的人就是龚远和与明菲。她被逼到那个地步,都卖铺子了,他们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受罪,不曾伸出援助之手,害得她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看见明菲与龚远和心里都是堵着的,更何况,她的目光从明菲耳垂上挂着的那对闪耀着柔润珠光,约有指头大小的南珠耳坠上掠过,心中一阵酸痛。
  龚远秩把龚二夫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对立在一旁一直垂着眼不说话的龚婧琪道:“三姐,晚饭准备好了么?”又朝龚婧琪挤了挤眼睛。
  龚婧琪轻叹一口气:“嫂嫂,您可愿意和我一起去厨房里看看晚饭可备好了?”龚二夫人可以仗着有病的借口,肆无忌惮地得罪明菲与龚远和,她与龚远秩却是知道,龚中素永不起复,从今以后,他们必须多多仰仗哥嫂才可能有更好的日子过。
  明菲笑道:“好啊。”龚中素刚回家,这顿饭是一定要吃的。与其在这里看龚二夫人与朱姨娘恶心人,还不如去闻闻油烟味儿。
  龚婧琪与明菲一个前,一今后,沉默的顺着鹅卵石铺成梅花花纹的小路慢慢往厨房走去。龚婧琪穿了件玫红色的伴臂配石音色的高腰裙,从后面望去,纤细的腰身不堪一握。她年龄比明菲还要大,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今年冬天她就该嫁去苏家了。明菲静静地想,为了她的孩子,龚远和这一生,休想纳妾。
  走至一个小荷花地边,龚婧琪突然停下来强颜欢笑:“嫂嫂,这池子,长期没人打理,成了烂泥潭,里面的荷叶都烂了,让您笑话了。”
  明菲看了一下,认出这荷花地的水源原来是与自家那个大地子相通的,因水源被切断,不能循环,所以成了烂泥塘。本来龚远和先前也没切断水源,后来总有人顺着水漂些恶心巴拉的东西过去,龚远和索性寻了工匠,拿了大麻石给完全切断了。
  又想借此说什么?明菲装晕:“有什么好笑的?公公回来了,家里诸事安宜,也就有心思打理了。地下的藕还没死,养得好,明年还是能开一地好荷花的。”
  龚婧琪沉默片刻,鼓足勇气道:“嫂嫂,您是不是还恨着我们?”
  明菲笑:“你说笑了,我怎会恨你们?你听谁说这话的啊?”她是真的不恨,最多就是厌烦而已。在她心目中,只有活得更好与活得不好之分,那些锥心蚀骨的恨意,已经留在从前,在这一世所遇到这些事情中,再没有一件能超过从前。她轻轻摸了摸胸口,幸好,还能爱。
  龚婧琪红了眼:“嫂嫂,从前是我们不对。我娘和我对不起你们。你和哥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们计较了吧?”
  “如果你哥哥真的要和你们计较,你以为,你们还能做不愁温饱的龚家公子和小姐?你们欠他多少,不用我说,你们心里有数。”明菲淡淡她道,“所以这个话,你不该和我说。该去和你哥哥说。”
  龚婧琪愣了愣,抬眼看着明菲:“嫂嫂,我们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让龚远和以后真的不管他们?
  明菲摆手:“你如果真的要听我给你忠告,那么你听好了,没有谁天生就欠谁的,不要把别人的宽容和怜悯当做理所当然,更不要得寸进尺。”
  龚婧琪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良久,沉默点头:“我记住了。”
  二人沉默地去了厨房,王厨娘挥舞着大铲子,尖声地斥责人。一个丫鬟不小心打了一下滑,差点没把灶台上一碗汤给碰翻,遭到王厨娘的劈头一铲子,打得怪叫。
  龚婧琪皱起眉头:“动不动就打人,王厨娘你这个脾气还是收敛点的好。”
  王厨娘陪笑道:“三小姐,实在是这丫头笨手笨脚,要是碰翻了夫人的汤可怎么办才好?”转眼看见明菲,立刻堆了满脸的笑:“大奶奶,您老怎么亲自过来了?您今晚是不是要留在这里吃饭?您想吃什么?”丝毫不顾忌龚婧琪就在一旁,赤裸裸的讨好。
  龚婧琪不自在之极。她前段时间卖人,明里暗里也得罪了不少人,虽是不得巳,但别人可不会管她这许多的苦衷,只知道,这个主家靠不住,让他们骨肉分离。既然如此,王厨娘这样有一技之长的人,想抱抱明菲的大腿,又有什么奇怪的?
  从厨房出来在园子里游了一圈之后,明菲与龚婧琪回到正房的时间拿捏得刚刚好,龚远和与龚中素刚结束谈话。进了屋子。
  满屋子的人各怀心思地观察着父子俩的表情。龚二夫人是一种兴奋加上期待,又带了些恶毒的神情;朱姨娘是怜悯而幸灾乐祸的;龚远秩垂着眠望着地板一言不发;李姨娘从始至终,都是温顺而柔和的。她忙里忙外地指挥着丫头婆子摆桌子,摆碗筷,仿佛她眼里,让大家用好这顿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此外,屋子里的一切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气压很低,龚中素的脸上有颓败的痕迹,眼里隐隐藏有怒意,他从进屋开始,基本就不愿意与龚远和对视,也不愿意看龚二夫人一眼。
  龚远和却表现得很笃定,在碰上明菲的目光之后,他甚至朝着明菲温柔的笑。
  明菲放下了心。虽然这场父子俩的交谈似乎很不愉快,然而不快乐的人仿佛是龚中素,而不是龚远和。
  一家人沉默的坐下吃饭,明菲照例伺奉长辈吃饭,刚把龚二夫人那碗戒不掉的八珍汤端到人手里,龚中紊就谈淡地道:“坐下一起吧。”
  明菲看了龚远和一眼,笑着推辞:“这是儿媳应该的。”
  龚中素加重语气:“规矩都是人定的,坐下一起吧。让姨娘们伺候就行了。”
  龚二夫人的脸白了。探询地看向龚中素,龚中素面无表气。
  沉默地用完饭,龚中素揉了揉额头:“我累了,都歇了吧。”
  “老爷?”龚二夫人乍然喊了一声,先前她和龚中素说的那些事,也不知道龚中素到底和龚远和怎么说的,说的结果又怎样?
  龚中素不看她,又重复了一遍:“全都回去歇了。”见儿子儿媳女儿小妾都依言退了出去,喊住李姨娘,朝她抬了抬下巴。“伺候我洗漱。”
  龚二夫人见他这情形,似乎是要在她这里歇下,顿时把那几分不满收起,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还是妾身伺候老爷吧。”
  龚中素沉着脸不吭气。
  李姨娘捧着热水和巾帕,进退两难。
  龚二夫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李姨娘忙行了个礼,放下热水和巾帕。快步退出。
  出了安闲堂,朱姨娘打着个灯笼站在门口,拉着她的手,望着她甜腻腻地笑:“妹妹,你的屋子还没收拾好吧?不如去我那里歇一晚再做计较如何?”
  李姨娘反握住朱姨娘的手,亲热地笑道:“谢姐姐美意。可我那屋子里还有个丫头和婆子,是第一次回家,什么都找不着,我得瞧瞧去。改日,妹妹定来叨扰。”
  朱姨娘的目光闪了闪,一双美目弯成月亮:“一定哦。”话音未落,正房里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哭叫声,正是龚二夫人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笑着挥手别过,迅速回了各自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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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011 02:22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备礼

  红烛高照,明菲半倚在龚远和的怀里,微闭着眼,指尖自己的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听他讲述龚中素与他的对话。
  “进门就要我跪下。我也跪了。然后质问我为何见死不救,我说我不是见死不救,而是无能为力。婶娘偏听偏信,只肯听信娘家侄儿的话,就是远秩的话也不听,那些钱财都是背着二弟和三妹送出去的,连他们都不知道,我这个用心险恶,被她视为洪水猛兽一般。全力盯防的外人又如何能得知?我若是多问上几句,岂不是又要背上谋算家产的罪名了?他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二弟。”
  龚远和惬意地回忆起当时龚中素那种青白的脸色,羞恼难堪的表情,微微一笑,“我把事情的经过和他说了一遍,顺带好心地提醒他,邵家实在是可恶至极,谋害至亲骨肉,不值得同情。为了让他见识到邵家的本来面目,我把朱姨娘当初给我的那本账册,以及你哥哥写来的那封信,就是说让我们不要为他的事情乱花钱,等人回家,还要重新清算返还家产的那一封都给他看了。然后我和他商讨了一下账房失火事件,请龚大老爷断断案。”
  “哦?”明菲对龚中素对龚二夫人勾结邵家谋算大房财物的事情到底知情还是不知情很感兴趣:“那公公怎么说?”
  龚远和的手顺着她的肩胛骨一直往下滑,停在细腻温软的饱满处轻轻揉了几下,漫不经心地道:“没怎么说,先是气得浑身发抖,然后突然又冷静了,问我,还欠我多少?”
  明菲哼了一声。久他多少?这种问题龚中素也问得出口?他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龚远和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耳廓,“我说,父亲生了儿子,只有儿子欠父亲的,哪里有父亲欠儿子的?不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应该是,二房还欠大房多少才对。”
  明菲调整了一下身形,搂住他的脖子开始晃:“然后呢?你别总这样,我问一句你才回答一句啊?”
  她温暖的呼吸吹在他的耳背后,痒痒的,暖暖的,龚远和的眸色变深,“然后,然后我家的小妖精要*****了,得先镇压下去才能做别的。”他的手指轻轻一挑,她绯红的薄绸里衣犹如被剥开的荔枝的壳,缓缓落下,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果肉来。晶莹剔透,想必一口咬下去定然会很美味,他埋下头,轻轻咬上。
  异样的感觉从肩头处传来,明菲深思涣散,她吸了一口气,揪着他的头发:“不许打岔,快说。”
  龚远和不满地叹了口气,闭上眼道:“他说,就算那个女人有多少不是,远秩他们到底也是我的亲弟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望着他们吃苦而不顾。”
  这样偏心。明菲趴到他胸前,担心地看着他:“他到底要你怎样?”总不能还要分点出去吧?
  龚远和温地替她顺着头发:“没有,他只是希望我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不要再追究二房欠大房的钱财了。毕竟二房如今已经败落,就算是真的要还,也还不出来。我给他提了个建议,建议他赶紧递状子去告洪知府鱼肉百姓,兴许洪知府被抄家以后,还能返还一点。”
  他停了片刻,郑重地道:“以后,再也没人能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让你受气了。”
  明菲想到吃晚饭时龚中素对她的态度,微微一笑“这代价来得真大。”
  龚远和搂着她翻了个身:“钱财是身外之物,能换得他有愧于你,不好意思让你立规矩,很是划算。”
  明菲眨眨眼:“你对我倒舍得。”
  “我的都是你的,用到你身上就等于用到我身上,有什么舍不得的?”
  明菲奸笑:“真的这么舍得?”
  龚远和打量了她一眠翘起嘴角:“当然是真的,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只是觉得一位古人说得好,蓄养婢妾有三大患:一坏乱家法;二诱陷子弟;三玩人丧德。若是正室妒忌,心致争喧,则家不治;若正室不妒,则妾自相倾危,成为身家之重累。咱们两家人,果然是应了这种说法了。上一辈的倒也不说了,可怜的是孩子。”
  龚远和沉默片刻,紧紧搂住她:“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的孩子定然不会吃这种苦头。”
  明菲回抱了他一下,还有她,她也不想吃这种苦头,慢慢地来吧。
  天空晴好,朝阳把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树枝上的鸟儿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桂花香。
  明菲坐在窗下,细细翻看手里的账册。九月事情多,明雅要生孩子,崔悯与袁枚儿要成亲,周清要出阁,薛大舅五十岁的生辰要到了。需要准备的礼品很多。
  其他人倒也算了,唯独崔悯的稍微有些不同。因为去年攀上那个亲之后,两家人的情分变得就有些不同。陈氏不在,她必须跑抚鸣一趟,替蔡家把这礼数尽到。至于袁家这里,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她只打算比平常人家的份例稍高一点,送一百两银子的礼过去就算了事。
  “奶奶,您吩咐找的东西找来了。”花婆子从院外进来,将一只锦盒递给明菲。
  明菲打开锦盒,红丝绒底上平放着莲藕造型的古窑笔筒,笔架,水盛,笔洗各一件,看上去精致悦目。
  这一套东西,存世少不说,难得的是寓意吉祥。
  送人真的是可惜了,可崔悯又怎会是缺银子使的人?是文人都喜欢好的文具,也只有这个才能入得他的眼。假如蔡国栋真的有什么不是,还得指望他帮着遮掩一二。
  明菲叹了口气,将盒子盖上,让花婆子另外准备了一个精致的匣子,咬咬牙,将蔡光庭和明玉从京中给她带来的宫花和镶珊瑚水晶的头钗拣了最漂亮的配成两对,再将自己一串橄榄核镂空八仙手串配上,凑成一份她与明玉送给崔吉儿的礼。
  花婆子见她把礼备齐了,笑道:“奶奶,奴婢拾您收入箱笼中。”
  明菲点点头,点着账册道:“妈妈,还要烦劳你去把那盆蜜蜡佛手盆景取来。”佛手,福寿,那东西送给薛大舅做寿礼最是妥当。
  这里刚收拾好,白露进来道:“奶奶,李姨娘来了。”
  “快请。”明菲忙起身走到外间去接人。
  “大奶奶正忙呢吧?”李姨娘今日系了条玉兰百蝶纹的百褶裙,娉娉婷婷地走进来,将个包裹放在桌上,满脸是笑。
  “不忙。”明菲请她坐下,吩咐金簪,“把前几日咱们庄子上送来的葡萄洗些来给姨娘尝尝鲜。”
  李姨娘含笑道:“大奶奶不必客气,我坐坐就要走。老爷让我过来请大爷与大奶奶今晚过去吃晚饭。”
  明菲笑道:“我正想着,让人过去请老爷与婶娘还有几位弟妹,今晚过我们这里来吃晚饭呢。”
  “那也是应该的。”李姨娘抿嘴一笑,低头打开她带来的包裹,提出一件蝴蝶牡丹瓜陡绵绵纹大红丝缎半臂来,笑道:“大奶奶,你和大爷成亲那会儿,我远在外地,不曾恭贺。这是我闲暇时分绣制的一件衣服,绣工还算过得眼去,还望大奶奶莫要嫌弃。”
  明菲双手接过那衣服,粗粗一扫:就觉得绣工精致难得,忙道:“姨娘客气,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受之有愧。”
  李姨娘巧笑嫣然:“不过是出在自家手上,大奶奶不嫌弃我就满是了。”说着就要告辞。
  明菲送她出去,李姨娘四处张望一番,笑道:“这院子在大奶奶手里倒打整出些不同以住的精气神来。奶奶若是要请老爷过来吃饭,不妨明日再说,今日就算了。”
  明菲微微一笑:“行。”
  李姨娘拍拍头,仿佛刚想起的样子,“对了,听朱姨娘说,大奶奶给二小姐说了门亲,听说对方是从六品经历?”
  明菲黯然,这朱姨娘真敢说,她不过就是提了有这么个人还比较合适,怎地就变成她给龚妍碧说的亲了?这是霸王硬上弓,逼着他们负责么?看来让他们过去吃晚饭,便是要说这个事情了。便道:“朱姨娘这是拿我寻开心呢,二妹妹上面有老爷和婶娘为她做主,我就是胆子再大,再不懂事,也不敢越过老爷和婶娘去的。还请姨娘替我在老爷和婶娘面前分辨一二。”
  李姨娘见她神色淡淡的,便笑道:“夫人和二公子也是这么说。”
  明菲挑了挑眉,龚二夫人与龚远秩都这么说?龚远秩是下意识地维护她,龚二夫人则大概是想留着给龚婧琪吧?从六品经历呢,以前龚中素还做着四品官的时候,做这从六品经历的续弦却是不适合龚婧琪,可今非昔比,龚婧琪这样被退了婚的人若是能嫁过去,会是很不错的一门亲。龚二夫人怎么舍得将这种好事情留给朱姨娘母女?
  他们几个在那里谋算得欢,还不知道人家还瞧得上这罢官人家的女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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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011 02:23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一十三章出游

  晚饭过后,龚中素果然留下明菲与龚远和说话:“我听朱姨娘说,你们给妍碧寻了一门亲?”
  龚远和抢先道:“说来惭愧,二妹妹经过方家那事儿后,就大病了一场。姨娘来寻我们想法子,托我们帮二妹妹看着些,寻个合适的人家。我们虽将此事记在心中,但接着爹爹和二弟就出了事,竟然是无暇他顾。”
  龚中素淡淡地扫了龚二夫人一眼,龚二夫人的脸白了,垂下头去不安地绞着帕子。
  一扯就扯到两个女儿的婚事,两个女儿的婚事都是由于这妻妾二人互相捣鬼冲散的。
  龚中素的脸色空前难看起来,对着龚二夫人与朱姨娘都没好脸色。他沉默地端起茶杯,一瞧,茶没了,明菲眼疾手快地给他续上了茶水。
  龚中素半晌才长叹一口气:“你弟弟妹妹的事儿,你们都帮着打听一下。务必要身家清白,人品纯良。”
  “是。”龚远和答应得很痛快,眼睛也不眨地就报出一户人家来:“城南沈家的大小姐,听说品貌端庄,且精通书史。十岁没了母亲,便开始理家,上孝顺年迈的祖父母与病重的父亲,下体恤年幼的弟妹,能干贤淑,很得众人称赞。我以为堪为二弟良配,爹爹不妨请人去打听一下。”
  龚远秩红了脸,垂着头不说话。这姑娘,听着是个能把门户立起来的人。
  龚二夫人却是略微一沉吟,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一个穷酸秀才家的女儿,小家子气得很,又没有娘,想必不懂规矩……”
  话音未落,龚中素眼睛一瞪,桌子一拍:“闭嘴!你懂什么?!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龚二夫人,一副恨不得剥了她皮的表情。
  龚二夫人瑟缩了一下,偷偷摸了摸脸,不敢再说话,只愤愤不平地瞅着龚远和。从前对她虽然也会不耐烦,但也没对她动过手的龚中素,昨晚竟然打了她……还威胁要将她赶出去。
  朱姨娘垂着头,幽怨地看了明菲一眼。意思是,这种好姑娘最适合龚远科了,为什么不给她留着?
  龚中素发完了脾气,看了一眼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的几个儿女,虚弱地叹了口气,和颜悦色地看着明菲:“我听说当初你哥哥曾在京城给你三哥寻了先生读书?”
  明菲点点头:“正是。”
  龚中素近乎讨好地道:“你二弟这段时间落下许多功课,家里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对他读书也不利,我想先给他定门亲,然后给他换个环境,好让他安心读书。”
  龚远秩怯怯地看了明菲一眼,明菲笑道:“那儿媳就给兄长修书一封,请兄长想想法子,一定给二弟找个好先生。”
  龚远秩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高兴地拉了拉龚远和的袖子。老爹回来果然好,终于可以不看这些糟心事了。看到他天真的笑容,信赖的眼神,龚远和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
  龚中素又留下了龚远和,和他商量如何写状子去告洪知府的事情。
  明菲回去洗浴完毕,拿了蔡光庭从京中带来的小说躺在软榻上边看书边晾头发,白露拿了扇子在一旁给她搧头发。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爆了一声,明菲打了个呵欠,头也不回地道:“你手软了么?换丹霞进来吧?大爷还没回来?让人打个灯笼去接。”
  半晌没听到白露回答,她撑起身子,回过头,却见龚远和坐在小杌子上,微笑着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半点声息全无。”明菲用书轻轻拍了他一下。
  龚远和摸摸她的头发,觉得干得差不多了,起身坐上软塌,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我陪你去抚鸣好不好?”
  明菲根本不信:“你别开玩笑了,你哪里有时间陪我去抚鸣?”钦差在查案,水城府级别稍微大点的官都被看起来了,成日跑腿干活儿的,正是龚远和这种小官儿。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走得开?
  龚远和道:“是真的。钦差大人查的范围越来越大,我不想卷进去。抚鸣传来的消息,前两天,一个盐课提举司的吏目死了,酒醉摔死的。”水城府只是一个引子,关键还在抚鸣。照这样发展下去,将是一场大地震。
  明菲突然有些心慌。她抱住他的腰,喃喃地道:“我有点害怕。”
  龚远和笑着拍拍她的背心:“没事儿,水至清则无鱼,不会到那种地步。你们家似乎也没什么钱,你爹大概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最多最多就是一个知情不报,而我这样的小人物,只要避开,好事歹事就都不会落到我的头上。我只想置身事外,这个时候去抚鸣,是最妥当的。”
  也不知龚远和用了什么法子,府衙果然放了人,两日后,明菲与他登上了去抚鸣的船。抚鸣离水城府并不算远,乘船一日一夜的功夫就到。因此船家都是分成两拨人,分早晚行船,夜里并不歇息。
  入夜,听着外面的水浪声响,船晃来晃去,晃得明菲眼皮(看不见),趴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醒醒,你还记得我和你一起坐船回水城府吗?”龚远和显得分外兴奋,一会儿拿头发搔搔她的耳朵,一会儿吹吹她的眼睫毛,一会儿又去挠挠她的脚板心。
  明菲经受不住骚扰,翻身将他压下使劲去骚他的胳肢窝:“我叫你讨厌。”
  龚远和大笑:“别弄了,好不正经的小娘子,船都被你摇晃了!”
  明菲红了脸去捂他的嘴:“你再大声点儿,叫人听见最好,反正人家都认得我是你媳妇,丢的是你的脸。”
  “怕什么?这会儿大家都睡着了。”龚远和嘿嘿一笑,搂住她的腰轻松抱起:“你没走过这条路,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风景。这会儿到了蚌壳山啦,夜里看着最像,那时候我和你哥哥从这里过,还一人做了一首酸诗。”
  才出舱房,一阵刺骨的江风就刮了过来,明菲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抬眼望去,果见星光下两片呈半月状的山体犹如一只半开的蚌壳合在前方不远处的江面上,宽宽的江面到了那里突然窄了下来,像他们这样的中型船,只容得两艘并排而过。
  “像不像?”龚远和指着远处,“里面礁石有点多,幸好有天光泻下来。”
  明菲点头:“果然很像。”
  忽听得江面水响,一艘与他们的船差不多大小的船正以很快的速度飞快地跟上来。看那样子,是要超过他们抢先入洞。错身而过的时候,借着对方船头上一串灯笼,明菲看见船头上立着的人正是上次去自家喝了酒发酒疯的双福,她拉了拉龚远和的袖子,示意他看那边。
  双福也看过来,与龚远和的目光对上之后,突然望着江面“呸”了一声,转身进了船舱。
  明菲低声道:“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他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谁知道呢?”龚远和的心情半点不受影响:“等会儿船进了洞里,在里面看星星,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此时,双福的船已经驶入洞中,明菲的船小心地跟在它的后面,慢吞吞地前行。行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龚远和拉拉明菲的手,轻声道:“抬头往上看。”
  明菲仰起脖子,往上看去,只看了一眼就不由屏住了呼吸,也不知周围的山势怎么生的,从这里往上看,夜空显得格外深邃宁静,满天的繁星仿佛触手可及。
  龚远和轻笑:“怎样?我没骗你吧?”
  “你又在领着人看星星了?”一条女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明菲低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女子站在前面那艘船的船尾上,浅笑嫣然。见明菲朝她望过去,她和气地微微一笑。
  龚远和朝那女子一笑,抱了抱拳:“九姐你也来啦?”和明菲介绍:“这是邓大哥最小的妹妹,你也喊九姐。上次那个女镖师,就是请她帮忙找的。”
  明菲福了福:“九姐万福。”
  邓九摸摸头,别扭地回了明菲一个福礼,笑道:“双福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
  龚远和道:“不会。”
  邓九沉默片刻,道:“那我回去了。”和气地朝明菲挥了挥手:“你们若是有空,不妨到家里坐坐。”
  明菲笑得灿烂:“九姐下次去抚鸣,记得去我家。”
  目送邓九的背影消失在船尾,明菲狠狠一下捏在龚远和的腰间,咬牙切齿地道:“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交代的?”
  龚远和“哎哟”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你想听什么?”
  明菲斜睨他一眼,转身往回走:“你说我想听什么?”
  龚远和涎着脸牵着她的衣角,亦步亦趋:“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给你听,总之让你满意为止。”
  明菲嫣然一笑:“你又在领着人看星星了?”沉了脸,“难怪双福看见你就吐你口水,你活该!”
  “不是为这事儿。”龚远和笑得打跌,不断挑逗她:“生气了?”
  明菲沉着脸不说话。
  龚远和搂紧她:“你终于也肯为我酸一回了。不过这回却是酸错了。”
  明菲抬眼看着他:“是那位红?”
  龚远和抿抿嘴:“是。我第一次去抚鸣,就是她陪我一起去,经过这里的时候,也是在夜间,我们的船撞上了邓大哥的船。从此以后,我就认得了他们。”他忙着发誓,“我以后只带你一个看星星。”
  明菲仰面躺下,撇撇嘴:“我才不在意呢。你爱领谁看就领谁看去。”
  龚远和转身:“真不在意?那我真的走了?真的啊?”作势抬腿,一只手柔柔地牵住他的衣角,明菲不耐烦地道:“深更半夜的,你不睡也别吵别人啊。”
  龚远和看着揪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翘起嘴角,猛地将明菲往怀里一搂:“睡觉!睡觉!”
  明菲睡过去之前,默默地想,似乎在热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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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011 02:24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一十四章 薛府

  第二日请早,天尚未大亮,船就到了抚鸣码头。
  薛家早得了信,由薛长益早早就领了车马仆佣在码头上候着。
  刚见龚远和在船上冒了头,薛长益就大笑着带了人涌上船去。从与龚远和与明菲打招呼到下人将箱笼抬到马车上,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薛长益笑着将明菲引到一张四平八稳的黑漆大车前,笑道:“弟妹,你是第一次来抚鸣,这车窗上糊的是羽纱,最方便看热闹的。你看着热闹,姑且将表弟借与我说几句话。”
  明菲笑道:“有劳大表哥操心。”她很喜欢薛家人,因为薛家人从薛大舅开始,都是乐观开朗型的。与他们相处,总是不知不觉中心情就会畅快许多。
  丹霞与白露扶着明菲上了车,俩丫头兴奋地东摸摸西摸摸,低声夸道:“这车好大哦。”又恐被薛家的车夫听了去笑话,只捂着嘴小声地笑。
  明菲微微一笑,透过窗纱往外看热闹。抚鸣到底是省府,虽不及水城府热闹,却比水城府的规模大了许多,街道更宽阔,也更整洁。
  马车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方驶进一处宅邱。到了垂花门口,忽听有人笑道:“是表少爷和表少奶奶到了。”
  接着有婆子上来放下踏脚凳,掀起帘子,两个穿着讲究,插着金钗的俏丽丫鬟满脸是笑的迎上去,不着痕迹地在明菲与丹霞、白露头上身上扫视了一遍,小心将明菲扶下:“表少奶奶一路辛苦。”
  明菲分不清对方的身份,但想到以薛大舅对龚远和的喜爱,来的必然是薛舅母身边得力的丫头,便微笑道:“有劳。”
  那容长脸穿绿衫子的丫鬟笑道:“奴婢是书琴。”又指着那圆脸穿黄衫的丫鬟笑,“这是书兰。表少奶奶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我们去做。“丹霞与白露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与这两个丫鬟见礼,互称姐妹。
  刚进了垂花门,两个穿得花团锦簇,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领着一群丫头婆子笑吟吟地迎上来,一人执了明菲一只手,笑道:“正念叨着呢,就听外面的升说来啦,我们俩紧赶急赶地迎出来,到底是慢了一步。弟妹莫要怪罪。”
  后面一今年纪稍长的妇人扶着一个丫鬟的手,端庄地缓缓行来,笑指着那两个妇人同明菲道:“弟妹,我同你说,你莫理睬这两个猴儿。太太明明叫她们注意着的,偏生她二人贪睡,这才迟了。”
  那两今年轻妇人笑道:“大嫂,你莫在弟妹面前编排我们,我们那是去厨下为表弟和表弟媳准备早饭才耽搁了的。”
  龚远和快步赶上来,笑道:“还不见过几位嫂嫂?”
  明菲此时已知那年长妇人是薛长益的妻子肖氏,这两个年轻妇人一个是二表哥薛长进的妻子石氏,另一个则是三表哥薛长鸣的妻子张氏。忙给三人行礼问好:“明菲见过几位嫂嫂,几位嫂嫂万福。”
  薛家几妯娌笑着还了礼。肖氏扶起明菜,牵着她顺着花径往里走:“你莫客气,莫拘束。我们家最是不讲这些虚礼的,你看看她们两个,那里就把我当大嫂看?我说一句要损我两句,你也要同她们一般才好。”
  石氏和张氏听她如此说,一齐笑道:“大嫂,你好歹也让我们装一装嫂嫂的样子,莫要让弟妹一来就不怕我们。”
  肖氏眼睛一瞪:“要我不说你们,你们也好歹尊重尊重我。二弟妹把你藏起来的好茶拿来我们尝尝,三弟妹你赶紧去做一桌子好菜来我们吃,莫要藏私,我就专说你们好话。”
  明菲见她几人语气中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呢与协调,丝毫不是刻意做出来给人看的,不由羡慕万分。并不是所有人家的妯娌都会争斗得你死我活的,她面前就有一家相处得十分和谐的人。据说子女们相处得协调与否,与家长的关系特别大,如今看来,素未谋面的薛舅母应该也是个很好相处很明理的人。
  最年轻的张氏见明菲若有所思,掩着口笑道:“我们光顾着斗嘴,让弟妹笑话了。”
  明菲笑道:“不是。我是瞧着三位嫂嫂如同亲姐妹一般相处融洽。羡幕罢了。”
  龚家那堆玩意儿的确不是东西,石氏与肖氏对视一眼,笑道:“你平时一个人的确孤独。不然叫表弟把家搬来抚鸣,你与我们做伴吧。”
  龚远和在一旁听见,笑道:“我才不呢,若是她与嫂嫂们相处的时间长了,定然我是谁都认不得了。”
  石氏嗔道:“嘴花花的,只会哄人高兴。”
  说笑间,众人穿过一条两旁芙蓉花盛开的小径,到了正房。一个约莫十四五岁,身材瘦弱,穿银红袄子的少女带着个小丫鬟立在廊下翘期盼。
  看到龚远和,欢快地跑过去,拉了他的袖口道:“表哥,你总算是来啦。”明明看见了明菲,仍然眨巴着一双大眼夸张地四处张望:“我那小表嫂呢?在哪里?”
  这约莫就是龚远和所说那位身体最不好的小表妹薛亦青了,明菲看出她是故意调戏自己,含笑上前两步:“是我。”
  薛亦青抿嘴一笑,上前握住明菲的手:“小表嫂,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
  忽听屋里一条温和的女音道:“还不赶紧请你表哥和表嫂进来,你要把他们堵在门口多少时候?”
  薛亦青吐了吐舌头,却留在最后等哥哥嫂嫂客人全都进了屋子,她方才领了人送了茶进去。
  与薛大舅与薛舅母见过礼后,明菲听从薛舅母的好意坐在她身边听他们叙旧,顺便观察薛家人的性情和相处模式。
  薛大舅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薛舅母却是很随和的样子,同几个儿媳说话时,慢声细气的,没有一句重话,然而却条理分明,句句精辟。几个儿媳回话时,语气虽然亲昵随便,却总是不自觉地表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天真活泼的孩子们嬉笑着缠着龚选和从屋里打到屋外,并没有被繁琐的礼节束缚得小小年纪就死气沉沉。
  这是一个很和睦的家庭,明菲羡慕得眼酸。龚远和在一旁看见她的神情,瞅了空子挨到她身边小声道:“这种感觉很舒服是不是?喜欢咱们就多住些时候。”
  薛亦青在一旁坏笑:“小表嫂,表哥同你说什么呢?”
  明菲一本正经地道:“你表哥偷偷问我,也不知给你准备的那座玉山摆件你可瞧得上眼?”薛亦青明年春天要出嫁,这是龚远和准备送与她的添妆,因恐她不喜欢,特意带了图纸来给她瞧,若是不满意,好早些改了。
  薛亦青苍白的脸瞬间飘上几丝红晕,低下头道:“坏嫂嫂。”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小声道:“我还没看见图纸。”
  明菲低声道:“吃了饭就让人送过去给你瞧。”探手握了握薛亦青的手,不由暗自心惊,一把骨头,冰凉得很,不由暗叹了口气。
  薛家先前人丁不旺,到了薛长益这一辈却是鼎咸,男人、女人、大人、孩子整整摆了三桌。菜肴精致,主人热情,客人欢喜,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明菲与龚远和回到他们住的小院子,不敢歇息,先将给各人备的礼物取出,一一送到,忙完这些琐事已近黄昏。才忙着换了衣服,已经有人来请二人去正房用晚饭。薛大舅欢喜,拉着龚远和与他几个儿子喝得半醉仍不肯放手。谁知薛舅母沉着脸出来,不过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薛大舅立刻讪笑着起身轰儿子和外甥走人:“我身子不好,都叫你们别拉着我喝酒,你们偏不肯听。快走,快走,莫教坏了我。”
  薛亦青撇撇嘴:“我爹一点新意都没有,每次就是用这招。”
  明菲忍不住低笑起来。
  石氏拉着明菲的手轻笑道:“男人就要好生管教,不然都是你退一步,他进两步的。”张氏在一旁笑:“莫要教坏了弟妹。”转眼看见她那个身子不好的夫君薛长鸣趁着众人不注意,又偷了半杯酒倒在嘴里,立刻沉了脸上前。薛长鸣嘀咕了几声,仍乖乖地同龚远和别过,老老实实跟着张氏走了。
  石氏在一旁笑得打跌:“看吧,看吧,你三嫂就是这样教你学好的。”似乎对这种情形已是见惯不怪。
  明菲看薛舅母的表情,半点没看出寻常婆婆看到儿子被儿媳管教之后的恼怒与不喜。
  夜里明菲兴奋地同龚远和讨论薛家人,龚远和半闭着眼睛,懒懒地笑:“是吧,我就说我舅舅家是最好的。”他翻了一个身,搂紧明菲的腰:“我就是想要这样的一个家。”
  明菲点点头:“嗯,我们会有的。”
  第二日吃过早饭,肖氏听说二人要去崔家,笑道:“正好的,我与崔小姐身边的黄妈妈有几分交情,我陪你二人一道去。”
  见明菲好奇,便解释给明菲听:“崔大小姐身边的妈妈便出来替她采买衣料,去了我们铺子里,刚好我在,便给了她一个公道的价格,她觉着我这个人还实诚,便把崔府里的布匹供应交给了我们铺子里。这次,崔大人要续弦,所用的红绸等物都是出自我们家的铺子。”
  明菲本就担心崔吉吉早已忘了她,不肯见面,听得肖氏如此说,不由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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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011 02:25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15章 拜访
马车到了崔府,递进帖子,门房将几人引入花厅静候。

     后日便是崔悯迎娶袁枚儿的吉时,府里仍然静悄悄的,不曾看见披红着绿,也不见人来人往的热闹。明菲与肖氏、龚远和都深觉诧异。

     少顷,门房出来笑道:“我家老爷请龚大人去书房奉茶。”又同肖氏与明菲道:“章妈妈稍后就出来接二位夫人,还请二位稍候。”

     不多时,一个穿石青色褂子,装扮得很朴素的妇人含笑走出来,行礼道:“我们小姐正忙着,分不开身,让奴婢来迎接二位,还望恕罪。”

     明菲认出这正是当初崔夫人去世时,守在崔吉吉身边的那位妇人。她如今的气度与当初又有不同,当初她立在崔吉吉身后,虽然愤懑,却是不敢多言,如今看着,竟然是神采飞扬,可见际遇完全不同,忙笑道:“妈妈多礼。”

    章妈妈笑着上前,引了明菲与肖氏一同往内院里走。肖氏有心为明菲打听到些有用的消息,便问章妈妈:“可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虽然府里什么都不缺,可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妈妈只管开口。”

    章妈妈笑道:“没什么可忙的。什么都是现成的,酒席也是包的酒楼,新房是早就布置好的,明日让人把红挂起,喜字贴上,后日一早去码头接人,开宴,送入洞房就行。”

    轻描淡写的叙述,听上去十分不以为然。

    肖氏故作惊异,小声道:“咦,我昨日还听人说,大人包了邓家的快船要赶去水城府接亲呢。早上我们来的时候,还以为遇不上本文首发于55ab社区大人的。”

    章妈妈微傲一笑,淡淡地道:“谬传。我们老爷公事太忙,好容易才抽得两天的日子成亲,怎能去水城府迎新?说好的是,袁家明日出发,后日早上我们只在码头上接人就行。”

    邓家的快船?明菲情不自禁就将邓家与邓关还有邓九妹联系在了一起。说话间,章妈妈领着二人走至一处月亮门外,一个穿绯色长裙的貌美妇人与一个手里捧着盒子的丫鬟正好走出来,看见几人:忙退到路边让路。

    章妈妈淡淡地看了那貌美妇人一眼,道:“大小姐忙完了么?”

    那貌美妇人忙道:“我刚出来的时候还忙着,这会儿却是不知道,我进去瞧瞧。”

    章妈妈点点头:“你和大小姐说,她蔡家的表姨看她来了。我先将客人请到芙蓉阁去奉茶。”

    “好。”那貌美妇人忙提着裙子,急匆匆地往里去了。

    章妈妈将明菲与肖氏引入芙蓉阁中,亲手奉上了茶,就有人来寻她禀事,章妈妈告了罪,到院子里去处理事情。

    肖氏轻声告诉明菲:“先前那个貌美女子是崔大人的侍妾。刚给崔大人生了个儿子。”

    明菲暗忖,崔吉吉与她身边的妈妈,可以将崔悯身边的侍妾治理得如此服帖,也不知花了多少功夫?这其中,想必也离不开崔悯的支持。宠妾灭妻,却又由着女儿报复,接着又让一个不满九岁的孩子理家,这是唱的哪一出?

    忽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响,几个婆子丫鬟簇拥着一身素服,犹在大孝期间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的崔吉吉走了进来。

    崔吉吉得了崔悯的优秀基因,长得很漂亮,举手投足间又自有一种优雅大气。她先与明菲见了礼,口称表姨,客气圆滑得很。表现得与当时那个倔强不语的形象差别极大。

    分宾主坐下,客套话后,章妈妈寻了个借口将肖氏请了出去,只留明菲与崔吉吉说话。

    明菲深知自己与人不过萍水相逢,不可久留,便命白露将礼盒送上,言明这是明玉与自己送她的,其中头花与头钗都是明玉从京城特意托人带来给她的。

自她来到抚鸣后,每日以各种借口送她礼物的人实在太多了。崔吉吉小小的脸上带着世故的笑容,轻轻打开盒盖,见着了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堆纱宫花与头钗后,一眼认出果然是京中最时兴的东西。再看那串橄榄核镂空雕刻的八仙手串,表情微微变了变,将盒子盖上,试探道:“表姨这次来抚鸣,要留多久?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明菲看她表情,猜她大概是以为自己也是有事来求人的,便笑道:“说来惭愧,我平时家事繁忙,难得出门。此次来,一是受了我父母的嘱托,前来恭贺;二是受了明玉的托付,前来看看你;三呢,是我夫家的算舅即将过寿,前来拜寿。家里的事情也等着的,所以耽搁的时间不会太长。”自己的确是有所求,但并不是这般所求,只求日后崔家人想起蔡家人来的时候:不觉得可恶,印象还好罢了。

    崔吉吉点点头:“难得六表姨还记得我。当时我心痛至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极,得她一句话,暖入骨髓,一辈子都记着的。”

    听她提起死去的崔夫人王氏,她身边的人都陪着长吁短叹起来,有两个年老的婆子甚至道:“我们小姐当初如何如何……”还湿了眼角。

    明菲猜着这约莫是王家送来服侍崔吉吉的人,也陪着叹了两口气。崔吉吉沉默片刻,道:“听说表姨与我那位即将过门的继母原是闺中密友.不知她的为人如何?”

    明菲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笑道:“我十岁时便与袁小姐认得了,她的性格很直爽。”直爽得让人招架不住。

    崔吉吉狡猾地看了她一眼,笑道:“直爽好啊,我只希望她能如同蔡家表外婆那般明理懂事就好了。”

    崔吉吉这般“推心置腹”,明菲深觉头痛。

    多亏章妈妈自外面急速走进:“大小姐,老夫人来啦!人已到了码头,已着人去接了。”这位老夫人,指的便是崔悯那位久居老家的老母亲。

    崔吉吉皱了秀眉:“怎地先前不曾让人来送信?”一边说,一边命人:“赶快去同大公子的乳母说,给大公子换身衣服,随我一同去门口迎接祖母。”

    明菲借机告辞。

    崔吉吉也不留她,笑道:“表姨与表姨夫后日记得来吃酒。我还在服丧期间,不敢出来热闹,到时候不能亲自招待表姨,还请表姨恕罪。待到喜事过后,我再设宴请表姨吃饭。”送明菲到芙蓉阁外,告了罪,就让章妈妈送明菲。

    明菲与肖氏、龚远和会了面,三人一道归家。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

    明菲问龚远和面见崔悯可还顺利?

    龚远和笑道:“虽然没说,但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选出来的那套古瓷。还详细地问了我你父亲和哥哥的情况,很是客气热络。你呢?崔吉吉有没有给你冷脸看?”

    明菲摇头:“没有。只是大家不熟,找不着那许多话可讲而已。”既然崔悯的态度这样好,那蔡国栋应该没哈大得吧。

    肖氏笑道:“崔大小姐不简单吧?她在咱们抚鸣,可是鼎鼎堵名的厉害小姐。”将崔吉吉的光荣事迹讲述给明菲听。崔吉吉在湖州替王氏守了一年的墓,带着王家给的十几个婆子丫鬟来了抚鸣,恰逢崔悯一个侍妾生产,遭建难产,当时崔悯不在家,是她做主安排,让那侍妾母子都得了活路。

    从此后,她便将内府事务接过去管了起来,崔悯也默认了她的管家地位。先前下人也有欺她年幼,不安分的,但被她恩威并施,几番作为后,渐渐的也就再无人敢叫板。到了后面,她甚至插手长弟的教养事务。

    肖氏叹道:“纵然她身后有王府的人替她出谋划策,但她能走到现如今这个地步,也与她自身的才干性格分不开。我听人传,崔吉吉将来可是要进宫的。”

    明菲骤然明白,为什么王家如此重视崔吉吉,而崔悯会由着这个女儿插手家事了。要让女儿在宫廷中完好无损地存活下来,这些人情世故,倾轧纷争,都是必须学会的。而崔吉吉,从目前来看,适应得非常好。清高骄傲,记恨的袁枚儿遇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上这样一个继女,最起码在崔吉吉离家之前,日子一定好过不到哪里去。

    第二日龚远和与明菲去了陈氏的大伯陈参政家中拜访。陈参政向明菲打听过陈府的近况后,叫人将明菲引入后堂,他自己留了龚远和说话。

    陈夫人比之几年前又胖了许多,见了明菲先前看在她带去的礼物还丰富的面上还算客气,拉着她说了许多闲话,又问水城府的情况。扯着扯着说起蔡家来,就露出不以为然的模样,言谈之中颇不客气,接着就扯到当初借给蔡家,半途又被她失信要回去的魏妈妈,虚伪地叹气道:“我当时也是没其他办法。虽然把人接回来了,但心里一直担忧你们姐妹几人,就生怕因此误了你们的前程。如今看了你的模样,我总年是放心了。可见魏妈妈教导人的功力果然非凡啊。”

    陈氏这位伯母的为人又小气又骄傲又不守信,明菲本就十分不喜,今日听她说话,更是惹了一肚子闲气。听到此,便笑道:“多谢伯外祖母挂心。您也莫要为此担忧,有句话说得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如果自己不努力,魏妈妈就是教再长的时间也是没法子的。”

    陈夫人先前还笑,笑着笑着笑容就不好看了。

    明菲温文尔雅地笑:“我这次来给魏妈妈带了点土仪来,不知她可有空?”

    陈夫人木着脸吩咐陈大奶奶:“你领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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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011 07:56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16章 牵线

陈大囗奶奶引着明菲往外去,抱歉地道:“你伯外祖母上了年纪,脾气也越发古怪。刚才说话若是有不得体的地方,还望你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不要同她计较。”

明菲笑道:“舅母说笑,我只怕我言辞不当,伯外祖母不高兴。”

陈大囗奶奶抿嘴一笑:“不会。”却又问起明菲:“我记得你还有个小妹妹,明玉,今年快有十二岁了吧?可许配人家了?”

明菲心中嘀咕,这是不是想为明玉说亲呢?但愿对方不要随便开这个口,否则说不成又要得罪人。便笑道:“她年龄还小,上面还有五妹妹。又因我哥哥自不量力,一心想要为她寻个特别好的,所以母亲虽则也一直为她打听着,却是还没妥当的。”

“你太过谦,明玉丫头不错,是该配个特别好的。”陈大囗奶奶眼睛转了几转,笑道:“你明日要去崔家的吧?与我一道可好?”

明菲有些犹豫:“薛家舅母与几个表嫂也要去。我怕是……”薛家虽是抚鸣大户,但没人做官,只怕陈家官宦之家,不愿意与薛家来往,放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反而不美。

陈大囗奶奶笑道:“是城南的薛家吧?我和他家老太太与几个少奶奶都是熟识的。我们初来这里安家的时候,多得他家照料,相处得很愉快。”又夸赞薛舅母是个体面人,几个少奶奶都是爽快人。

明菲松了口气:“那我们明日过来喊你们?”

陈大囗奶奶道:“不必,你看那崔家街口处有个万花楼,咱们就在那里碰头。不管是谁先到,都喝着茶候着,不见不散。”

从陈府回来,龚远和独自去了邓家,说明不回来吃晚饭。

明菲与薛舅母与几个表嫂在一起打叶子牌。她手气极背,十打九输,不过半日功夫就输掉了三十两银子,输到后面,就连薛舅母都看不下去了,恐明菲输钱心里不好受,笑道:“今日我做东,你们输的都从匣子里拿钱,赢的就各自装入自己的包里就行。”

石氏拍了明菲一下,笑道:“明菲,今日我们几个的钱袋子是饱还是瘪,可就全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可要继续输,不输我不疼你。”

明菲沮丧地抱着头哀叹:“二嫂既然疼我,为什么不肯让我赢点带回家?”

张氏挤挤眼:“所以呀,你二嫂说疼你,只在嘴上花功夫,不如我呀,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记得喂我牌啊。”

薛亦青按住明菲的肩头,愤愤不平:“她们尽打你主意。表嫂,我来替你转转运。”她的手气果然好,到晚饭时分果然替明菲把输了的都扳了回来。明菲嬉笑着与她对半分了。

薛舅母慈爱地看着她二人笑闹,突然对薛亦青道:“你这么喜欢你小表嫂,不如这次跟她去住些时候,过年我们再去接你回家如何?”

薛亦青有些诧异,随即歪着头笑看着明菲:“小表嫂要管家事,没空招待我。”她却不知,让她跟着去水城府却是明菲的主意。明菲知她身子不好,便与龚远和商量,想带了她去给守真子看看,调养一下。薛大舅、薛舅母得知,自是喜上眉梢。

明菲笑道:“我平日还是闲着的时候偏多,只要你莫嫌我闷,莫嫌你表哥话多,我自是巴不得你给我做伴。”

薛亦青长这么大,因为身体原因,从未出过门,听明菲应允了,高兴得围着薛舅母跳。

龚远和直到宵禁将近才回家,明菲以为他去邓家,只怕要喝醉,早早就烦劳厨房里给他备了醒酒汤,谁知却是半点酒味全无,不由诧异道:“我以为你们会喝酒。”

龚远和苦笑道:“邓关大哥不在家,这酒喝不起来。”

明菲见他脸色不好看,便问:“怎么啦?可是双福又给你脸色看了?”

龚远和道:“也不是。”就没了下文。

明菲本来还想向他打听打听邓家的事,见他不想说,只得将床铺好,备了热水道:“早些洗洗睡吧。”

龚远和闷声洗了上了床,闭着眼想了一回心事,翻身握住明菲的手:“菲菲,若是有一大笔钱和很多权势放在你面前,你当初觉得自己很需要,也就答应其主人将它收下并物尽其用。可是后来你后悔了,觉得自己其实并不需要它,想物归原主,于是有人瞧不起你,骂你不讲义气,忘恩负义,出尔反尔。你会怎么办?”

他所说的假若,其实就是他所遇到的事吧?而双福就是那个骂他、瞧不起他的人。明菲心中一紧,睁眼看着面前的人。虽然黑暗中她看不清龚远和的表情,但她就是知道龚远和此刻一定非常认真地看着她。她轻轻出了一口气,探(看不见)的脸,低声道:“那么,原主人当初给我那笔钱的时候,想必一定也有条件的吧?而且那个条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得到,是不是?”

龚远和微叹一口气:“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便宜事。”

明菲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人心是会变的,当时的想法是真心的,时过境迁之后会有其他想法也不奇怪。既然不想做,而且这个理由是站得住脚的,也没做过对不起对方的事情,我以为,就不存在忘恩负义的说法。合作要推心置腹才能达到预期效果,假如心不甘情不愿,仍勉为其难地继续勉强下去,那才是对双方的不负责任。给我那笔钱,和我做交易的那个人假如真的聪明,就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生意不成,仁义还在,何必一定要闹翻了呢,对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龚远和低声道:“做人太难。道理虽然都明白,可真的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洒脱了。”

明菲试探道:“你说的,是不是邓家的事?邓大哥是那个给你钱的人吗?他要你做什么?我看他的模样,似乎并不是生你气的样子。”或者,就是还在极力拉拢?

龚远和无声地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不是,不是,猜错了,只是今天听他们说起一件事一个故人,有感而发。睡吧。”

明菲抱住他的脖子,细声道:“可是我会担心你。我一直想,他帮忙送我母亲她们去登州,又遇上那种事情……会不会让你又欠他们人情?你为难不?”

龚远和搂紧她,低声道:“别多想,我半点都不为难。那件事情我和他另外有交代,他并没有吃亏。”明菲说得没错,人心是会变的,曾经他以为他最需要那些,到现在却觉得,他最需要的另有其人其事。

明菲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打了个呵欠道:“我一直想和你说,钱够用就行,房子够住就行,官大小无所谓,平安健康最重要。”

龚远和用下颌贴着她的头皮,拍拍她的背心,“唔”了一声,似乎是睡着了。明菲舒服地往他怀里靠了靠,终于沉沉睡去。

听到明菲轻而有节奏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龚远和睁开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摸摸明菲冰凉润滑的头发,在她发上轻轻落下一吻。有了她,平安健康的确最重要,所以,不管怎样,他都要给她一个平稳幸福的家。

第二日明菲与薛舅母、肖氏等人果在万花楼雅间等到了陈夫人与陈大囗奶奶。陈夫人见着薛舅母等人,虽然神色淡淡,却也没做出鼻孔朝天的样子来,薛舅母等人自是不卑不亢,明菲便信了陈大囗奶奶的说辞。

张氏轻轻拉了明菲一下,示意她看陈大囗奶奶身后的一个年龄与陈大囗奶奶差不多,打扮得雅致整齐的妇人:“你认得那人么?她一看见你,就一直偷偷打量你呢。”

明菲认真地看了几眼,摇头轻声道:“不认识。”

陈大奶奶已经殷勤介绍:“哎呦,我竟然忘记介绍了,这是我娘家弟媳。这次陪着我侄儿来抚鸣读书赶考来的,我怕她一个人在家无聊,便带她一起出来凑个热闹。”陈大奶奶娘家姓汤,她只有一个弟弟,不用问,这便是汤大奶奶了。

汤大奶奶上前含笑与众人问好,言辞文雅,举止端庄有礼,很得众人好感。

薛舅母看了看天色,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众人相携下楼,正要登车,忽听一条欢快的年轻男子声音道:“奶奶,娘,你们怎么在这里?”却是一个穿松花色团花圆领袍的少年手里夹着本书,立在街边。

明菲一看少年脸上那两条耷拉着的眉毛,就认出是陈大奶奶的儿子,那个和她抢喜福,在她身上留下好几个脚印的陈至。陈至却没认出她来,只笑着同汤大奶奶道:“舅母,盛弟是个书痴,见着书就什么都忘了。”

“有你这样随意编排弟弟的?”陈大奶奶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又瞟了瞟明菲,瞟得明菲莫名其妙。直到紧接着旁边书店里钻出一个穿玉脂白绸衫子,清秀文雅的少年来,陈大奶奶又郑重地向众人介绍这是她的内侄汤盛,今年十六岁,在这里等着明年的乡试,言谈之间对这个侄儿颇有夸赞之意,明菲才恍然明白了陈大奶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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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011 07:58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17章 求教

明玉的婚事的确该做准备了,明菲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汤盛。十六岁的少年,嘴唇边已经有了一圈毛茸茸的胡子,目光清亮,举止庄重,看着挺顺眼的,就是不知人品如何。爱看书爱读书不要紧,但如果成痴,却不见得就是丈夫的好人选。这等男人,太平盛世一帆风顺也就罢了,若是遇上什么波折,只怕连饭食也捞不到嘴里去。她的小明玉,不能交给这种温室里的花朵。

汤盛与陈至告辞而去,陈大囗奶奶看向明菲,低声道:“我这个侄儿从小就内秀,若是他有朝一日能去京城应试,还望令兄照顾一二。你叔外祖父与小姨虽在京中,却是长辈,不如你哥哥同是年轻人,又刚经过殿试,可以指点他一二。”

明菲没心没肺地笑:“难得舅母不嫌弃。只怕我哥哥愚笨,误了汤家表弟。”假如真的有心,去京城也好,可以让蔡光庭观察观察。

陈大囗奶奶道:“哪里哪里。你哥哥是他们这一辈中的俊秀,他若是愚笨,就没比他更聪明的了。”她见明菲虽然笑得灿烂,却似乎是半点也没产生别的心思,不由暗叹了一口气。看来陈氏说的不假,明玉的婚事,这两个哥哥姐姐要求高得很。自家的侄儿自家虽然觉得好,旁人却不见得就能入眼。

汤大囗奶奶在一旁看见,知道对方并没有把自家儿子放在眼里,很有些不舒服。但明玉却是她与陈大囗奶奶通过多次合计后挑出的最合适的儿媳人选。往日只是听旁人说过明玉,今日见了明菲的长相举止风度,心中很是满意,觉得姐姐如此,妹妹也定然差不到哪里去。这样合适的人选,若是随便就放弃了,实在是不划算,而且对方越慎重,越说明那女子不错。便上前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大囗奶奶可别推辞。”

明菲笑着应了,众人各自上了马车。

陈大奶奶问汤大奶奶:“你觉得如何?”娘家这些年每况愈下,急需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媳妇来提提气。所以挑来挑去,侄儿才会十六岁不曾定亲。

汤大奶奶道:“我看她的举止形容都很好,想来她这个妹子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我觉着她似乎看不上我们盛儿……要是到最后还是看不上,可不是耽搁了我们盛儿?”

陈大奶奶笑笑:“盛儿明年要参加乡试,也不在这一两年的功夫。左右那孩子还小,他们这般挑剔,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若是他们真有了合意的人选,陈家姑奶奶那里一准提前告诉咱们,咱们再做打算也不迟。何况盛儿明年参加乡试,若是能脱颖而出,必得他们高看一眼,到时再让陈家姑奶奶美言几句,未必就不能成。”

汤大奶奶细想一回,也是这个道理,便想着要先让明菲对她的印象好起来才行,之后几次借陈大奶奶的手约明菲出去游玩,双方加强了解不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崔府,崔悯的老娘行当家之职,出来迎接众人。明菲抬眼望去,只见守寡多年的崔老太太不过五十出头的样子,穿一身暗红织金妆花缎做就的衣裙,头戴金凤钗,秀目含威,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自有一种气势,看着就是个不好糊弄的人。

女眷多的地方,是非八卦也极多,入座后,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崔老太太从前对那位首辅小姐就不买账,对这翰林家的孙小姐,恐怕也不会满意到哪里去。”

“今日这场喜事,办得简单了些,还不如上月宋家娶儿媳。他们家还是官,宋家还只是民呢。”

有人不屑地道:“这续弦与原配能比吗?”

说话间,外间传来一声喊:“花桥进门啦!”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过去,八卦重点又放在新娘子今年多少岁,什么样子,娘家如何等等上面去。

繁杂中,有人拉拉明菲的袖子,明菲回头,却是崔悯那貌美的小妾,笑眯眯地朝她行了个礼,道:“我们大小姐请蔡家表姨去后面叙话。”

明菲与薛舅母说过,带了丹霞与那小妾往后院而去。

前面热闹,越往后越安静。崔吉吉穿了一身素淡的蓝色衣裙,坐在一棵桂花树下,怀里抱着个婴儿,身边围着章妈妈等人,一群人正在说笑。见明菲过来,崔吉吉将怀里的婴儿交给章妈妈,快步上前来迎明菲:“表姨,耽搁您吃酒可真不好意思。”

明菲原以为,母亲死去,父亲另娶,这种时候崔吉吉大约是难受的,本想好了如何宽慰她,但见崔吉吉表情恬淡自然,也就不去提那从前的事,配合着崔吉吉说些风花雪月的话。

崔吉吉却是打算向明菲打听她小时候的事的,说完客套话,章妈妈笑道:“我们小姐是想向表姨求教的。”

崔吉吉害羞地拉了拉章妈妈的袖子,小声道:“妈妈……”

自己有什么地方是崔吉吉想学的?明菲略一沉思,便笑道:“只怕我才疏学浅不能给大小姐解惑。”

崔吉吉捏捏帕子,笑道:“我听说表外婆当初进门的时候,表姨也是同我一般大的年纪?也听说表姨与表外婆的关系如同亲生母女一般,我想向您讨教,您是如何做到的?我祖母说,人与人相处,这里面的学问极大,大事不容易出错,平时相处中的小事反而最容易与人产生嫌隙,那么,怎样才能做到皆大欢喜?又叫夫人满意,又叫祖母满意,还让父亲高兴,自己又不委屈?”

要尽力让所有人都满意,又要让自己过得愉快,果然是进入宫廷的必修课之一。这个老师不好当,对着崔吉吉认真的表情,明菲有些紧张,认真思考后,道:“我没什么可教给大小姐的,这些年我只记着一样,想要所有人都满意是不可能的,十全十美的事基本是没有的,那么,我只要抓住最重要的就行了。小事可忍,大事不让,凡是多想想对方的好处,多站在对方的角度想想,莫要抓住一点错处就不放。”

崔吉吉沉思片刻,点头道:“小事可忍,大事不让,多站在对方的角度想想……”脸上绽开一朵花来,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啦,谢表姨指教。”

她虽笑得灿烂,明菲却觉得她笑得如同一只小狐狸。

章妈妈小声提醒崔吉吉:“大小姐,外面大约快开席了。”

崔吉吉一摆手,一个丫鬟捧出一只打开的锦盒来,里面俨然是两串蜜蜡手串。崔吉吉笑道:“表姨,有劳你们记挂,这个是我送给您和六表姨玩耍的,些微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表姨不要嫌弃。”

明菲谢过,让丹霞收了。

崔吉吉诚恳地道:“我原本想等家里的事过了之后,再邀请表姨与表姨夫来家吃顿便饭。但昨日得知,爹爹后日要启程陪夫人去水城府回门,可能要在水城府住上一段时间,家里只有我与奶奶两个人,诸事不便,所以,请表姨见谅。”

崔悯忙到不能去水城府接袁枚儿,却要与袁枚儿在水城府住上一段时间?明菲敏感地将崔悯的这次出行与水城府严峻的形势联系在了一起。再看崔吉吉,崔吉吉笑得天真烂漫:“表姨,外面开席了,我让人送您出去。以后若是再来抚鸣,一定记得来瞧我。”

好容易熬到喜宴散了,明菲迫不及待地找到龚远和,将崔悯要去水城府住上一段时间的事告诉了他。龚远和皱眉道:“你赶紧把这事儿告诉陈大奶奶,让她讲给你伯外祖父听。”陈参政,才是当初在水城府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总有些不干不净的事儿,若是从头查起,怎么少得了他?

明菲寻到陈大奶奶,将此事告诉她。陈大奶奶表情不变,却很快就与陈夫人一道告辞离去。

当天晚上,陈家就有人来请龚远和,说是陈参议得了一包好茶,想请龚远和一道去品评。

明菲被弄得一惊一乍的,颇有些坐立不安,总觉得后面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想了一歇,让丹霞和白露收拾箱笼。

白露奇道:“奶奶,咱们才来就要走了?”

明菲含含糊糊地道:“我不习惯东西摆得到处都是。”

白露道:“没乱放啊。”

丹霞白了白露一眼:“奶奶让你收拾你就收拾,这么多话!”

收完箱笼,天色已黑,薛舅母让人过来请明菲过去打叶子牌,明菲推说自己席上多饮了几杯,拒绝了,一门心思等待龚远和回来。直到月上中天,龚远和才由陈家的马车送回来。

明菲迎上去道:“怎么说?”

龚远和见她眉头微皱,知道她担心,笑道:“介绍了几位大人给我认识,颠来复去地问我水城府的那些事情罢了。你放心,他精着呢,在官场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

明菲道:“我们要不要回去?”

龚远和道:“好容易出来了,又要急着回去,多不划算?周清出阁是在十六对不对?你三姐姐大约是在下旬?我们再玩些日子,初十再回去。”又安慰明菲,“这种事情急是急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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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011 08:00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18章 家丑

轻松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初十这日。

龚远和与明菲辞别薛大舅一家人,带着眼泪兮兮的薛亦青和薛家给的几大箱子礼物离开了抚鸣,登船往水城府而去。

薛亦青初次离家的惆怅很快被江上捕鱼的渔家与鸬鹚给冲散了,拉着明菲的手又叫又跳,缠着龚远和要吃人家刚打上来的鱼,待到鱼做好了端上来,她又说她没了胃口。被她闹着,明菲觉着倒比去的时候快了许多,几乎是睡一觉起来,就看到了水城府的码头。

薛明贵领着一群人在大门口迎接,明菲问他:“表小姐的院子可收拾好了?”

薛明贵道:“前几日收到奶奶的来信,便让人将滤波阁收了出来,奶奶是这会儿就去看?还是等会儿去看?”

明菲见薛亦青一脸疲惫的模样,笑着同龚远和道:“罢了,我先送她去滤波阁,顺便看看可有要添的。你先去看追风,等我回来收拾好,咱们再一道去隔壁给公公请安。”

滤波阁离主院有些远,胜在就在大湖与桂花林边,风光特别优美,立在楼上推窗望去,满目的碧波与扑鼻的桂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明菲觉着家里人本来就很少,让薛亦青住在这里太过冷清,便道:“这里不好,我另外给你挑个离我们近些的院子。”

薛亦青趴在窗子上往外看,笑道:“别呀,我就喜欢这里。又清净景色又好,表嫂若是要给我换院子,也得等我在这里住得厌烦了再说。”

“我们家中不比你家,人少得很,夜里冷清之极。”明菲还要劝,薛亦青竖起一根指头,“嘘……你听……”

明菲噤声,一阵微风吹过,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唰唰”声,仿佛是风吹过林梢,刮过水面。

薛亦青喜悦地道:“是落花的声音,刚才林子里下了一场桂花雨。我就住这里了。”

看着她恬静的笑容,明菲有些失神,也许身体不好的孩子更敏感,更容易发现生活中众人所不能发现的细微别致的美丽与快乐。那一瞬间,明菲想起来一个身影,他用他细致入微的视觉发掘着周围的美,用他细腻饱满的笔触记录下他眼里的世界。一样都是体弱之人,明菲看着薛亦青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那我这就叫人给你送热水来,你洗了以后好好睡一觉,我等你吃饭。”明菲指指周围的陈设,“你看你还需要什么,不要和我客气。”

“不用啦,很好。”薛亦青跑到侧面一间屋子将里面的窗子打开,观看外面的风光,才不过看了几眼,就小声地喊明菲:“表嫂,你过来瞧,那是谁呀?怎么这么凶?”

隔着两堵院墙,假山石下,两个女人正在掐架。一个穿着青莲色上衣的女人抓着她脚下那个穿水红色上衣的女人的头发,正使劲地搧。穿水红色上衣的女人被抓得仰着头,却使劲往前挣,死死抱住那穿青莲色上衣的女人的脚。

跟了薛亦青去的娥妈妈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知道隔壁亦是龚家人,看那两个人的打扮,不是寻常奴婢,想来这是人家的家丑,便狠狠瞪了薛亦青一眼,不等明菲过来,就将窗子关上。

明菲听见喊声,快步过去:“谁?”却见娥妈妈一边关窗子,一边笑道:“小姐又调皮,逗表少奶奶玩。”

薛亦青涨红了脸,垂着头不说话。

明菲心知有异,也不再追问,笑道:“赶了这许久的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青青你先休息吧。我得去了,还要去隔壁给公公请安呢。”

薛亦青点点头,乖巧地道:“表嫂,我送你下去。”到了门口,忍不住背着娥妈妈轻轻问明菲:“表嫂,隔壁住着的就是表哥的二婶家吗?”

明菲道:“是呀。你是不是想过去玩?改天我带你去?”

薛亦青含笑摇手:“不了,不了!我就是问问。”

明菲出了滤波阁,问金簪和花婆子:“如果我没记错,从表小姐刚才站立的那个地方看出去,刚好能看见隔壁吧?”

金簪点头:“正是呢。”只可惜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想来也没好事。上前扶了明菲的手,笑道:“奶奶,您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好玩的事儿可多。奴婢追着追风满院子跑的时候就听到了好些。”

先是龚中素听了龚远和的建议,去沈家向那位沈大小姐提亲,结果人家还看不上,拒绝了。原因似乎与二房的名声有很大的关系。

龚中素气得心口疼,龚二夫人却又怪上了朱姨娘,说就是朱姨娘使坏。又因龚中素为了龚妍碧的婚事,托熟人去打听那位经历的口风,龚二夫人突然犯了病,闹个不休,当着龚中素的面打了朱姨娘,骂了龚妍碧,龚妍碧要死要活,朱姨娘给她和龚中素磕头,把头都磕破了。

龚中素大怒,各打五十大板,言明谁都不许插手管几个儿女的婚事。又说,必须按长幼排序来,也就是说,龚妍碧的亲事一日未定,就别想谈龚婧琪的亲事;龚远秩的婚事不定,龚远季就别想娶亲。又命人将龚二夫人锁起来,没有他的许可,再不许人出来。

花婆子附在明菲耳边道:“听王厨娘说,李姨娘先前伏低做小地给二夫人守夜,倒马桶。后来老爷发了话,不要李姨娘做这些,让她除了白日伺候之外,夜里都回自己的院子去呆着,他不住书房就去李姨娘那里,就只去过朱姨娘那里一次。二夫人寻过李姨娘几次晦气,都被老爷给挡回去了。如果,这二奶奶接不进门来,隔壁这个家不会交给李姨娘来管吧?”

以龚中素目前的表现来看,他对龚二夫人是彻底失望了的,而对朱姨娘,看着也并不是特别喜欢。让李姨娘管家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龚二夫人与朱姨娘必然不会服这个气,还不知要怎么个闹腾法呢。不过隔壁怎么闹,可都是与她和龚远和无关了,他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插插手,让龚二夫人与朱姨娘继续狗咬狗,不死不休就行。明菲很快将这事丢到了脑后。

明菲回到房里,龚远和已经从半春园看望追风回来了,正在换衣服。

明菲问他:“追风的情况怎样?我听金簪说,这些天她们给它投食,它先前不吃,后来熬不住饿也吃了,只是不要她们接近,往往到了遛狗的时候,打开院子门它自己跑出去,到点又自己跑回来,她们关上门就行。”

龚远和道:“瘦了点。不过精神很好,我刚给它扔了只活鸡,全吃完了。”

明菲忍不住道:“你那铃铛里到底是什么?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事,追风活活叫它给栓死了。”从前他让她养那几条大狗小狗,是为了防龚二夫人,如今龚二夫人不用防了,大狗小狗也不用她亲自去操心了,自有老马去管,她和龚远和只要定期与狗亲热一下就行。只有追风,他们在的时候,可以陪它,他们不在,追风就得忍受孤独。若是没有那铃铛,另外有个人亲近它,他们出门的时候它也不至于孤零零的。

龚远和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道:“再熬一段时间就好了。”

明菲叹口气,他这个多疑的毛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其实就算是金簪和花婆子、洗萃他们和追风相熟又怎样?谁会想得到那大铃铛里面的秘密?这又不是在乡下,到处都是穷人,谁会傻里吧唧地去偷那个黄铜铸成的狗铃铛?

换好衣服后,二人带着从抚鸣买来的土仪去了隔壁,给龚中素请安。

龚中素心情不错,听说二人来了,立刻就让他们进去。李姨娘见他们进了屋子,含笑问了好,亲自泡茶去了。明菲扫了一眼,只见龚中素坐在罗汉床的一旁,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局下了一半的棋局,可见刚才他是在与李姨娘下棋来着,便与龚远和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一笑。

龚中素示意明菲将棋子收起来,问龚远和:“很久不曾与你下棋,可想与我下一局?”

龚远和不想下,便道:“婶娘呢?我听说她又病了?我们先去看了她又过来。”

龚中素淡淡地道:“她身体时好时坏的,看也看不好。这个时候只怕正在休息,你们还是别去打扰她了。”可能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闷,他故作轻松地道:“对了,上次你们给你二妹提的那位经历,是姓郭的吧?我托王老想法子,竟然真找到了他家里的长辈,他家答应了,说是挑了日子就来向你二妹妹提亲。”

还真答应娶龚妍碧了?龚远和与明菲满脸堆笑地表示祝贺。龚中素见他们不停说吉利话,本来应该高兴,可是儿子媳妇这态度,一点都不亲近,客气疏远得真的就如同亲戚一般,而不是一家人。

他的心情突然不好起来,脸色也就不好看起来,便问龚远和:“你耽搁了这许多天,也不怕你的上峰责怪于你?年轻人,不趁着年轻多干点事,怎么能这么贪玩,总想着去游玩?玩物丧志!”

明菲听这个话,似乎是针对她来说的。因为在旁人的眼里,龚远和就是因为要陪她,所以才请的假啊。这是抽的什么风?自己心情不好,就拿他们出气?明菲也跟着沉了脸,垂着头不说话。

龚远和淡淡地道:“我自然是有事才去,也是请好假的。我这二十多岁的人了,这点事理还是明白的。”

一句话顶得龚中素一口气上不来,堵着喉咙实在难受。儿子大了,不听他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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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011 08:01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19章 访道

龚远和不给龚中素机会,又道:“这次舅舅五十岁的生辰,这些年他待我如同己出,又只有母亲一个至亲,我怎么都得去给他恭贺一番。崔大人那边也是蔡家的亲戚,岳父岳母不能亲去,我们也必须把门户撑起来。”


     他说得句句在理,龚中素顿时讪然。薛大舅的生辰,按道理他怎么都该亲自去一趟的,但他竟然忘了,甚至连礼都没让龚远和带一份去。一时又怨龚远和:“你舅舅的生辰,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不放在心中,提醒了也没意思。龚远和笑道:“我见家里事情太多,爹爹实在抽不开身,便没和您说。不过礼我倒是替您送了一份,舅舅还让我问您好,给您备了回礼,一支百年老参,刚才已经全数交给管事了。”



       龚中素呐呐她道:“我哪里需要吃什么百年老参?过两日包了拿去送你王爷爷吧。他年龄大了.正合适。”立刻就出声喊李姨娘,“刚才他们带了支老参来,你去把它收好,过两日拿去送王老。”什么不需要?是拿去谢王老爷子替龚妍碧做成这门亲的吧?左手接了他们的东西,右手就拿去前贴别人做人情。明菲只觉得无趣,向龚远和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回家。


       龚远和接着明菲的眼色,趁着龚中素不注意,朝她挤了挤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龚中素还不肯放龚远和走:“你什么时候回府衙?去打听一下我们递的那个状子,什么时候审?这么久了怎还不见动静?”


       龚远和故意算给他听:“我请了半个月的假,怎么也还有两日的功夫呢。今年是再也请不到假了,明日回去不划篡。”


       龚中素有些想发作,想了想又软下声气:“你上次和我说的沈家那位大小姐,你是听谁介绍的?”


       龚远和含糊道:“听同僚说的,似乎是他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龚中素眼晴一亮:“当真?”


       龚远和只笑不语。


       龚中素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掩饰地抬起茶喝了一小口,捋捋山羊胡子,威严地低咳了一声,道:“那位姑娘,我去打听过了,的确很不错。只是他们家对我们有误会.既然你认得他们家的亲戚.就想法子替你二弟促成这门亲事吧?”


       龚远和为难道:“既然已经回绝过一次,只怕再上门去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到时候脸上更难看。”


       龚中素道:“你还没试你怎么知道?你二弟人品端正,为人敦厚,不用我说你也是知道的,配她是完全配得起的,你去试试,如果不成,你二弟也是感激你的。”


       龚远和道:“那我去想想法子。”


       见事情说完了,李姨娘方敢说话:“大爷与大奶奶刚回来,想必还没来及吃饭,我让厨房准备饭食,想必已快好了,我这就让人端上来?”


       说这半天话,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他们长途跋涉才回家,肚子里是空着的。明菲就算不娥,也不打算吃,也感谢李姨娘这份心,便笑道:“有劳姨娘挂心,我们回来的路上吃过了。”


       龚中素倒是不在意这些,摆摆手道:“既然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记得别忘了我让你办的两件事。”


       李姨娘送二人出去,明菲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来,背着人递给她:“姨娘.好歹出了一趟门,本想给你带点衣料,却不知你喜欢什么花色,所以给你买了对耳环戴着玩。

还望你不要嫌弃。”


       荷包里是一对纯金打造的耳坏。为着李姨娘给她精心绣制的那件袄子,明萧是真的想过给李姨娘买点好衣料,可是后来一想,二房这种情形,李姨娘就是有好衣服也不敢穿上身.不如真金白银还更合适。李姨娘接了荷包,满脸欢喜:“您那么忙,还记挂着给我买东西.真是让我不好意思。”也不打开,认认真真地收入了怀中,小心藏好。


       龚远和与明菲出了垂花门,突然道:“这李姨娘,有意思。不识字.却会下棋,说话做事也得体,若是能让她管家,只怕他们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明菲道:“也许公公是想,可另外那两个肯定不答应。就算是她们答应,你那两个妹妹只怕也不肯的。”


       回到家中,明菲先写了帖子.让薛明贵着人送去天庆观,问宋道士回来没有,她想去拜访一下。


       傍晚时分,有了回信,宋道士是前日才回来的,说她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第二日,龚远和自去寻友,明菲则将自己给宋道士做的两身夹棉道袍,两双鞋子,两双袜子用盒子装了,又备了四样自家厨房里做的素糕点.带着薛亦青一道去天庆观。


       到得天庆观,只


       见这天庆观五个金漆大字讨时发光,青烟缭绕,男女香客络绎不绝与当初的白风观不可同日而语。


       金簪寻着一个貌似管事的年轻道士,表明来意,那道士打量了明菲一眼,稽首道:“观主正在会客,请尊客随贫道到后殿奉茶。”绕过前面人声鼎沸的大殿,后院一下子变得清幽起来,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种植了各种各样的菊花.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红色的,橘黄色的,开得灿烂浓烈。转角处更有两树金桔,满树黄灿灿的果子.沉甸甸的,让人看上去心生喜悦。


       明菲记得这观里的大树都是移栽来的,便驻足相问.“这刚移栽来的树也可以结果的?可是用了什么秘法?”


       那道士笑道:“非也,这两棵树是原来在此居住的人家院子里的。建观的时候,因其位置生的好,树形也好,便留了下来。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来往客人最喜欢的,每个见着这树的人,都会买一个带回家去给亲人分享祈福。”


       薛亦青好奇地道:“怎么说?莫非这橘子长得与外间不一样?”那道士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道观是赦造的,当初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风水宝地.又请了三尊祖师爷在此供奉,这橘树原本就得天地之灵气,不世之机遇,现在又得了香火滋润.结出的橘子当然不一样。吃一个.身体康健的长寿百岁.身子病弱的百病少侵。”


       凡是有点名气的道观,总会弄点稀奇古怪的事物来吸引人的眼球.顺便赚点银两。尤其是遇到宋道士与清虚这般爱财之人,就是没有也要想法子弄点出来的。明菲笑道:“不知这橘子怎么卖?”那道士道:“分上中下三等,上等一两银子一个,中等五钱银子一个,下等只需五十个钱。”


       薛亦青来了兴趣:“给我一样来一个?”她倒想看看,这一两银子与五十个钱买来的橘子有什么不同。


       那道士抿嘴笑了笑,道:“若是尊客要买,只有一样,都是上等。。”薛亦青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不管选个什么样,都是一两银子一个?”

那道士抱歉地点头:“正是如此。”


       薛亦青道:“便宜点啦。”


       道士摇头:“不讲价。”


       薛亦青不服气,指着一个又小又干瘪的道:“这种也要卖我一砾银子?不讲道理。”


       那道士笑着正要开口、忽听一条清脆的女声操荐北方口音道:“你别和他浪费口舌啦,他必然要同你讲,小姐生来福泽深厚,从小锦衣玉食.这般福报,难道不该吃一两一个的橘子?他们这橘子.不看果子个头大小.只看客人荷包。”却是一个紫衣粉裙.身量高挑、肌肤雪白的少女带了个仆妇从后面赶上来。


       明菲与薛亦青回头看向来人,见那少女模样讨喜,笑容灿烂,举止大方,不由心生好感,便与她相视一笑。


       那道士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刚才崔参政崔大人家的女眷就愿意出五两银子一个,只求多沾福气。”


       明菲心中一动.便问:“可是崔悯崔参政的新夫人?”


       那道士道:“正是。崔大人此时还在与观主论道呢。”


       那紫衣少女笑道:“无涯,我们比不得崔大人的女眷,你姑且算我们几人五钱银子一个罢?”


       无涯笑道:“使得。”


       金簪忙数了三两银给无涯:“买六个。”


       无涯收了银子,轻车熟路地从墙边抬了梯子,爬上树去挑橘子。紫衣少女站在树下指挥他:“那个,左边那个,又圆又大的那个。”无涯微笑着,按着紫衣少女的要求,挑了六个又红又大又圆的橘子下来交给金簪。金簪按着明菲的意思.拿了两个递给那紫衣少女。紫衣少女有些惊奇,笑道:“给我的?元功不受禄呢。”


       明菲笑道:“他原本不讲价呢,我若是按原价买六个,就得六两银子.小姐帮我们讲了价,三两银子就得六个.谢您两个,我还赚一两银子。怎是无功不受禄?”


       紫衣少女莞尔一笑,命身后的仆妇接了那橘子,自我介绍:“我姓萧.听萧慈,两位贵姓?”


       明菲喜欢她爽快,便与薛亦青一道与她互换了姓名。萧慈听说明菲是要去见守真子的.便自告奋勇:“我去帮你看者.顺便催催他。”


       明菲先前见她与那无涯相熟、便觉得她大约与这道观里的人极熟,听她这样说,显见是与宋道士也熟得很的.便好奇起来,她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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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011 08:03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0章 问命

宋道士的居所在后院最深处,雕梁画栋,花木繁盛,果然皇家风采。明菲随着萧慈踏着一地黄花进了院子,走到一堵墙前,想到龚远和说这墙只需一头牛就可以撞翻,忍不住上前推了推。忽听有人沉声道:“不是这堵墙,而是南边最外面那堵墙。”

     明菲循声望去,只见崔悯穿一身浅黄色的直裰,腰间系一条石青色的丝绦,背手立在廊下,带着浅浅的微笑看向自己。宋道士穿着月白色的鹤氅,手里提个拂尘,慈眉善目,飘飘欲仙地立在他身边,笑道:“崔大人说的是,这堵墙,贫道让十个小道士推也不曾推得动。”

     明菲忍俊不禁,先同宋道士稽首问好,又向崔悯行礼:“崔大人万福。”

     “原来道长与表妹是旧识。”崔悯扫了明菲一眼,笑道:“一年多不见,你已长大成人了。既是亲戚,不必如此见外。”

    他只是在她随陈氏去吊唁王氏的时候远远见过她一面,没有想到,他竟然能记住她并准确无误地认出未,这是何等的眼力与记忆力?这也是一门本领,最起码不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崔悯已然起步:“我就住在袁家,你表嫂泡得一囗手好茶,表妹若是有时间,不妨与表妹夫一道来喝茶。”

    明菲笑着应了,崔悯辞过宋道士,大步出了院门。

    萧慈已经扑上去拉住宋道士的袖子,道:“师父,您看,无涯那见钱眼开的,又高价卖我们橘子。收了我这朋友二两银子一个,实在过分,你让他把钱退我们。”

    薛亦青有些晕,不是五钱银本文手打版首发于55ab社区子一个的么?

    宋道士已经笑指向明菲:“她会舍得二两银子买一个橘子?老道士不信。”指指薛亦青,“说那个丫头还差不多。”

    薛亦青不服气:“老道长,您怎么知道我就该被骗?”

    一个“骗”字出口,宋道士身边站立的一个眉清目秀的道童忍不住低咳了一声。萧慈笑得眉眼弯弯:“青妹妹,还是你一语中的。”

    宋道士正色道:“哪里来的丫头,竟然敢说我这敕造的宝观骗人?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胆敢藐视天子法令吗?”

    薛亦青吓得一个趔蹶,求救地看向明菲:“表嫂,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菲笑道,“莫怕,老道长吓唬你呢。”又同宋道士道,“老道长,我这表妹胆子小,您老莫吓唬她。”

    宋道士哈哈大笑:“都进来吧。”

    薛亦青的胆子顿时大起来,娇俏地皱皱鼻子,“又爱骗人,还爱吓唬人。”

    寒暄过后,宋道士收到明菲的眼色,看向萧慈:“这观里的景致还算不错,小萧你领薛小姐出去游一圈,顺便烦劳你让厨下做点素斋送上来。”

    “是。”萧慈打量了明菲一眼,笑着拉了薛亦青,“后面有五彩芙蓉开得极好,我领你去看。”

    薛亦青想到明菲与宋道士约莫是有话要说,顺从地跟了萧慈离开。

    宋道士打量着明菲拿去的夹棉道袍和鞋袜,捻着洁白的胡须笑道: “看来你是打算兑现你的诺言,为我养老送终了?”

    明菲笑道,“当年发下的誓言,从来不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敢相忘。只苦于我是女儿身,前进后退不由自己,多有疏忽。若非机缘巧合,道长回到水城府养老,我只怕是要食言。”

    宋道士微微一笑:“在京中,你哥哥按照你的嘱咐,四时八节送去的吃食与衣物,打理很不错。病中,也曾为我四处寻医访药,他这个小伙子,为人不错。”

说起蔡光庭,明菲很是骄傲,以笑作答。

    宋道士取了一件袍子,披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调皮地笑道: “很合适,没白疼你。既然你要兑现你的诺言,那么你记着,四时八节的供养,你一样也不能少,不能比你哥哥给的差。”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子,将他洁白的须发照成半透明的金色,村着他脸上如同孩子一般调皮的笑容与那双睿智的眼睛,明菲心口一热,喃喃地应道:“好。”

    宋道士又拈起一块她带去的栗子糕,吃了半口就扔到一旁:“不甜不甜,你这栗子一定是新打下的,我跟你说,你要先将它晾晒上几天,等它干了些再拿来做糕点才甜。罚你重新做。”

    他的毫不客气让明菲觉得心头暖洋洋的,鬼使神差地,她问了宋道士一句话:“老道长,您真的能勘破命理?”

    宋道士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我这个敕造道观怎么得来的?”

    明菲有些迷茫:“我一直以为,事在人为,只要努力,哪怕不能达到最想要的目标,却也能最大限度改善自己和身边人的处境,活得更好。可是有些事情,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预定的结局。”就比如说,在梦里梦见过千百次的妈妈,回是回不去了.妈妈的结局也注定是凄凉孤独的老去,她却不能做任何事,亦无力去做什么。

    宋道士沉思片刻,道:“你想知道什么?”

    明菲道:“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命理如何。”

    宋道士道:“真是奇怪了,今日怎地这许多人问我命理?莫非老道士又再次声名远扬了?”

    明菲想到崔悯临去前那浅浅的笑意,心中一动,“那您先前算的那条命,好不好呢?”

    宋道士摇头晃脑:“贵啊,贵重之极。”

    明菲有些失神,是崔吉吉吧?这个时代,一个女孩子的命,贵重之极能到什么地步?答案呼之欲出。

    宋道士催她:“八字。”

    明菲咬了咬牙:“我不知道她哪年出生,只知道她属牛。”

    宋道士闭目道:“无妨。”

    明菲顺溜的将妈妈出生月日时说了,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宋道士翻飞的手指,连大气也不敢出。人的心理很奇怪,一帆风顺,自信饱满之时,很少有求神的,而到了软弱之时,却忍不住就要信了,而且抱着那虚无缥缈当做精神支柱,不可或缺。

    宋道士好容易停了下来,悲悯地看着她:“此人已死,前半生吉顺,后半生坎坷,突逢大难,家破人亡,晚景凄凉……”

    妈妈已经死了?明菲的脸色顿时煞白,神思恍惚,连宋道士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宋道士见她浑浑噩噩的样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子,暗叹了一口气,猛然提高声音道: “但她命中带奇,山穷水尽之时将遇贵人,非亲非故,却能晚年有靠,最终并不是孤独离去。”

    明菲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悲意,低声道:“遇到贵人了吗?”是遇到善良的保姆了?还是遇到善良的人了?不知宋道士说的是其是假,只不过,她宁愿相信是真的。

    宋道士很肯定:“是。老道士不会看错。”

    明菲垂下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抬脸微微一笑,嗔怪道:“老道长,您从前给我算的命,是真的还是假的?您不是说我后福无穷么?怎么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辛苦?”

    “又怀疑我?”宋道士怪叫,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有句话说得好啊,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的福气就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不弃,它就不会弃你而去。”

明菲沉思片刻,认真道:“道长,我要点一盏长明灯。”

    老道士不客气:“涨价了,一年两两两银子。”

    那嘴脸还和从前一模一样,明菲扑哧一声笑出来,心中的郁闷散去一半.“我还有事相求。”

    老道士道:“是你带来的那姑娘吧?先天不足,后天难补。我尽力吧,不过说好了,药费不能便宜,还不许找我麻烦。”

    明菲忍不住撇嘴,拖长声音:“知道了,反正她家有的是钱。”老道士的钱,只怕全都落到了灾民身上,他爱钱这样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外间传来萧慈的笑声,老道士神秘兮兮地朝明菲招招手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你猜这丫头是谁?”

    明菲配合地小声道:“不是您徒弟吗?我听见她叫您师父,抓着您撒娇来着。”

    老道士摇头:“不是。她是清虚小狐狸的师妹,却不是我的徒弟。”

    明菲有些明白了,佯作糊涂:“难道清虚还有另外一个师父的?”

    老道士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笨?她想当他的师妹,却不想做老道士的徒弟,若是真做了老道士的徒弟,岂不是要出家了?还怎么做事?”

    明菲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老不修,怎么做事?做什么事?她好容易忍住了,才道:“那您老打算成全他们么?”

    老道士的眼里闪出精光来:“这丫头贼有钱,得煎熬她一下,多挣点银子才是正理。不然以后没人大老远地给我送十几车药来了。”

    “对了,清虚呢?怎么不见他?还没回来?”原来前段时间在街上遇见的那个骑着马押送药材过来的人就是萧慈,明菲有些同情她了,但愿她的家底够丰厚。

    老道士道:“回来了,这会儿大概在药房鼓捣药方吧。等老道士死了.他想开个大药房。”

    “好主意啊,药房开好了,将来一定更赚钱。”

    一身白色道袍的清虚立在门口淡淡地道:“我现在已经没那么想要钱了。”

    萧慈笑眯眯地站在他身边道,“那当然了,以后你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不等清虚回答,她大声叫起来,“师父说过你是抓钱手啊,你要是不多挣点钱,简直就是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砸师父的招牌!还有,你欠我十几车的药钱!你什么时候还?”

    没钱就要将身抵债,明菲暗暗替她补全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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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11-2011 02:2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1章 光彩

清虚淡淡地看了萧慈一眼:“我会还。”

     萧慈佯作抹汗:“你记得就好。”

     清虚有些羞怒,他看上去是会赖账的人吗?本待说上两句,可看到萧慈脸上那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忍不住和我吵”的表情,立刻换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吃饭的时候,萧慈就像一只挑逗老鼠的猫,不时撩拨一下清虚,清虚几次三番忍不住要发作,又忍气吞声地沉默下去。其他几人看着他二人斗法,只觉得饭菜都要香上许多。

     宋道士花了很长时间给薛亦青号脉,查验肤色,唇色,舌苔,在众人都有些等不得的时候,方皱眉道:“我要好好想想方子,待想好之后我会让人送药来。”

     明菲看他神色似乎是有些疲倦了,便起身告辞。

     萧慈见状,也道:“我跟你们一起走。”

     清虚瞟了她一眼.转过脸去。

     萧慈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假作不经意地使劲踩了他一脚.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笑颜如花地朝清虚这个方向挥挥手:“我走啦!”

     清虚没表情。他身后的无涯却高兴地朝萧慈挥手:“小萧你慢点。”

     萧慈点头:“嗯,下次我再来,橘子不许卖那么贵。”眼角都没瞟清虚一眼,笑眯眯地拉着明菲和薛亦青走了。

     清虚回过头,淡淡地看着无涯:“什么时候这观里的东西可以随意做人情了?晚饭不许吃。”

     无涯委屈地道:“道长,我不是想着咱们欠她银子心虚么?”见清虚脸色不好者,摸模头,“我去看看还有人买没有。”连退三步,很快没影了。

     闭目养神的宋道士突然道:“我刚才和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清虚没吱声。

     宋道士振袍起身:“有些人,有些事,隔得太远,触手不及,便可当他死了,没了。过于执着,对自己不好,对别人也是个沉重的负担。”

     清虚目光微闪,看着宋道士的背影,提高声音道:“师父,你根不会算命是不是?你是骗她的?不然为什么我总也学不会你这个本领?”

     宋道士停下:“我最后一次回答你,每件事物存于世上前有它存在的道理,不论真假,只要让人相信,它就是真的。你知道你为什么学不会吗?因为你看不透.看不懂。你终究不是我辈之人,待我羽化后,你该去哪就赶紧去吧。”

     “师父……”清虚无奈,这老头子,跟着他这么多年了,还是弄不清他的虚实。

     宋道士仰天打了个呵欠:“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困死了。”

     一推门,进了里屋,不雅地往床上一倒,脚一伸,“乖徒儿,帮师父脱鞋子,师父的老腰弯不下去了。”

     清虚走进去蹲下,握住他的脚,动作轻柔无比地替他将鞋小心脱下,靠着床边放整齐,再帮他把一双腿抬上床,揉捏了几下,叹了口气:“您好歹也脱了衣服再睡。”

     宋道士舒服地哼哼几声,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假装已经睡着。

     清虚无奈地替他将被子盖上,走到窗边寻了本书坐下,才一垂下眼,就看见青布鞋上那个鲜明的脚印。

     薛亦青趴在车窗边,隔着窗纱贪婪地往外看着水城府热闹的街道,有气无力地道:“表嫂,老道士又要弄什么药给我吃?但愿不要太难吃。”不等明菲回答,她又笑颜如花,“罢了,罢了,良药苦口嘛,怎么可能有好吃的药?真要是有,还不得发大财了?”

明菲怜惜地拍拍她的手,“老道长开的药一般都不难吃。”

     薛亦青一笑,笑容里带有三分明了,三分无奈。从小都是这样,家里的人想方设法地骗着她吃药,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她吃,但结果还不是这样?其实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家里的人知道她体弱,什么都让着她,正好可以横行霸道!想到此,她快乐地捂着嘴笑起来。

     快到龚家大门口时,薛亦青推了推明菲:“表嫂,你看他们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明菲看去,只见二房的大门口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大门台阶上正中设了一张香案,香炉里香烟缭绕,一身法衣的孙道姑戴着金冠,又烧黄表对天祷告,又持桃木剑起舞的。也不知在稿什么名堂。而自家大门口,王天保家的,老马等人站在台阶上看热闹正看得高兴。

     薛亦青“呀”了一声,“这是在驱邪?今天咱们跟道家真有缘,先见了会看病的道士,又见着了会捉鬼转运的道姑。”

     明菲皱皱眉头,让马车停靠在街边,一起看热闹。

     孙道姑有模有样地比划了半日,终于郑重其事地请出一面八卦镜来,高高挂在了二房的大门正方。肃了神色,庄严地大声道:“鬼魅魍魉绕道行,福禄看喜财齐来!”

     挂面镜子就啥都有了?好神奇!薛亦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娥妈妈谴责的目光一扫,应刻捂住了嘴。

     见明菲神色淡淡的,她终究忍不住凑在明菲耳边轻声道:“表嫂,你们家也应该桂一个,我表哥的官就越来越大了。”接着哈给大笑起来。

     “你想害我被你表哥骂是吧?”明菲笑着轻轻打了她一下,命人将马车赶过去。、老马等人看见自家奶奶的马车来了,欢喜地喊了一声,“奶奶回来了,拆门槛。”众星棒月一般将明菲的车迎了进去,再无人去关注隔壁的驱邪转运大会。

     薛亦青有些疲惫,自回了房休息。明菲换了衣服,问留在家中的花婆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花婆子早得了消息,笑道:“听说是三小姐的主意,二夫人上次不是犯病了吗?在老爷面前大大的丢了一回脸,很是气恼。昨日又与朱姨娘生了争端,把朱姨娘的脸打得像猪头。朱姨娘哭告到了老爷面前,老爷不饶她,要把她关起来。李姨娘说,夫人兴许是犯了病,该请大夫来看,二夫人坚决不承认自己病了,骂李姨娘与朱姨娘狼狈为奸.合谋败坏她的名声。


那么,既然没病,却又做出如此失常的事情,便是故意的,用心毒了,老爷更生气,越发不饶。三小姐就说,大约是撞邪了,得请人来镇镇才行。不知怎地,就提到了家里霉运不断,恐怕是有小人作祟,得好好办办,去去晦气才是。然后老爷就想到,很多年签,这清风观观主曾经出手救过大病缠悬的大小姐,道行一定是很高的,便让人去请孙观主来作法。听说,整整花了五百两银子呢。”

     龚远和从外间进来,正好听见,不由面露鄙夷地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有钱。五百两银子,省着点花,只怕基本够他们过这个冬天了吧?正事不做,干这些歪门邪道的事一个比一个有劲头。”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紫色的暗花箭袖锦袍,腰间系着黑色的犀牛皮镶玉腰带,脸色微沉,目光森寒,可是却别有一番风味。明菲笑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管隔壁再不是,也不是下人能当着他议论得的,花婆子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什么拘屁八卦镜!还辐禄寿喜财齐来?就算真的来了,又守得住吗?”龚远和有些烦躁,大步走过去坐在明菲身边,扯了扯领口袖口,夺过她手里的象牙柄翡翠牡丹团扇使劲搧了几下。他刚骑过马出了一层薄汗,被扇子一搧,淡淡的汗味便疯狂地往明菲的鼻子里钻。

     这股味道,她很熟悉.无数个夜晚,他楼着她亲呢过后,空气中常常就是这个味道。明菲的嘴里有点发干,她怔怔地看着他挺直的鼻梁,长长的睫毛,线条冷硬的下巴,突然想起宋道士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福气就在身边……”的话来。

     想到他这些日子的小心讨好与温存,一瞬间,她的心中充满了柔软,仿佛一瓶用玉瓶精心包装的美酒,在胸中“啪”的一声轻响,破了,流了满地,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浸透,然后满是温暖和舒缓。

     “他们爱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我们做我们的不就是了?你兴何必为此生气?虽然你生气也很好看,可我还是喜欢你高兴的样子。”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龚远和一怔,搧扇子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他探询地看向她。明菲不避不让,拉起他空闲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脸上.低叹了一口气.仿佛发誓一般:“以后我要对你更好。你不能负我,否则我给你好看。”

     “你怎么了?”他有些迟疑。今日的明菲,还是从前的明菲,只是又有些不一样了。她不是不温柔,也不是不善解人意,更不是不可爱。只是今日特别温柔,特别可爱罢了。

     明菲捧起他的手,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然后坐到他大腿上.楼住他的脖子,仰起头来,轻轻闭上眼.小心地舔上他的喉结。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越发浓烈,她秋紧了心,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渴望着他。

     龚远和手里的扇子“啪”地一下落到了地上,翡翠牡丹飞珠溅玉,在落日的余晖下散发出七彩梦幻一般的光彩。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吟,伸手一捞,将她的纤纤细腰握在了掌中,将她整个人都逼向他,贴紧他,不能逃开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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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11-2011 02:21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2章、机会

晚风微动,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树梢,在青石地上落下一地阴影,花婆子急匆匆地走到廊下,小声问金簪:“大爷和奶奶呢?”
金簪正要回答,屋里已传来明菲的声音:“什么事?进来回话。”
花婆子道:“大爷,奶奶,隔壁派人来说,孙观主划了消灾驱邪的符水,请您们一道过去享用呢。”
龚远和将手里的书扔到一旁,淡淡地道:“就说我有事,不去。”
明菲笑道:“我去。”回头叫金簪,“金簪,把我今日从天庆观买回来的四个橘子拿来,用个好看的盒子装了。”
金簪应声而去。
龚远和道:“你想过去看热闹?”
明菲对着镜子抿了抿头发,扶正头上的头钗:“你难道忘了?当初孙道姑也曾应我母亲的要求,给我转过运。后来她又在我生日宴会上去了我家,当着众夫人小姐的面替我说过好话,无论如何也算是有旧。而且爹爹使人来唤,咱俩要是一个都不去.会让人说闲话的。”
龚远和似笑非笑地道:“对,当时岳母可是花了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转你一个人的运,可比他们花五百两银子转一家人的运贵得太多了。”
明菲道:“正是。可见孙道姑与婶娘的关系非同一般。以前我曾听婧瑜说过,她小时候怪病缠身,曾得孙道姑出手相救。当时孙道姑还说她说是中了邪,被人下了咒。做了一场法事,喝了三碗符水,没半个月就好了。真的这么神?”
龚远和听她提起这事,不由嗤笑:“什么怪病缠身?不过是因为她是女孩儿,我是男孩子,婶娘不服气,觉得我们母子吸引了家里太多人的注意力,所以她就理所当然的病了。待到后来,又说她是被人下咒,闹得乱七八糟。”那个时候,就算是龚中素在薛氏房里时,邵氏也会经常借口龚婧琪犯病,半夜三更地将龚中素叫走。
明菲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说,她们之间的关系匪浅。我觉得,兴许,她与朱姨娘也是极熟的。我打算挑个时候也邀请孙观主来家里喝喝茶,看看风水。”
龚远和的眸色变深,低头沉思片刻,道:“何必请她来家里?你直接去观里拜访她兴许更合适。”
明菲摇头:“不,她认识的人太多,知道的隐秘也太多,做得太刻意.叫她起了警觉反而不好。”
龚远和不以为然。
金簪捧着盒子进来:“奶奶,准备好了,这就走吗?”
明菲起身:“晚饭不必等我。”

进得二房的门,明菲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见到处青烟缭绕,廊下,路边,墙边,到处都插着香,走不了几步,又能看见烧化的纸钱,四处门上,墙壁上,窗上,都贴着符纸,果然是大张旗鼓。
龚中素没有出面,龚二夫人带了龚婧琪,言笑晏晏地陪着孙道姑喝茶吃果子;朱姨娘和李姨娘都立在下首,一人手里捧着个香炉,香炉里的烟雾盘旋上升,熏得二人双目赤红,眉头紧皱;龚妍碧却是不见。
明菲朝朱姨娘看过去,果见朱姨娘那张漂亮的脸蛋又红又肿,额头上还有个青紫的大包,眼泪要掉不掉的,看上去特别狼狈。李姨娘脸上平静无波,看见明菲进来,还朝她绽放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龚二夫人见明菲来了,微笑着朝她招手:“怎么就是你一个人?远和呢?”
明菲扫了一眼她面前摆放着的两碗水,笑道:“他有些不舒服,回来就躺下了,我给他带过去也是一样。”又笑着同孙道姑打招呼: “观主一向可好?许久不见。”
孙道姑笑着还了一个礼:“大奶奶客气。”
“那是什么?”龚二夫人眼尖,一眼就看到金簪手里捧着的盒子。
明菲示意金簪将盒子奉上,递给龚二夫人道:“这是我今日陪薛家表妹去天庆观上香,刚好听说他们有这种灵橘,吃了百病不侵,想到婶娘这段时间身子不好,特意带了几个回来。”说完仔细盯着龚二夫人和孙道姑的神色看。
“大奶奶真是孝顺。”孙道姑有些不自然地笑道,“天庆观观主的道行不是我辈能比的,这橘子也是极好的。”
“你有心了。不过我已用了观主的符水,再用不着这个。”龚二夫人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淡淡地将那盒子推开。

明菲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抱歉地道:“是我考虑不周,还望观主恕罪。我不是不信观主的法力,只是挂心婶娘的身体,又刚好凑巧而已。”
龚二夫人阴阳怪气地道:“当然了,你怎会不信?想当初,你的运势还是孙观主改的呢。”
孙观主摆手:“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明菲诚挚地道:“我能有今日,全耐观主大能,观主莫要谦虚。”
龚二夫人的样子,根本不像是相信怪力乱神的人.这般大张旗鼓的,又在搞什么名堂?针对朱姨娘与李姨娘?还是针对自己与龚远和?"
龚二夫人指指面前那两碗水:“这是观主刚才所制,既然远和不来,你就先把你那碗喝了吧?赶早喝下,省得旧了失了效。”
金簪偷偷拉了明菲的袖子一把,示意她别喝。
明菲笑看着孙观主,有些迟疑:“不瞒观主,我今日在天庆观中, 气极好,正好遇上守真子真人,机缘巧合,喝了真人赐的符水。这两者不会冲突吧?不然,我改天再喝?”
孙道姑接到她送上的梯子,笑道:“如此便罢了。我另外画两道符给你,你拿回去改个时候喝也是一样。”
龚二夫人猛然回头,定定地看着孙道姑,孙道姑朝她眨了眨眼,龚二夫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甘心地转过脸来,望着朱姨娘和李姨娘:“她们身上的晦气去得差不多了吧?可以喝符水了么?”
孙道姑道:“差不多了。”
龚二夫人便道:“你们过来喝了你们的符水吧。”又听龚婧琪, “你把这两碗收走。”
朱姨娘与李姨娘望着面前的两碗符水,都有些迟疑。朱姨娘冷眼打量李姨娘,只看她如何应对。李姨娘闭了闭眼,伸手端起符水一饮而尽,笑道:“谢夫人,谢观主。”

龚二夫人点点头,挑衅地看着朱姨娘,朱姨娘咬咬牙,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只盯着孙道姑看,半天回不过神。她经常害人,又是知道从前一些隐秘之事的,这会儿吃了这样一碗不明不白的东西,由不得忍不住要怀疑是什么毒物。
明菲看到朱姨娘那种忽青忽白的脸色,魂不守舍的样子,越发断定朱姨娘、龚二夫人、孙道姑三人之间非同一般。当年的龚二夫人与朱姨娘做下的事情,孙道姑就算不是帮凶,少说也是个知情者。
见事情也就是这个样子了,明菲出言邀请孙道姑:“观主什么时候有空,不妨移驾到寒舍喝喝茶,帮我看看风水。”
龚二夫人的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孙道姑,孙道姑却仿佛是还在生明菲的气,一口回绝了:“守真子老前辈胜出贫道良多,大奶奶不妨去请他老人家出手,效果一定更好。”
明菲也不勉强,随意说了几句闲话,找了个借口回了家。临走时,孙道姑并未再给她什么符纸。
龚远和道:“怎样?”
明菲道:“一定有问题。我邀请她来我们家,她根本不肯来。”
约莫,孙道姑是在忌讳守真子。从前守真子会通过孙道姑的渠道来见她,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匪浅,要不要去天庆观的时候,把这事情和守真子和盘说出,请他在中间周旋一下?只是不知龚远和愿不愿意她把这些事说给外人知道?
龚远和见她沉思不语,便道:“你在想什么?”
明菲试探道“我在想,她不肯来我家,说明是有所察觉。我知道一她与守真子是旧识,似乎关系还非同一般。我们可不可以请守真子在中间搭一下线?”
龚远和道:“你觉得他可信?”
明菲点头:“我一直以来都很相信他。”
龚远和沉默片刻:“既然如此,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谁知道,明菲还没来得及去找守真子,第二日孙道姑就自动找上门来了。
来的是当初接待明菲的小道姑,说是孙道姑邀请明菲抽个时间去一趟清风观。
事不宜迟,明菲带了花婆子与金簪,当时就跟了小道姑一起去了清风观。
孙道姑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待了她们。让花婆子与金簪退下后,孙道姑开门见山地道:“大奶奶,大家都知自天庆观开观之后,清风观的香火万不如从前那般鼎盛。您昨日拿了天庆观的橘子过去,是故意给贫道难堪?”
这话听上去仿佛是兴师问罪一般,明菲含笑道:“相反,我正是因为心里感激观主当初援手相助,所以特意拿了过去,想请观主帮着鉴赏一下。”她算是有把柄在孙道姑手里,但事到如今,她已嫁人,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个把柄也就算不得把柄了。
孙道姑淡淡一笑:“贫道痴活世间将近六十载,见过的人和事无数,大多数都已经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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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变化

这意思,是要叫她别浪费功夫?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明菲回应道:“忘记了不奇怪,但机缘巧合的时候,总会想起来的。”
孙道姑笑着摇头:“不,忘记了就是忘记了,所幸,贫道还能记得,这些年来并不曾做过大 奸 大恶之事,做的都是救人的。”
明菲轻笑:“观主是修道之人,怎会做大 奸 大恶之事?真人教导晚辈说,做人不能主动害人,却也不能任人为恶而忍气吞声。”
孙道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您不必拿守真子来压贫道。这道法,也同药铺里卖药一般,只管卖药,不问去处。害人的不是药,是人。”
明菲道:“奈何世人不知这个道理,只知道怪卖药的人居心不良,明知药是害人的,还要卖了牟取不义之财。如今就有这么一个愤怒的人.和他讲道理讲不通呢。”
孙道姑眼里闪过一丝恼色,手上的茶碗发出一声轻响,明菲微笑以对:“观主既然寻了我来,想必早有定论。”
半晌,孙道姑方道:“我不曾害过她。若我有半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
这个她,二人彼此心知肚明,都得是薛氏。
明菲只笑不语。
孙道姑有些恼了:“药就是药,能害人,也能救人,这个你比我更清楚。有人求我,也是说她自己可怜,需要人救助。我纵是傻笨,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到大麻烦中去。”
“观主说得对。”到此,明菲相信了孙道姑的话,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双手奉上:“我请托观主救个人。” 孙道姑斜瞟着那张银票上的数额,挑了挑眉:“不知大 奶 奶要贫道救谁?”
“我们二夫人。观主是精通医理之人,当知我们二夫人的身体情况如何。我们二夫人时好时坏的,是不是药的份量,或者是饮食不对?她虽不仁,我们小辈却不能不义,眼眸睁看着她忍受病痛折磨而无动于衷。要是机会合适,还请道长提醒一下我们二夫人。这是救人,想必观主不会太为难罢?”
孙道姑久久不语。
明菲遗憾地收起银票,“看来观主是怪罪我了,都怨我年轻不懂事,说错了话。”
孙道姑叹了口气:“贫道尽力。”
明菲将银票压在茶碗下:“还请观主帮我多给三清祖师爷上几炷香吧。”
孙道姑不动声色地打了一个话首:“慢走。”

转运事件过后不久,朱姨娘病了,李姨娘却活蹦乱跳的,与龚二夫人的关系貌似好转,郭家也托人来说了准日子,说定下个月初十就让人来向龚妍碧提亲,龚中素大喜。于是朱姨娘生的这场病,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与此同时,周清的婚期到了。
正日子的头一日,明菲带了薛亦青,打算去周家给周清添妆话别。
她着人去问龚妍碧与龚婧琪的意思,问二人可愿意跟了一道去?龚妍碧让人送来一对荷包,两方手帕,人没露面。龚婧琪却是郑重其事地梳妆打扮了,带着一对银钗过来,跟着明菲坐了马车去周家。
到了周家门外的巷口,明菲很感慨,想当初,周同知夫人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生日宴席,就引得车马将小巷全都堵死了,现如今,她们的车马竟然可以毫无障碍地直接驶到周家的大门口。虽然周家不是本地人,婚期定得匆忙,外地亲眷不及赶来,但这前后落差也太大了。
客人虽少,周家人却是郑重其事。明菲才下了马车,就有专人将她与龚婧琪、薛亦青一道领去花厅。周夫人正与陈三 奶 奶,还有几个平时交好的夫人说话。她穿着得体,神色自若,并没有对客人稀少的状况表现出任何不平或是不喜的样子。
明菲不由暗自点头,能做到这样,也算不错了。
倒是在座的夫人们看见龚婧琪出现,有些惊奇,不过也没人故意给她难堪,大家都有意识地绕开了相关话题,尽捡些喜庆的事情来说,又拉着面生的薛亦青问长问短。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明菲向周夫人表示她们几个想去看看周清。
周夫升笑道:“陈莹也在那里。”又叫身边的个卜妇送几人过去。
明菲忙道:“不用啦,我走惯的。”
周夫人也就不勉强,由得她去。
从花厅去周清的闺房,途中要经过一个花园。已是深秋,许多花木都凋零了,纵然有人事前精心打理过,四处挂红,到底敌不过秋风乍起,将树梢未落的枯叶吹落,枯叶打着旋儿地飞,飞得到处都是,平添几分萧瑟与冷清。

境由心生,薛亦青来时已经得知周清家里的情况,看到这个样子,又想起自己家中那盛开的关蓉,明菲家里正盛的秋菊与金桂,不由生了几分感慨,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胡扯:“水城府的天气真的比抚鸣的凉得多啊。”
龚婧琪幽幽地叹了口气。周清家中虽逢变故,好歹她的夫家并没有嫌弃她,也不怕牵连,满心为她打算,不像自己……她不由望着枝头的一片被蛛丝缠着,上不得,下不得,只能随风疯狂旋转的叶片发了痴。
忽听不远处冬青树篱后有男人低声训斥人:“下作的东西,胆敢趁乱偷盗,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有喜事,有客人在,今日爷非得废了你那双手。”
几声闷响,有人吃痛地低吟出声,仿佛是挨了几下打。
那人又沉声道:“把他给我绑起来,扔进柴房里去。过几日再处理。”
这是撞上人家处理家事了,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绕道而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人已经从树篱后出来了,正是周清的哥哥周渐。他立时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几个女人,铁青瘦削的脸上先是显示出尴尬的神色来,接着很快换上了一副笑容,朝着她们点点头。
待周渐走远,龚婧琪低声同明菲道:“上次我见着他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仿佛瘦了许多。”
明菲轻叹一口气。周渐是周家唯一的男 丁,周同知倒了霉,他又怎可能好过?
到了周清的房门外,不闻欢声笑语,只见周清的贴身丫鬟立在门口,满脸愁苦之色,见了明菲几人犹如见到救星,迎上去小声道:“大 奶 奶快去劝劝我们 小 姐吧。”指了指房里,“正在掉眼泪呢,陈 小 姐劝也劝不住。”

明菲有意大声笑道:“新 娘 子呢?可是害羞躲在哪里不好意思出来见我们了?”
陈莹忙从里面大声道:“快进来瞧,新 娘 子不想嫁人,正难过得掉金豆子呢。”
周清羞得忘记了难过,忍住泪团起手里的丝帕扔出去打陈莹:“叫你编排我!”
明菲抢上前一把捞住丝帕,假意在手里抛了抛,笑道:“实沉沉的.这是才从水里捞起来的吧?”
周清飞奔上前,夺过丝帕,在眼角按了按:“我还以为你们也不来了。 ”却又忍不住开始流泪,“我真舍不得这个时候离开他们。”
龚 婧 琪 柔 声 道:“你 莫 哭,这 算 不 得 什 么,会 好 起 来 的。我们 家 不 也 熬 过 来 啦?”
周清 扫了 她一 眼,见 她 表 情 真 挚,并没有 其 他 意 思.不由 生 出 几 分 感 动来。收了 眼泪,叫丫鬟 进 来 取 了 果碟 香茶 糕点 招待 几人。
薛 亦 青 生 * 活 泼 可 人,叽叽 呱呱地,很快 就 将 众人 的 注 意 力 吸 引 到 了 抚鸣 的一些 风 土 人   情   上去,加上 其余 几人 有 意 凑 趣,却也 烘托 出 几分 热闹来。
正 在 高 兴,忽听 周夫人 身边的 一个婆子 来报:“崔夫人 要来 瞧 小 姐。稍后 就到了,夫人 请 小 姐 小 心 接 待。”
周清 皱皱 眉头:“可是 原来 袁家 的小 姐?”
那婆子 笑道:“正是。”
以袁枚儿的脾气,这会儿必然是来炫耀的,周清沉默片刻,笑道: “稍后还望大家给我个面子。”
正说着,外间已经传来袁枚儿清脆的笑声:“清姐姐大喜,听说几位姐妹都在这里,我少不得来凑个热闹。”
门帘打起,穿着大红篷金锦袄,系着湘色缠枝牡丹纹八幅长裙,头上插着最新样式金钗头花,笑得志得意满的袁枚儿领着四五个锦衣华服的丫头婆子春风得意地走进来。
袁枚儿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落在明菲身上时,略微停了停,接着淡淡飘过,抬了抬下巴,亲热地拉住周清的手:“我先前还以为赶不上姐姐的好日子了,谁知我们老爷知晓了……”她娇羞地垂了头,小声道,“我们老爷知晓了,便特意多留了几日。今日也是陪我来了的。”
周清微笑着道:“崔夫人太客气了。”
袁枚儿笑道:“你呀,怎地就生分了?还叫我枚儿的好。”拍拍周清的手,“你莫担忧,周伯父的事,我已经同我们老爷说过了,我们老爷说,只要他清白,保他无事。”
好大的口气!陈莹忍不住,用帕子捂住了口,暗里呸了一下。明菲淡笑着,拨弄着手里的茶盏,静静地听着袁枚儿说话。
周清淡笑道:“谢夫人关心,感激不尽。”
“看,又来了,这么生分,我们还是好姐妹嘛。”袁枚儿换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鄙夷地道:“你哥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那种背弃忠义的人家,不理也罢!你放心,这种人将来不会有好下场的。”
明菲用眼神问陈莹,周渐怎么了?
陈莹回了她一个茫然的表情。
周清的脸沉了下来,情不自禁地咬紧了牙关,几番想发作,又生生忍了下来,只憋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袁枚儿仿若未觉,拨弄着指上那只硕大的红宝石戒指,笑道:“大家都说话啊,怎么一个个见了我,都变成闷嘴葫芦了?”她笑望着明菲,“龚大 奶奶,听说前段时间你也去了抚鸣,怎么没见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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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11-2011 02:23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4章 欺负

明菲还未回答,袁枚儿又道:“听说你们蔡家与我们崔家还算是亲戚?可是真的?是怎样的亲呢?快和我说,省得以后我闹笑话。”
    明菲不信袁枚儿不知道这七拐八弯的关系,有此一问,无非是想证明蔡家趋炎附势,借此抬高她自己罢了。不由一笑:“其实严格说来算不得亲戚。而是我姐姐嫁在湖州,夫家刚好与崔大人家中有亲。”
    袁枚儿哈哈一笑:“喷,原来是这样的远亲。”她将“这样的” 三个字拖得悠长无比,听上去意味深长。
   明菲静静地道:“正是,如果不是去年去京途中恰建王夫人去世,家父母前去吊唁,从言谈中偶然得知,也不会有此一说。”
    听到提起崔悯死去的原配,袁枚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难堪和恨意。如果不是袁家家道中落,她又怎会论落到给人做续弦?可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她们的夫君,谁能跟她的比?想到此,她又挺起了胸脯。
    陈莹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数看在眼里,笑道:“枚儿,听说你们家大小姐聪明能干,小小年纪就能当家,想必将来你一定很清闲。”
    这是合着伙儿地来踩她的痛脚是吧?袁枚儿恼怒不已,冷冷一笑,望着龚婧琪道:“婧琪妹妹,许久不见你了,这段时间都忙什么?虽然遇到那些事实属不幸,却也该经常出来走走才是,总是闷着,会把人闷坏的。”
    龚婧琪正在低头想心事,不妨矛头突然转向自己,一时之间有些怔忡,待听明白这个话,脸色顿时寡白,一时之间,想死的心都本文手有了。
   袁枚儿见了龚婧琪灰败的神色,只觉心中的那口闷气突然消散了几分。装腔作势地一挥手,命她身后一个婆子拿出一只盒子来放在周清面前:“清姐姐,你要出阁,我手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这一对珠钗是我心爱之物,还请你不要嫌弃。”    不等周清回绝,她就起身掸掸裙子,娇笑道:“我得走了,明日会来送姐姐。”
    周清强忍怒气送她到门口,回来就要砸了她用过的茶盅。明菲按住道:“你干什么砸自己家的东西?”,     陈莹道:“就是!难得有演得如此好的丑角戏,你不好好观赏,偏要生气,没事做了?”
    薛亦青托着腮道:“这就是崔大人的新夫人?我还以为皇后娘娘来了呢。”用手肘撞撞龚婧琪,“比我看过的所有戏中的皇后娘娘还要装得像。”
  龚婧琪垂着头不说话,她的脸色自听袁枚儿说过那话之后就再也没恢复过来。
    几人佯作不知,只拉着她和周清说些从前的趣事,时间一长,倒也一片欢声笑语。挨到下午时分,又来了几家小姐,周清见来的人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少,又开怀了许多。
    周清顺利出嫁后的第三天,崔悯回了抚鸣,接着洪知府被抄家,周同知和好几个官员则结束了软禁的生活,直接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与此同时,钦差进驻抚鸣,事情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属抚鸣辖下的许多府县都出了事。
    九月二十,明雅生了个男孩子,明菲陪着三姨娘去了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一趟邻县明雅的夫家回来,接到了一个新的消息,邵五因为棒疮发作,家中又没有人看顾,死在了狱中。    邵大奶奶上门去求龚远和,求他帮忙将邵五的尸身发还邵家。龚远和二话没说,很爽快地让邵家去拉人。:   三姨娘同明菲商量:“不管怎样,也是蔡家的姑爷,就是为蔡家的面子,也得去给四姑奶奶撑撑场面才是。”+    明菲没意见,和三姨娘约了时间,两家人一起去吊唁。.
    邵家早已搬出了原来的大宅子,几房人散居在几个小院落中,邵大爷因是长子,占了最大最好的一个院子,饶是如此,他膝下儿子孙子众多,把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就连替邵五办丧事,也没地方办    又因邵五是死在外面的,不能抬回家里去停,只能在门口搭了个灵棚。
    明姿自小产之后身子就再也没好转过,下体一直淅淅沥沥没断过红,自得知邵五死后,不吃不喝地发了一天呆。邵大奶奶虽然恨她,可看到她那悲惨样儿,想起死去的小儿子,由不得的心酸,也就没听另外几个儿媳的意见,逼她拖病去守灵,只是借着要给邵五买棺木治丧,把她房里的细软一次搜刮了个干干净净。
   明姿虽然愤怒,可恨自已没有半点力气,根本抢不过.只能躺在床上闭目装死,听之任之    笛儿先前还害怕明姿受不住打击会出问题,就连晚上睡觉也不敢轻易离了半步。半夜时分,却突然听得明姿冷幽幽地发出几声轻笑,吓得笛儿魂飞魄散,只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当是邵五的鬼魂回来找明姿了。胆战心惊地僵硬着身子熬完下半夜,第二日请早打水给明姿洗脸,却见明姿苍白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春色,就连眼珠子都似乎灵活了几分,不由暗暗称奇。
    明姿洗了脸,穿上孝服,就要笛儿扶着她去替邵五守灵。笛儿看了看外面冷厉的秋雨,劝道:“少奶奶,这天气太凉,您的病还未好,受不住,就是在屋子里也是一样的,不要出去了吧?”
     明姿这段时间受够了气,劈手就是一个耳光:“就连你也要和我作对?你的*****契可是在我手里!”..   她在病中,力气不大,尖利的指甲却将笛儿的脸给划出几道血痕来。好心不得好报,笛儿心中愤恨,忍下气不再劝她,扶着她往外面去。
   邵大爷与邵大姐姐听说明姿要去替邵五守灵,也没多话,随意叮嘱了几句就让她去    三姨娘与明菲到达时,明姿一身素服,跪在邵五的灵前,又娇又怯,哭得梨花带雨,弱不胜衣,引得邵家的男丁和邵五那些前来吊唁的狐朋拘友一个二个偷偷摸摸地觑着她瞧。有几个更是提着马鞭远远站着不走,指手画脚地点评,言语不堪得很。直到龚远和命随身的皂役过去赶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三姨娘看着不像括,皱起眉头招手叫笛儿过来,低声吩咐:“你们少奶奶身子不好,还是让她早些回去歇着好了。若是邵大奶奶不肯,待我与三姑奶奶去同她说一声,想来不会不体谅    笛儿不好把真实情况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说给三姨娘与明菲听,也不好阻拦,只得哭道:“她们把我们少奶奶房里所有值钱的细软都收干净了,只怕日后这日子难过得很。”+如此又能如何?明姿连个子嗣都没有。若是蔡国栋在,邵家不见得就敢如此欺负人。现下能依靠的只有明菲与龚远和,偏生又是死敌。三姨娘叹了口气,与明菲一道去寻邵大奶奶说话。邵大奶奶见着二人,却也没怎么做脸嘴,请她二人坐下说话.让大儿媳给她二人上茶。' ;    “请大奶奶节哀顺变……”三姨娘才开了个头,就听外间喧哗起来,笛儿又哭又叫:“不得了了,五少奶奶昏厥过去了。”    邵二奶奶铁青着脸进来,骂道:“叫那骚狐狸精滚!刚死了男人就谋划着勾搭我家男人!”  当着客人的面传出这种话来,邵大奶奶再不要脸也觉得丢脸,不由大怒:“放肆!再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邵二少奶奶不敢与她婆婆直接冲突,手指气势汹汹地指到了三姨娘的脸上:“府上的家教就是这样的吗?什么官家小姐,我呸!不要脸的骚货。”
    三姨娘气得浑身发抖。
    邵家几个少奶奶有劝的,也有说风凉话、看热闹的,就看蔡家如何处理这事。
    明菲一巴掌掀开了邵二少奶奶的手,站到三姨娘的身前,冷笑道:“府上的家教倒是让我们领教了!自家兄弟活着的时候,舍不得花一文钱救助,只会欺负弟媳,算计家产。待到人死了,尸骨未寒,先就将弟媳房里的细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软金银搜刮干净,弟媳忍病守灵,没有一句关怀之语,反而往人身上泼脏水,毁人谱誉,这是想把人住死里逼吧?”;    “你说谁啊?谁搜刮她房里的金银细软了?谁住她身上泼脏水了?分明就是她不守妇道,勾引……”邵二少奶奶话音未落,就挨了明菲脆生生的一个耳光,不由尖叫了一声:“你敢打我?”挣着要往前,却被花婆子与金簪紧紧拉住。    “打的就是你这张胡说八道,含血喷人的嘴!你倒是说说看,她做了什么?若是说得有理,我让你还我这一掌!”明菲谅她不敢还手,揉了揉手,看向邵大奶奶,“对不住,我听到有人污蔑我家的名声,一时没忍住,还望大奶奶原谅我冲动。”明知是明姿设计故意利用她们,为了蔡家的名声却也只得熬着忍受了,不得不替她出这个头。
   邵二少奶奶道:“她在那里跪着搔姿弄首,挤眉弄眼的,不是勾引人是什么?”/姨娘缓过气来,冷笑道:“原来我们四姑奶奶给自家死去的夫君哭灵竟是搔姿弄首,挤眉弄眼,勾引人。想来将来二少若是没了,二少奶奶只要去跪着哭灵,也是可以当得此种说法的。”
    邵二少奶奶本就没拿住明姿什么实质性的错误,闻言语塞,又不敢真的动手打三姨娘和明菲,只得哭叫撒泼:“我不活了,让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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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11-2011 02:24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5章 威胁

明菲望着邵大奶奶皮笑肉不笑地道:“您看这如何是好,我那妹夫尸骨未寒,我四妹就被人如此欺辱。府上既然容不下我四妹,我还是写封信给我爹爹,请他老人家做主吧。”

     邵大奶奶如今可算是怕死这些当官的了,留着明姿虽然是吃闲饭碍眼睛,但若是蔡家让他们还明姿的嫁妆却是拿不出来的,忙道:“不用惊动亲家,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老五家的拖着病还出去守灵。我这就叫人去把她抬进来。”见邵二奶奶还在嚎,怒吼了一声:“滚出去嚎!”

     此时仆妇将明姿扶进来,众人才看见明姿雪白的脸上一大个巴掌印,原来人竟是被邵二少奶奶给煽晕的。

     当着娘家人就敢打人,这未免也太不把蔡家放在眼里了。三姨娘不由沉了脸:“我们四姑奶奶的房间在哪里?还要烦劳大奶奶请个大夫来。”

     明姿分到的房间是一间窗户小小,带年见不到太阳的小耳房,家私把里面挤得水泄不通,多两个人转身都难。三姨娘打量一番,果见小摆设等物基本不见,四处光秃秃的,只余几个粗糙的茶碗与一只茶壶,揭开来看,里面只有半壶散发着异味、混浊的冷茶。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他们邵家就是这样子,也不存在亏待谁或是没亏待谁。邵大奶奶见三姨娘打量房里的摆设,便理直气壮地道: “五媳妇的身子不好,常年服药,每个月给她看病买药就要花许多银子。说句不怕羞的话,如今我们家是供不起她吃药了,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吃苦受罪本文手打版首发于55ab社区,少不得要想些法子换钱买药。不管怎么说,这人总比物件值钱是不是?”言下之意是明姿的钱都被她自己吃药用光了,邵家人没得半文用。

     明姿的事情,说来三姨娘与眠菲皆真做不得主,她嫁入邵家,就是邵家的人。今日撞见了这种猜形,若是不闻不问,说不过去,蔡家也没面子,可要管到底,却是没那么容易。三姨娘还没与明菲商量好,便顺着邵大奶奶的意思,由着她自说自话。

     邵大奶奶见三姨娘与明菲都没有就刚才的事情深入谈下去,便有些明白过来。明姿在家大抵是得罪的人太多,这两位刚才是被逼着不得不替她出头,其实真实心思是,只要自家人做得不要太过,她们是不会真的追究到底的。想了片刻,便暗里拿定了主意,只要今后不许明姿出门,不叫蔡家拿住把柄,就当养个丫头罢了,省得要还嫁妆,于是殷勤招待三姨娘与明菲,又叫邵二少奶奶进来赔礼道歉。

     邵二少奶奶本不想从,到底惹不起婆婆,只好恨恨不已地进来赔了礼,连着明菲给的那一巴掌的仇一并算在了明姿身上,只等着邵五的丧事办完,再另外寻了机会向明姿讨回来,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见明姿醒了,邵大奶奶留三姨娘与明菲在屋里,自己领了其他人出去。三姨娘见没了处人,沉着脸对明姿道:“四姑奶奶,你若是还记着蔡家是你的娘家,你还有其他几个姐妹,想要大家记得你的好,心疼你,你就多少她们想想。若是真的要这样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闹腾,到时候也别怨别人。”

     先前的情形她也看在眼里,明姿的脾性也是清楚的,自不会认为明姿真的清白无辜。她从来都是老实性子,一心与人为善,难得今日说了这么重的话,虽是真的动了怒,也有几分可怜明姿的意思在里面。

     明姿却不领情,淡淡池道:“姨娘说这个话我听不懂。我怎么不为他们着想了?我怎么闹腾了?倒是家里看着我被人如此欺辱,却不曾管过半分。这会儿觉得蔡家没面子了,却又来怨我,有这个道理么?”

     三姨娘沉声道:“四姑奶奶,我晓得你瞧不起我是姨娘,听不进我的话,但我好歹比你年长我有眼睛,会自己看。今日的事情,我自会写信告诉老爷,但在老爷的主意下来之前,你始终是人家的人,该怎么做,你自己小心打算,不要一时冲动犯下一辈子前后悔的事。我人微言轻,有心无力,做不得主,只怕是没法子管你太多的。”言下之意就是明姿若是想等到蔡国栋替她出头,就老实自觉点。

明姿面无表情地道:“我总归是什么都没有了的,我若是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三姨娘道:“四姑奶奶,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真生气起来,不认姑奶奶也不是不可能。”

     明菲冷笑:“你若是想死,没人拦你,且看是不是真的能动我们分毫?”

     明姿恼怒地闭上眼睛,再不肯回头。

     明菲朝金簪使了个眼色,金簪满脸是笑地拉了笛儿的手走了出去,片刻后进来朝明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菲点点头。见事情办妥,明菲与三姨娘辞过邵大奶奶,出了门。

     三姨娘叹道:“三姑奶奶,今日这事儿,事关我们蔡家的名声,我少不得要赶紧写信告诉老爷和夫人。不管四姑奶奶有理没理,总不能叫她一个人败坏了你们这么多姐妹的名声。”她心中讨厌明姿不安分,有心不管,却又担心明姿闹出更大的事来,影响了明雅等人,得不偿失。

     明菲笑道:“姨娘看怎么办合适就怎么办吧。”

     三姨娘道:“若是叫她在邵家继续呆下去,邵家容不下她,她又是个不安分的,迟早都要闹出事体来。老爷多半都是要将她接回家去的。”心中决定,要毫不隐瞒地将这些事情全说拾蔡国栋听。蔡国栋的脾气她知道,爱护短,但却不能容许因为某个人的私利而坏了一大家人的大事,就算明姿被接回去,这辈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最有可能的就是被关在庄子里陪着二姨娘悄无声息地过一辈子。

     邵五的尸体停了七天,这七天里,邵家却也再传出什么难听话来,笛儿也没来报信,风平浪静。花婆子与金簪背地里都议论,明姿大约还是知晓厉害,消停了。

     到了出殡那日,三姨娘见着明菲,苦笑着递过一只荷包给她看: “你看这个。”

     明菲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张一千二百两的大额银票.便道:“这是?”

     三姨娘莲:“前几日,那位郑重郑公子来寻我,央我想法子把四姑奶奶从邵家接出来,这就是给我的谢礼。我待不收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又恐他们没了指望,闹出什么不好收拾的事体来。”

     明菲把银票还她:“姨娘想得极周到。”

     三姨娘抓住明菲的手,笑道:“我一个人在家,拿着这银票不妥当,就请三姑奶奶先替我放着吧?”

     明菲知道她是怕陈氏得知此事后,对她生疑,特意请自己给她作证,不由笑着摇头:,姨娘太过小心。我今日回去就写信去登州和老爷、夫人说。”转手持荷包递给了花婆子,让花婆子收起来,只待将来交给陈氏处理不提。

     又过得凡日,明菲领着薛亦青去天庆观请守真子诊脉归来不过片刻,就有人来报,说是龚远和带着客人来了家,让厨房里准备酒菜,又特别交代,还要红烧狮子头,十六年的梨花白。

     明菲正猜是不是邓关回来了,龚远和便让人送了两封信和一只大箱子和一只稍小些的箱乎进来,正是陈氏写来的,一封给她,一封给三姨娘。明菲一安排好厨房里的事,就迫不及待地拆了信看。

     看得出来,陈氏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情不错。说登州气候有些湿热,不过还算能住人。蔡国栋买了一座三进的院子,没有水城府的家大,但是因为人不多,所以住着也不觉得挤,感觉又比从前热闹了许多。

     蔡国栋的那位新近得宠的侍妾,在月前就因事触怒了蔡国栋,被送走了,金桂也被送了人,现在家里就是原来那几个,对她都很尊敬,蔡国栋很疼蔡光华,已经开始手把手地教蔡光华写一些简单的字。

     蔡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光耀的先生也不错,四姨娘和明佩很乖巧。只是蔡光仪的事情让蔡国栋很是伤心,又长了些白发,不过还好没生病,但也因此对蔡光耀和蔡光华要求更严格了。

     总之就是登州那边诸事皆顺,叫明菲不要担心,好好过日子,有事记得写信去说。信的末尾特别交代,大箱子里有蔡国栋给明雅的孩子打的金长命锁,陈氏给的一对金手镯,让明菲一定要在明雅的孩子满月那日与三姨娘一道隆重地送过去,给明雅撑面子。又专给明雅、她和明姿一人一盒珍珠,说是蔡国栋得来的,家里几个女孩子都有。至于其他一些登州的特产,由着她看着办。至于小箱子里的,是给陈氏娘家的,信也在里面,让她使人送过去就行。

     明菲叫人打开大箱子,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给明雅孩子的满月礼自不必说,份量很足,给她的珍珠虽然数量不多,品相却极不错,又圆又大又润泽。至于所谓登州的特产,却是几匹双层锦和四床栽绒毯,以及几样风味干货。

     花婆子等人围着看那双层锦和栽绒毯,纷纷觉得稀罕。金簪则给明菲出主意,让她把那盒子珍珠拿去金云满堂镶嵌一套最时兴的珍珠头面来戴。

     正说着,龚远和抱了一只一尺见方的黄花梨木匣子迸来,笑道: “怪热闹的。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来?”

     明菲笑道:“你不在外面陪着客人,跑进来做什么?”

     龚远和拍拍匣子,笑道:“我也托邓大哥给你寻了点好东西回来,你要不要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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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11-2011 07:14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6章 归还

龚远和目光一扫,花婆子她们立刻退了出去。他将一把小小的黄铜 钥匙递到明菲手里,微笑着道:“打开瞧瞧?”

     明菲见他神秘兮兮的,抿嘴一笑,依言开了锁,掀开箱盖,她才发 现箱子分了两层,拉开第一层,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一声惊叹。红丝 绒上、三块大小不等,清澈透明的祖母绿散发着柔和浓艳的光芒。最大 的一块约有一寸见方,被琢成四方形,另外两抉大小相等,被琢成梨 形.却也有她的拇指头般大小。

     这是最顶级的祖母绿!果然是好东西,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这些 东西的,更何况是自己的丈夫送的,明菲兴奋地回头看着龚远和笑, 用指尖敲着第二层道:“这里面又是什么?” 龚远和假意笑道:这这里面的东西,我只怕你是不稀罕的。因为 里面也是珠子。”

     明菲瞥他一眼:“怎么会?你就是送我一块石头,我也是极稀罕 的。”等她缓缓将第二层拉开,她又忍不住惊叹了,是六颗流溢出火 焰一般光芒的,非常对称的椭圆形玫瑰色珍珠.这样的珠子她还是第一 次看到。

     龚远和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一双杏核眼先是睁得老 大.接着眯成了弯月,便得意地拈起一颗珠子迎着光,慢慢转动给她 看:“没见过吧?”

     明菲点头:“的确没见过,你从哪里弄来的?”他想法子请托了 人,却也不过只得六颗,可见是很稀罕的。

     果然龚远和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珠子,咱们这里也不出产,而是 从番邦流来的海螺珍珠本文手打版首发于55ab社区。”

     海螺珍珠?明菲并不曾听说过。

     龚远和兴致勃勃地给她介介绍“听说是一种粉红色的大海螺产出 的,世间独一无二。我记得我租母曾经有过一对这样的耳环.因为觉 得颜色稀罕,便一直记着。这次我花了千金,方请托邓大哥帮我寻 来。”他将珠子在明菲耳边比划着,脸上露出非常满意的表情,“这个 珠子很适合你,改日我陪你拿去镶嵌一套首饰,必是独一份的,你带着 出门做 客 ,听她们都羡慕你。”

     明菲笑着推了他一把:“我自过我自家的日子,要谁羡慕我来着? 快出去待客!”

     龚远和微笑着推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今晚邓大哥会在 这里歇,你让他们把客房收拾出来,他们一共五个人。”

     明菲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少喝点酒。” 龚远和别过明菲,转身去了半春园。

     明菲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收好,安排好客房,与薛亦青一道用了晚 饭,二人一起下棋,几盘棋结束,薛亦青掩着嘴轻轻打了个呵久,娥妈 妈心疼她,忙道:“快亥时了,小姐莫要耽搁表少奶奶歇息。少奶奶可 不比您,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她安排呢。”

     明菲听娥妈妈说这个话,知道她是舍不得薛亦青熬夜,也不好意思 说时辰还早,更不敢留人,忙叫薛亦青回去:“好啦.咱们改日又下, 你表哥还在前头陪着客人,我得去瞧瞧,若是还不见数,就要另外换热 菜去。”

     薛亦青起身笑道:“妈妈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倒是我不懂事。” 待薛亦青走了,明菲带了金簪去了前头,招手叫洗萃过来:“可 要散了?”

     洗萃摇头:“正热闹呢.今夜只怕要到半夜才会散。”

     明菲使去了厨房,亲手制了几个可口的小菜让人送上去.又备了 醒酒汤在灶上温着,方回了屋里散了头发歪在床上看着书等龚远和。

     谁想刚翻了两页书,金簪便打起帘子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奶 奶,前面闹起来了。薛管家让洗萃亲请奶奶想个法子,进去打打

“可知为何?”明菲吃了一惊。想起龚远和上次和她说的那些话 .她的背心不由沁出一层冷汗来。她虽不清楚邓关具体的身份,可她 凭直觉就能猜着,那绝不是个善茬。

     金簪摇头:“好像是三位爷都喝醉了,为着一句话不和,就吵起来

     说话间明菲已经穿好衣服,捞了粮发簪将头发随意挽起,命人打了 灯笼,快步往前面去。金簪见她神色凝重、忙道:“奶奶.不是什么 大事,您莫要急。男人间喝醉酒发生口角也是常有的.醒后自然就好

     明菲勉强一笑:“知道了。”

     到了花厅,却不曾听见吵闹的声音,相反很安静,静得不正常。

     明菲探询地看向立在门口的薛明贵,薛明贵朝她摇摇头,低声道:

     “刚才还吵,突然就停了,小人先前就借口送酒进去了一趟.可刚放 下酒,就被大爷给赶出来了,连事情的缘由都没弄清楚。”

     明菲接过他手里的食盒,轻轻敲了敲门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 平静欢快:“大爷,

     方才亲手做了两个小菜,这会儿就送进来?” 一阵沉寂,片刻后,龚远和道:“你拿进来吧。”

     明菲推门而入,只见龚远和、邓关、双寿三人团团围坐,腰杆挺得 笔直、眼神清亮,半点喝醉酒的样子都没有,桌上杯盘整齐,便隐隐松 了一口气。

     双寿表情生硬,见明菲进去视若无睹,邓关却朝明菲绽放出一个看 上去挺友善的微笑来:“给弟妹添麻烦了。”

     “大哥客气。弟媳愚钝,招待不周,还请两位兄长多多包涵。” 明菲朝二人施了一礼,移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几碟热菜来,冲龚 远和笑道:“邓大哥他们远道而来,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你一定要 好好招待他们才是。可别喝多了,怠慢了兄长。”

     龚远和朝她安慰地一笑:“你放心,先回去歇着吧。”

     明菲又施了一礼,告辞离去。出了门.也不敢就这样回去,立在 外间竖着耳朵静听了一回,见里面渐渐说起话来,语气也还算和缓,方 叮嘱薛明贵小心伺候,自回了房,挑亮灯烛,拿了针线静候席散。 三更时分,金簪方在外间道:“奶奶,大爷回来了。”

     明菲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了上去:“外间散了?”

     龚远和满脸苦笑:“散了。他们己经去客房歇下了,刚才吓着你 了吧?”

     “没有。”明菲拧了帕子给他擦脸,又替他换了衣服.端了醒酒 汤,盯着他喝完,方柔声道:“因何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闹得不快?”

     龚远和沉默片刻方道:“你还记得追风的铃挡吗?”不等明菲回 答,他又道,“那里面其实是一枚印章。可以调动邓家三分之一的人 和船,以及钱财。”

     见明菲表情镇定他苦笑道:“你可能还不知道,邓家的家业有多 大。他们家,光大型商船就有二十艘,各类中小型船不计其数,这条江 上跑的船中,一半以上前是他们家的,在邓家手里讨生活的人.林林总 总,约莫也有上万。而他们家,借着这个便利,不光是做茶生意,偶 尔也会做点普通人不敢做的买卖。”

     明菲揪紧了袖子,眼睛也不眨地看着龚远和:“比如说?”

     龚远和叹了口气:“比如说盐。”

     大丰律法,贩私盐达十斤以上者,就要杀头,而她的家里此刻却坐 着两个盐贩子,她的丈夫,还与这些盐贩子关系非同一般……这些还都 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目前她的丈夫与这群盐贩子还翻了脸。虽然 早就有所猜测,但在得知真实情况后,明菲的手足还是一片冰凉,一颗 心也晃晃悠悠的。

     龚远和见她表情难看,暗叹了一口气,仍然将下面的话尽数说了出 来:“我虽接了那枚印章,却从不曾动用过。我早就提过将那枚印章 还给邓大哥,还了好几次他总不肯收,直到上次要去蔡州之前,他方说 待他归来后又再说.今日我再次拿了那印章出去,他却生了气,死活 不收。”

     哪现在呢?”明菲拉他在塌上坐下,削了一个梨,将梨切成小 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块.用牙签穿了.递给他。

     “你出去转了那一圈后,他突然改了主意.说人各有志.勉强了也 没意思,他不勉强我,收了回去。”没有平常妇人听闻此事后的惊恐、 哭骂、责怨,还能削梨,手也不抖,龚远和暗暗松了口气.心情也随 之好了许多,“我和这样的人来往密切、你不怪我?”

     “你能和我说这些,我很高兴,又怪你做什么?”明菲叹道,

     “谁没有朋友,谁又能保证自己所交的朋友就一定都遵纪守法?多认识 几个人,并不是坏事。 我只是担心你拒绝了他们,他们以后会记恨你,暗里给你下绊子。”

     “我只是说不参与他们的事,并没有说从此不认他们做朋玫,而且 这些年来我也没欠他们人人情。他们要是因此不喜我,不愿意与我来 往,我也没法子。可邓大哥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他说话算话,至于 其他人,我不帕。”龚远和清脆地咬下一口梨,甘甜清凉的梨汁顺着 咽喉流下,浸汁了他的心肺。

     临睡前,明菲幽幽地道:“邓九妹,就是那颗印章的由来吧?”那 么值钱的一颗印章呢,怎会轻易就到了他手里?否则就算是他再有 才,邓关也不会轻易就把三分之一的家产托付与他吧?

     龚远和一愣,随即失笑:“胡说。”却又补了一句.“多久远的 事了、我从来就没答应过。”

     明菲微微一笑,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悄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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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11-2011 07:18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7章 期盼

第二日清早,龚远和与明菲一道去送邓芙,邓芙意味深长地对明菲道:“弟妹,你好福气。”
    明菲落落大方地朝邓芙深施一礼:“谢大哥成全。日后大哥若是再来水城府,还请拨冗前来家中。栽们家里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薄酒一杯,热饭一钵,却是永远都为诸位兄长备着的。”
   “好!”邓芙哈哈一笑,转头看着龚远和,低低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头,道:“好好过日子 事隔一夜,双福也仿佛想通了,神色柔和了许多,使劲拍拍龚远和的肩头:“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好兄弟,是不是?”
    龚远和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待龚远和去了衙门,明菲先让花婆子与薛明贵一道将登州带来的箱子送去陈家,自己又将栽绒毯和双面锦一样取了一件,带上给明姿、明雅的东西,拿了信回蔡家去寻三姨娘。
    二人不过说了片刻的话,庄子里便有人来禀报三姨娘,说是二姨娘的病又加重了,想见明姿,让三姨娘派人去按明姿一道去庄子上。
    三姨娘苦笑道:“还真是等不得,那我且去陪她住上几日。可我哪里敢派人去接四姑奶奶,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担待得起。”也不派人去接明姿,只让人去请大夫,备车马,准备立刻起身去乡下。明菲别过三姨娘,见天色还早,索性回家接了薛亦青一道,去了金玉满堂。
    马车才在金玉满堂门口停下、伙计就殷勤上前,见明菲与薛亦青打扮不俗,立刻请了上楼:“小店楼上有雅间,备有好茶本文手打版首发于55ab社区.请客人移步,小人立刻送货上来与二位相看。”
    明菲与薛亦青顺着漆得光可鉴人的楼梯,上了二楼,立刻就有长相清秀可人,声音清脆的丫鬟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赖了那小二引着几人进了临窗一间屋子。"    屋子里请一色样式古朴的红木家具,官帽椅上铺着红底团花锦缎垫子,博古架上点缀着几件花瓶,寿山石等物,高脚几子上放着一盆正开得好的四季兰,芳香扑鼻。
   薛亦青只扫了一眼,便笑道:“好个雅致的店子。”
    那丫鬟笑道:“这屋子里的摆设,都是我们少东家亲自指点着摆放的。”又问明菲与薛亦青,“夫人与小姐喜欢什么茶?”"
    薛亦青听她这口气,似乎自己点什么茶她都有,顽皮之心大起,笑道:“我要黄山毛峰,她要落山银针。”
    那丫鬟只是笑笑:“请客人稍候。”片刻后果真按要求捧了茶上来,薛亦青尝了一口,微微一笑,不做言语。)
    那丫鬟见她脸色和缓,方指着身后跟来的一个衣衫整洁的妇人手里捧着扁长的匣子笑道:“不知二位需要什么,因而楼下的师傅每件略取了些来,请夫人与小姐慢慢相看。
    那妇人上前行了礼,将匣子放在明菲等人面前的备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任由众人观者。
    明菲探手拿起一枚金荷莲螃蟹簪子,仔细端详片刻,笑道:“挺精致的,构思也不错。”
   那丫鬟笑道:“我们大师缚在京里也是很有名的,不管夫人想要什么样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的,只要说了样子,都可以做出来。”
    薛亦青拿着一围金镶珊瑚头箍爱不释手:“这个镶嵌得很好。” 明菲接过去瞧,见铺嵌工艺果然不错,便笑道:“我有六颗珠子,想镶嵌一套首饰,要先看图纸才能接话,你们大师搏有空接吗?”
    那丫鬟正色道:“不知夫人的是什么珠子?”
    明菲从荷包里取出一颗海螺珍珠递上,“就是这个。”
    那丫鬟显见也是个懂行的,脸上露出一抹讶色,用帕子包了手接过去看了片刻,又问了明菲几句,笑道:“夫人这珠子见着稀罕,待小人先去请了大师傅来瞧,才能回话。”
    明菲见她态度谨慎,并不像其他店子那般,才听见说有生意.先就大包大揽,心中好感倍增:“行。”;
    片刻后,那丫鬟满脸是笑地走进来:“夫人,我们少东家刚好在店里,她也想过来见识见识夫人的这颗珠子,不知可否方便?”怕明菲拒绝,快言快语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少东家也是女人。”:    明菲还未答括,薛亦青己经大感兴趣,连道:“可以的,可以的,快请。”
    话音未落,就听门口有人爽朗地笑道:“原来是你们!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身缃色衣裙,打扮得干练清爽的萧慈领着个年过半百的老师傅走了进来。    薛亦青睁大眼晴:“萧姐姐,原来是你?我前几次去观里诊脉,都没见着你,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萧慈淡淡笑道:“这里刚开业,生意还未稳当,暂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时我是不回去的。”
明菲知晓萧慈能干,却也没想到她就是金玉满堂的少东家,见她小小年纪就将金玉满堂打理得井井有条,心中颇为钦佩,当下将那颗珠子递过去,说了自己的意愿。
    萧慈看过后,与那师搏商量许久,方笑道:“这珠子我以前也见过,它色彩艳丽,只需用作点缀便可起到画龙点晴的作用。依我看,姐姐不如镶嵌一对耳坠、一对头钗、一只戒指并一颗链坠,做成盛放的花朵样式,它做花蕊,红宝石与水晶做花瓣.定然好瞧。你看如何?”
    明菲细想一回,笑道:“先作图来看?”
    萧慈与那师傅商量后,道:“那后日你们过来看图?”
    明菲笑道:“后日我要带青妹妹去天庆观,没时间过来,听说你也好久没去天庆观了,老道长很是挂念。不如我们一起约了去,好么?”
    萧慈脸色淡淡的,像是要拒绝,薛亦青立刻拉了她的手晃。她微微一笑:“我这段时间有些忙,的确许久没去看师父他老人家了。那就后天见吧。”
   萧慈送了二人下楼,薛亦青见店中众人对她莫不敬服,不由羡慕地道:“萧姐姐,我可真佩服你。我连出门前不能轻易被允许,更别提像你这样自由自在的出门做生意了。”    萧慈半是骄傲,半是黯然地道:“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又没哥哥,又没弟弟,得靠我支撑门户,就算是想偷懒也偷不成的。幸好,我总算是没白吃饭,可以替我爹爹分点忧。”
    明菲心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中一动,她是独女,这么大的家业,只怕家里是想要招入赘女婿吧?清虚那种性子,会肯吗?    待回了家里,龚婧琪早就等着了,说是龚中素让二人晚上过去吃晚饭,却坐在明菲的房里不肯走,薛亦青看出她似是有事,索性找了个借口避开成全了她。
   龚婧琪见屋里没了其他人,方期期艾艾地道:“嫂嫂,你最近可去看过周夫人?听说他们搬出了原来住的地方,日子过得很不好。” 明菲有些惊疑,她怎会突然问起周家的事来?但还是回答她:“去过。的确是搬出了原来住的地方。”
    自周同知被打入大牢之后,周夫人便变卖了房产,打发了许多下人,身边只留几个贴身忠义的仆人,与周渐一并搬去了一所普通的民房中居住,布衣粗奋,尽量节省开销,想尽办法周旋,只等候周同知最后的裁定再做打算。明菲与陈莹一道去瞧他们,本想送些银子去,周夫人与周渐却断然拒绝,只道龚远和帮着照料周同知,已是天大的人情,不敢再欠他们的人情,不然还也还不清。明菲与陈莹怕他们多想,也就是隔三差五地过去探一趟,陪周夫人说说闲话,并不敢再提送银子的事。
  龚婧琪使劲扯着帕子,半晌才低低拂道:“你下一次去,可不可以让我跟你一起去?”见明菲不说话,忙忙地辨解:“我成日关在家里,闷得厉害,去其他人家,他们看不起我,只有周夫人不嫌弃我,对我挺温和的。” 明菲见她双颊上飞着薄薄一层不正常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的红晕,心下有些明白,也不好明着劝她,只得道:“行,下次我喊你。”佯作不经意地叹了一声,“将来他们回了老家,这里就只剩下周清一人,还不知她要哭成什么样子呢。” “他们要回老家?”龚婧琪的脸果然白了几分,很是不安。明菲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很肯定地道:“那是自然,叶落归根,他们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氏,就算是周大人没出事,也迟早要走。。。龚婧琪捏着帕子,默了片刻,还是很坚定地道:“嫂嫂,你什么时候去,记得叫我一声。”
   金簪目送着龚婧琪的背影远去,担忧地道:“奶奶,您真要带她一起去?别出了什么事情,过后又赖在咱们身上
  明菲道:“有你我盯着,会出什么事?再说,她也不会。”龚婧琪没生着明姿那种胆子,就算是心中真的挂念,也只敢远远看一眼,不敢越过雷池半步,带她去周家,也无非就是一个心死心不死的问题而己。多去上几次,周夫人那样的人精不可能不明白,若是没那意思,让她早点死心也好。
    明菲正嘱咐金簪去将陈氏带亲的几样风味干货各取些来,预备稍后带过隔壁去,白露在帘外道:“奶奶,虞庄头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算算娇桃就是十月初的预产期.莫非是生了?明菲兴奋池道:“快叫他来帘外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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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11-2011 07:20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8章 失足

虞祝垂着手立在帘外,面色有些发青:“回大奶奶的话,昨天夜里生的,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有七斤重。”

     明菲大喜,忙叫人去将早就备下的金长命锁、小衣服、小被子、米、油、糖、鸡、鸡蛋等物打包,又让花婆子第二日就跟着虞祝去庄子上照顾娇桃。花婆子早就笑得合不拢嘴,闻言忙道:“奶奶放心,奴婢一定把人照顾得好好的。”

     白露笑着去请虞祝:“虞庄头,奶奶让我领你下去吃饭,今日晚了,就先歇下,明日你再接了花妈妈一道去。”

     虞祝很是不安,突然跪下道:“奶奶,小人有负您的重托。请奶奶惩罚小人吧。”

     明菲隔着帘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忙道:“这是怎么了?地上凉,先起来说话。”

     已是初冬,地上透骨的阴冷,虞祝也冷,却不敢起身,埋着头低声道:“梅子被江水冲走了,我们雇人顺着江边打了火把寻了三天两夜,也不曾找到,想必已是不在了。请奶奶示下,该当如何?”

     梅子那日说要去江边买些江鲤来给娇桃做汤,她惯常去的,每次来去都无事,何况这次又是和庄子里一个大娘结伴去的,大家也就没当回事。谁知天色晚了,那大娘方哭哭啼啼地拿着一只鞋回来说,人失足掉下江去了,江水湍急,转眼就不见了人。

     娇桃的预产期本还差几天才到,听闻此事,一急一吓之后,提前发动。出事后虞祝本就想来禀告此事,却因娇挑生子,又恐其他人说不清楚,便耽本文手打版首发于55ab社区搁了些时辰。

     “死了?”花婆子惊讶之极,这奸猾的丫头就这样死了?

     虞祝沉重地点头:“凶多吉少。”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除了是死了还能是怎样?莫非还能跑了?先不说官府对逃奴惩处得极重,就说她那娇滴滴的样子,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不好,跑了又能得什么好?又能跑到哪里去?不被人卖了才好,谁会跑啊。

     明菲沉吟片刻,让花婆子犯虞祝扶起来,道:“既是意外,也不是你们的错,你不必自责。你把当时的情形细细说给我听。”

     听完虞祝的叙述,明菲叹了一口气:“她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呢?罢了,这是意外,并不是你们的错,是她命当如此,给她做场法事超度了吧。”

     那妇人并未亲眼瞧见梅子落入江中,只听到一声呼救,看见一只扔在江边的鞋,和在水上漂着的一件衣服,就断定人落了江,遍寻两天两夜,也不曾见着人,屋子里衣物未动,银钱却只剩了几钱碎银。她可是记得,光梅子去庄子里时,她就赏了梅子二十两银子.更不说梅子从前攒的那些银钱。这一切都说明,梅子是走了,而非死去。

     见主家认定了是意外死亡,虞祝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稳稳地落在了胸膛里:“大奶奶仁慈。”

     明菲道:“叮嘱大伙小心些,莫要再失足。下去吃饭罢。”

     见虞祝退下,花婆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明菲的脸色道:“奶奶,梅子她……”梅子是个什么人,她清楚得很,那般惜命爱命,聪明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伶俐,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死啦?再听虞祝描述的那种情形,她也能听出些端倪来。

     明菲道:“妈妈,既然她失足落了江,便是死了。明日着人去官府备个案,以后这事不必再提。 ”梅子不是鲁莽之人,该当知道逃奴的下场,更该知道没有路引的麻烦,既然敢逃走,便是有后着,既然死得干净,没给她添麻烦,她也索性成全了人,不再追究。

     花婆子默了片刻,换了张笑脸:“奶奶准备让奴婢去庄子里住多长时候?”

明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妈妈想住多长时候?”

     花婆子倒不好回答,讪笑道:“奶奶让奴婢住多长时候就住多长时候罢。虽然心里挂着她,却也不能叫奶奶身边没人用。”

     明菲看看天色,龚远和也该回来了,自己这个去吃饭的,也不能总到了饭点才出现,便不再逗她,道:“妈妈辛苦,就当放你假,住到满月,我去吃满月酒,然后接你回家,如何?今夜你也不要跟我一起过去了,就留在家里收收东西。”

     花婆子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谢过,趁着金簪服侍明菲换衣服,出去先将丹霞等人叫来疾言厉色地好好敲打了一番,叮嘱不许偷懒,不许误了明菲的事。见丹霞等人打起精神,将她的话都重复一遍了,方满意地去了房里收拾东西。

     金簪将一枚流苏玉钗小心翼翼地插到明菲的发髻里,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小声道:“奶奶,不知道今晚又要您和大爷做什么?”在她的印象里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隔壁每次叫自家大爷与奶奶过去吃饭,都不会有好事。

     明菲整了整袖口镶着的银鼠毛,含笑道:“能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三件事。”这三件事,件件都与利益分不开。一件是洪知府被抄了家,却不见发还银钱归家,龚家全家都急;第二件是龚中素分派龚远和去帮龚远秩说和沈家那门亲事,龚远和一直没去回话;再则就是追问她,有没有给蔡光庭写信说龚远秩去京城读书的事情。

     金簪眼珠子一转,笑道:“奶奶,表小姐一个人吃饭不香,不如让她一同过去吃?”说起来隔壁也是,明知薛亦青在这里住着,不过就是请吃了一顿饭就没了下文,每次让龚远和与明菲过去吃饭,从来不肯顺便叫上薛亦青。今日偏就让薛亦青跟了去,看他们当着薛亦青的面还好不好意思提那些要求。

     明菲点了金簪的鼻尖一下:“就是你心眼多,若是表小姐身子好,精神好,我倒也不怕领她过去散散心,可她像这个样子,我又怎么忍心叫她不能安心用饭,罢了。”

     金簪有些赧然地一笑:“是奴婢欠缺考虑。”

     明菲接过她手里的大红羽纱披风系上,眯眼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这天气越来进凉,表小姐住在滤波阁已不太合适,你明日着人将暖犀楼收拾出来,把地龙烧上。”

     金簪一一应下不提。

     明菲到了隔壁,想当然地就往龚二夫人的安闲堂而去,迎面走来李姨娘,笑道:“大奶奶,老爷和夫人、公子、小姐们都在苍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寒堂里呢。”

     明菲有些讶异,便笑道:“怎会突然去了苍寒堂?那里不是没人住的么?”

     李姨娘微微一笑:“前些日子老爷吩咐收拾出来的,只怕日后家里的饭都会在那边吃,夫人和姨娘每日早上前要过去给老爷问安,就会留在那里伺候老爷。您呀,今后过来就只管往那边去就行。”

     明菲听出些意思来,龚二夫人的安闲堂已经不是二房的主要活动之地,而是苍寒堂了。便试探道:“我娘家托人带来点登州的土特产,不知该交给谁?”

     李姨娘望着她微微一笑:“老爷前日让我帮着三小姐管厨房的一些琐事,东西大奶奶交给我就行。”

     明菲笑道,“哎呀,难怪得姨娘这几日都没空过去寻我说话。原来是成了忙人。”

     李姨娘苦笑:“正是呢,成了盲人。您也知道,我长时间不在家中,这案里的人都认不全,做起事来两眼一抹黑。”

     龚二夫人与朱姨娘都不会满意她插手管事,又怎会让她有好日子过?明菲安慰她:“姨娘温和能干,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你心肠好,自会帮着你。”

     李姨娘神色落寞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一个人,也不敢奢求多的,只求将来大家伙提起我的时候,别说我是个可恶的就行。”

     明菲沉默片刻,小声道:“姨娘来了多少年.就一直没有动静吗?”她只知道李姨娘是龚中素在任上买的,多年无出,却不知其中详细的因由是什么。

     李姨娘摸了摸自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己的小腹,缓缓摇头:“我身子不好,长得夫人赐予符水才渐渐好转,儿女缘,这一生只怕是断绝了的。”

     明菲看着她那平静到麻木的表情,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若不是李姨娘断了子女缘,龚二夫人又如何放心让她长期跟着龚有素在任上?

     说话间二人到了苍寒堂,只见正屋正中一个大大的火盆,龚中素高踞在罗汉床正中,龚二夫人并未坐在他身边,而是坐在他下手的一把玫瑰椅上,满脸的郁闷与不快。龚妍碧、龚婧琪、龚远秩、龚远科、龚远季五姐弟团团围坐在周围,朱姨娘攥着块帕子.有气无力地立在龚中素的身边,不时低咳一声,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偏一双眼睛,转过来转过的.兴奋无比。

     明菲上前行了礼,问了安,龚中素指指龚二夫人下手那把空着的椅子.道:“坐吧。”

     明菲也不多话,告了罪就挨着龚二夫人坐了下来。龚二夫人哀怨地看了龚中素一眼,见龚中素无动于衷,又愤恨地瞅了朱姨娘一眼。

     朱姨娘视若无睹,讨好地上前,欲亲手给明菲斟茶,金簪看得分明,赶紧上前接过,连道不敢。朱姨娘毫不气馁,又殷勤劝明菲吃橘子.还剥了亲手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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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1-11-2011 07:23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9章 嫌少

明菲见她咳个不停,哪里敢享这个福?接过橘子转手递给了龚中素:“公爹请用橘子。”心中打定主意,若是朱姨娘不识数,还要剥,她就接着送。多亏龚妍碧看出米低低咳了一声,朱姨娘也就讪讪一笑,不再往上贴。

     龚中弄扫了面前的橘子一眼,捻了捻胡子,低咳一声:“媳妇啊,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

     咦?她们做了什么,值得他一见面就同自己说辛苦了?不会是先戴一顶高帽子,然后再逼她们上梁山吧?明菲心中暗自嘀咕,一边笑道:“公爹,远和与儿媳并没有做什么,不敢道辛苦。”

     龚中素微微一笑:“我听说,姓洪那奸贼罪名快定了,贪了咱家的银子也很快就要发还。这不是远和努力周旋得了来的结果么?这其中,也有你一份功劳啊。”

     她怎么从没听龚远和说过这事?明菲的心头突地一跳,正要开口,龚中素自顾自地往下说:“正好呢,有了这笔钱,待到郭家来提亲,就好把你二妹的事情顺利办了。她年龄不小,又是大的,我想着,抓紧办了最好,这该置办的都要置办起来,你婶娘身体不好,很多事情有心无力,顾不上,到时候还要烦劳你做嫂嫂的多操点心才是。”说完殷切地看着明菲,满脸都是期许。

     龚妍碧见缝插针,上前对着明菲深深一福:“嫂嫂,我给您添麻烦了。”

     明菲笑着扶起她:“二妹妹客气,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先谢上了。你也知道,我没经过大事,若是不小心出了差错,岂不是惭愧?还是本文手打版首发于55ab社区要婶娘坐镇才行,否则我丢脸事小,丢了龚家的脸面,却是我担当不起的。”

     龚二夫人低头摆弄着指甲,冷冷地撇撇嘴:“侄儿媳妇就莫要谦虚了。如今龚家的脸面可全靠你和大爷撑着的。”

     龚中素瞪了龚二夫人一眼,回头望着明菲笑道:“你做事情妥当,断不会出差错,我放心。这样,初十那日,郭家来人,你就同远和一道过来,从头听着,就不容易出错了。”

     龚二夫人又酸唧唧地道:“也不知能发还多少银子?那郭家又肯给多少聘礼,要多少嫁妆?如今咱们家穷了,还不晓得能不能凑齐这嫁妆?不过大爷和大奶奶能干得很,一定能帮我们想到法子的。”说完斜瞟着明菲,看她怎么说。

     钱还没到手,就想着要怎么花了,还要他们帮着想法子凑嫁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龚二夫人这话程醒了明菲,与其随时被惦记,还不如一次断了他们的念想,便笑道:“几个弟弟妹妹的终身大事都还不曾解决,我和远和心里也是一直牵挂着的。我们原来也就这事商量过,想给几个弟妹添点东西,表表心意……”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住,看向众人。龚中素垂着眼喝茶,看不出表情,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都发了白,朱姨娘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龚妍碧希翼地抬眼地看着她,龚婧琪低头看着鞋尖,龚选秩要紧了唇,龚远科呆呆地看着火盆,龚远季在打呵欠,李姨娘则同情地望着她。

     果然有猫腻,明菲暗自冷笑了一声,道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只可惜家具呀,田亩房舍啦等等自有公爹与婶娘替他们准备,我们挑的只怕不和心意。所以远和说了,几个弟弟妹妹,不拘大小嫡庶,每人五百两银子.聊表寸心。”

     看着朱姨娘等人显而易见的失望,她甚至懒得说什么开销大、没钱了之类的借口,只微笑着看着龚中素:“二妹妹的那一份,我明日就送过来,也方便给她添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公爹您看如何?”

     龚中素的眼皮抽搐了一下,使劲咽下一口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急。”五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单只论人情,任何人也不敢说给得少了,只不过和他们家从前相比,和他所期望的相比.的确有些少。

明菲道:“也行,那我就等到二妹妹正日子那天再送过来。”还嫌少么?想当初她出嫁时,除去张氏、陈氏、蔡光庭补给她的,蔡国栋给她的也不过三千两银子而已。五百两银子,足够在水城府买个大院子了,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待到那一日,许多东西可就都来不及准备了,朱姨娘的脸顿时白了。频频朝龚中素使眼色,但龚中素话已经出口,又被儿媳妇不留情面地摆了一道,已是深感没有面子之极,又羞又恼,还说不出苦来,哪里还有心思理睬她?当下只作不见。

     朱姨娘不死心地朝他挪子几步,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满脸娇痴可怜状。龚中素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吓得朱姨娘一哆嗦,被一口口水呛到,惊天动地地咳起来。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 龚二夫人心里也是不把这五百两银子看在眼里的,可一想到假若没有龚妍碧与龚远科,这银子就该是龚婧琪他们的,又想到龚妍碧这小**竟然有缘得了这么一门好亲,越看这母子三人越是油都恨出来,只恨不得三下五除二,把这事儿拾搅黄了才好,便厉声道:“咳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在房里避避,这是要把病气过给全家人么?还不赶紧退下!”

     朱姨娘见龚中素没有替自己说话的意思,包着两泡泪,哭兮兮地行了礼,退了下去。龚妍碧坐不住,正待起身跟了去,龚二夫人傲慢他道:“妍碧,你过来帮我捏捏肩头,这变天了,疼得厉害。”

     龚妍碧不敢多话,委委屈屈地走到龚二夫人身后替她拿捏起来,可不过刚捏了几下,龚二夫人就杀猪一般尖叫起来:“我不过就是说了你姨娘一声,你就下这种狠手,哎哟,疼死我了,我不行了。”不等龚中素出声,鬼哭狼嚎地叫龚婧琪过来扶着她,歪着下巴自回了安闲堂。将其余人等尽数晾在了屋子里。

     龚妍碧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两颗黄豆大小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一甩帕子,抽泣着走了。

     龚中素的脸色顿时五彩缤纷,好看得很。明菲暗自好笑,不得不当起和稀泥的重任,微笑着看向龚远秩:“二叔,那信我已是着人往京里送去了,大约再过几日就能收到回信,你就等着过了年去京里读书罢。”

     龚中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问起龚远秩与龚远季的学业来。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龚远科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继续扮呆,心中却是怨恨无比的。

     李姨娘趁机邀清明菲一道去厨房里看看晚饭准备得如何,把龚家几父子独自留在了苍寒堂。

     龚远和卷着一股冷风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情形,说是吃饭,堂里却只坐着几个表情各异的男人,女人们一个都不见。龚中素板着脸训儿子,训得不亦乐乎,几个儿子或不服气,或痴傻状,或胆战心惊状,煞是好看。

     龚远和索性抱了手,站在廊下看热闹。听见龚中素的声音越来越小,后续无力,算着是要结束了,正要进屋去,就见金簪含笑走过来,示意他跟她过去。

     明菲在侧屋里独自坐着,见他进来,把李姨娘特意给她准备的一只热乎乎的小手炉塞到他手里,把手在他冰凉的脸上捂了两下,笑道: “我刚才花了二千五百两银子。”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歪着头看着他笑,“我想着不管怎样咱们都要花这钱的,与其被他们算计着,追赶着要,不如早点断了他们的念想,省得又要撕破脸的闹。没来得及与你商量便自作主张办了。”

     龚选和笑道:“你做得很好,很合我心意。是我忘了和你说,他们的家产,大约能回来一万两左右。省着点花,足够他们嫁娶了。爹爹本来早就知道了数目,却嫌少。”他早替他们算过账,只要把嫁娶这笔大开销应付过去,守着铺子租金与田亩收入,也可衣食无忧。

     嫌少,所以又把主意打到了他们的头上来,明菲摇蚂蚁手打团第一时间章节手打了摇头,叹道: “不管他怎么做,我们每年给他一笔供养银子孝敬他吧。爱怎么折腾,都由得他去折腾。”

     龚远和把小手炉塞回她手里:“暂时不提这个事,省得他们知道了又要生事,以后再说。”

     因为龚二夫人、龚妍碧、龚婧琪统统不在,这晚饭吃得半点意思都没有。只有听到龚远和说起沈家有松口的迹象时,龚中素低落的情绪方提高了一些,催着龚远和早点把这事给定了。

     龚远秩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凑到明菲身边小声道:“嫂嫂,那钱我不要。沈家小姐若是真明事理,她就不该嫌我穷。”不等明菲回话,转身迅速走了。

     这一家子人,幸好还有这样一个正常的。明菲忍不住微笑,与其他人算计着,逼她给银子时的那种心情不同,她还偏爱给他。

     吃过饭,龚远和照例留下给龚远秩讲解一些应试文章,明菲先自回去。刚与李姨娘别过,就见朱姨娘立在假山石边,用帕子掩了口,使劲忍着不咳出声来,一只手只管朝明菲使劲地招。

     金簪看见朱姨娘就来气,忍住气上前挡住,没好气地道:“姨娘可是有什么事?”

     朱姨娘好容易忍下那剧烈的咳嗽来,满脸堆了笑:“金簪姑娘,我有话要同大奶奶说。”她打定主意,今日务必要从明菲手里弄点银钱出来,不然龚妍碧可就真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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